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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重生就是我的愿望 从他的描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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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的描述里,我大概拼凑出了我死亡后的那个世界。
我的父母很是悲痛,我是家里唯一一个孩子,他们养到那么大,看着我成家立业一切幸福,可就是走得如此突然。
添丁进口是喜事,可他们却在这场喜事里,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我离开后,蒲渡要撑着处理我的后事,要接待前来吊唁的朋友与亲人。
孩子是蒲渡的父母在照顾,因为我和他们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厚,所以他们可以快速调整过来,保持好心态,好好照顾我留下的女儿。
洪薇女士一夜白头。
我爸应该好不到哪儿去,只是他是少白头,所以没有那么显眼。
蒲渡说,我妈每天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三五个小时,吃不下东西,只能在医院挂点儿葡萄糖勉强吊住。
我死死咬住下唇,努力克制住自己有些崩溃的情绪。
白发人送黑发人,何等痛苦。
后来,我爸妈的精神状态一直不见好,蒲渡给他们约了心理咨询他们也不怎么去。
我妈每天都去打扫我的房间,擦擦灰,拖拖地,就好像我只是出去旅行了,随时还会回去。
蒲渡把陈栖月抱给了我父母。
他说,也许有一个寄托,他们就会慢慢好起来。
事实也如同蒲渡的预期,孩子会哭会闹,我爸妈忙了起来。
这个要忙着给孩子换尿不湿,那个要给孩子冲奶,半夜还得起来哄一哄哭闹的孙女。
我妈的身体累垮了,精神却好了起来。
我妈在医院输液的时候,萧莲抱着陈栖月来医院陪她,她腰也不嫌酸了,药也不嫌苦了,整个人乐呵呵的。
家里,我的房间依然留着。
但我爸的书房被拆了,改成了儿童房。
蒲渡的父母把家里的房子租了出去,买了我家楼上的一套。
我走了后,他们更像一家人了。
我的胸口闷得难受,却又没有那么想哭。
我心疼我的父母要承受这样的苦,却也庆幸,还好有一个孩子,让他们重新看到了方向。
真好。
“所以,我是怎么去世的?难产?”我不了解产科知识,我只能从我看过的文学作品里找答案。
蒲渡垂着头,艰难地答道:“羊水栓塞。”
“这是什么?”这个名词对我很陌生。
蒲渡长出了一口气,肩膀有些微微下榻:“就是……羊水进入到了产妇的血液循环里。”
我打了一个寒颤,身体不自觉有些发凉。
那天,我开指的过程很顺利,医生和助产士把我推进了产房。
蒲渡申请了陪产,他还握着我的手,让我别担心,他说他会陪着我。
后来虽然侧切了一刀,但孩子还是很顺利地出来了。
蒲渡说,看着她小小的一个,他都怀疑我俩是不是记错日期了,这孩子到底足月没有。
他还傻傻地去问医生。
医生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告诉他这个孩子六斤四两,是很标准的足月孩子体重。
他说,我有些筋疲力尽,嘴唇发白,看着很虚弱。
护士抱着孩子出去,给两边的父母看,蒲渡就在里面陪着我。
突然,我咳嗽了一声,医生和护士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我。
蒲渡不明所以,只以为我是不是口渴了。
后来他看见我突然咳得厉害起来,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产房里乱做一团,他被请了出去。
“我出去没多久,医生就来给我下病危通知书了。”蒲渡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掷地有声。
“然后医生开始从血库调血,我们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我父母去跟着医生给新生儿和你办手续,我和你爸妈在门口等着你。”
“我们互相安慰,说应该没事的,这是三甲医院,医生都很厉害的……病危也是可以抢救的。”蒲渡的情绪很激动。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手术室外的长廊。
“然后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里面出来一个医生。”蒲渡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说,你的器官已经出现了衰竭的迹象,他们还在尽力抢救,但是……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蒲渡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只剩气声了。
他突然伸手抱住我,没有多大的力气,只是通过回忆再次经历这样的场景,蒲渡依然无法释怀。
“我不明白,明明什么都好好的,我们还在纠结,给孩子起哪个名字……”
“孩子出来的时候,你还在和我开玩笑,你说她看上去丑丑的,能不能养好看啊……”
“怎么就咳嗽了一声……”
“怎么你突然就走了啊……”
蒲渡抖得越来越厉害,即使我用力抱住他,也不能让他好起来。
是啊,太突然了,没有一点征兆。
所有人都在庆祝新生命的诞生,大家都在期待着未来的生活,一切戛然而止。
那一场关于新生的庆祝,被哀痛抢走了后半程。
陈双,说一点开心的事情吧,不要再沉浸在这里面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话题扯来扯去,不就是这些吗。
我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故作轻松地问道:“你有没有给我选一个漂亮一点的骨灰盒啊?我不喜欢大众的款式。”
蒲渡抱着我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有,我特别给你定做的。你不是喜欢水仙花吗?我请人在你的罐子上捏了几朵立体的陶瓷水仙,我给工人师傅画的图纸,他们给做的。”
蒲渡仿佛在告诉我他给我定制的礼物一般,只不过这个礼物,恰巧是我上一世人生的最后一件礼物。
蒲渡笑着在落泪,他在告诉我,他给我的最后一个礼物很特别,很符合我的喜好。
我仰着头看了看天花板——谁说抬头看天眼泪就不会流下来的?我的眼泪怎么还是没停住。
“那我可太炫了!我的罐子肯定是整个墓地里,最特别的一个骨灰罐。”我的眼泪也不听话,我一边笑着,眼泪却又一边落下。
“他们让我去给你挑衣服,我选来选去都不满意,那些衣服的款式,你肯定不喜欢。所以我去商场里,你喜欢的那个店里,挑了一件黄色的连衣裙,你最喜欢这个颜色了。”
蒲渡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地说着,仿佛是在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一样。
“你选的什么黄啊?选不好很显黑的!”我嗔怪道。
“别怕,化妆师给你化得可美了。我还给她看了你朋友圈里的照片,告诉她按照那个风格来。”
蒲渡笑道:“我记得你的话,没有用我手机里的照片,用的都是你公开发表过的。”
我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我心疼蒲渡,一个人一肩扛起了两个家,要工作,还要照顾年幼的女儿。
面对父母们,他是家里的支柱,他必须表现得足够冷静。对孩子,他是女儿的大树,他必须足够强大。
只有面对妻子,他才终于可以卸下这些架子,诉一诉心里的苦。
他低着头啜泣,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这么高大个子,也有如此脆弱又单薄的时刻。
我抬手轻抚上他的头发,从头顶缓缓抚摸到后脖颈,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谢谢你,蒲渡。”这是我最想和蒲渡说的话。
我抱着他的头摁进怀里,蒲渡卸了力气仍由我的动作。
老天爷,对不起,我从前怨错了你。
我没有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可我听完了蒲渡的描述。
如果我身处当中,我定然是不甘心的。
我不甘心为什么如此小概率的事情会降临在我的身上。
我才三十多岁,我的人生正在走上坡路,我的未来一切光明,却要被这样毫无防备的事情带走生命。
我不会接受的。
也许,我的重生就是我自己的许愿吧。
只是命运弄人,真的重新来过后,我却忘掉了自己重生的理由和执念。
可真是荒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