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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让我看看她的样貌吧 我的矛盾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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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矛盾更深了。
上一个世界的蒲渡太过可怜,我不忍心让他再回到那个世界。
可这个世界的蒲渡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希望这个蒲渡待得久一些,却又担心着另一个蒲渡的下落。
为什么重生后,我的人生总是给我出难题?我觉得我总是陷在两难困境的泥潭里,拔不出腿。
吃过饭后,收拾了桌上的东西,我和蒲渡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手搭在一起,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是没有问题想问,只是觉得那些问题都太过锋利,把蒲渡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刺得鲜血淋漓。
有什么安全一些的问题呢?
我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那就聊聊,那个我没有见过的孩子吧。
“她上小学了?”我问道,就像过年的时候,没话找话的亲戚。
“嗯,”蒲渡点了点头,“上四年级了。”
“她的性格和名字一点儿都不像。听名字觉得是个文静的女孩儿,但事实上完全是个‘疯丫头’。”蒲渡说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带着笑。
一个和蔼的父亲,在谈论自己调皮的女儿。
“我总被她班主任叫去学校里,我都快把班主任的话背下来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说她活泼、聪明,但就是坐不住,上个课恨不得在下面演一出‘大闹天宫’。”蒲渡苦笑着摇头。
老师说话还是很有技巧的,遇到调皮的孩子就先说活泼和聪明,然后再说问题。
这样家长就会好接受一些。
“后来,她学聪明了,每次开家长会,她都不叫我去,她让你爸爸去。你爸爸……有点溺爱她,说什么都应,还给她打掩护!”蒲渡笑着叹气。
我爸自然是格外溺爱这个女孩儿的。
这可是自己女儿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啊,我小时候我爸尚且对我格外疼爱,更别说这个孩子了。
难怪她是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跟我小时候还挺像。”我笑着说道。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家里我妈会严格约束我的行为举止,我爸则充当那个同盟者的角色。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我小时候有时候挨打,都是我爸给我妈告的状。然后他俩商量好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我妈负责教育,我爸负责安抚。
蒲渡一个人带这个孩子,缺少了打配合的另一半,所以我爸便顶了上来。
“我知道。”蒲渡说道。
“知道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她和你小时候像。你爸爸总是提这话,说她跟你小时候的性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调皮又鬼机灵。”
蒲渡搭在我手上的手,略微握紧了些。
哪有安全一些的问题呢?
就像大部分河流的最终归途都是大海一样,我与上一世的蒲渡聊天的话题,最后的结束陈词,总是“怀念”。
“每年清明节,我们都带着月月去看你,她每次都让我们要买很多很多的纸钱,说不能让你在那边没有钱花。”蒲渡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我们的女儿。
“她还要念叨,让你在那边也存点儿钱,她说等我死了后,她万一没钱买纸钱烧,让我就先花着你的。”蒲渡的表情哭笑不得。
我懂了那句“鬼机灵”,这丫头真有意思。
“她四岁多的时候,抱着我的手机看你的照片,她看完说妈妈那么漂亮那么多照片,为什么石头上的照片那么丑。”蒲渡解释道,“石头就是墓碑。”
“你用的哪张照片啊?”我笑道,眼眶里的眼泪却有些打转。
我不知道,我原本以为,我和这个孩子更像是陌生人,毕竟从我的记忆来看,我既没有生她,也没有养她。
人们总是说母子连心,我从前深信不疑。
可这样奇怪的经历,却让我发现,当我没有生育的记忆时,我对这个孩子没有额外的感情。
可为什么现在眼泪又在打转呢?
可能是蒲渡的表述太过生动,我仿佛透过他的语言,用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这个女孩儿。
有很多人爱这个女孩儿,所以她也把她的爱,用幼稚又有趣的语言,分给了在那个世界已经死去的母亲。
“是一张证件照,明明挺好看的。”蒲渡解释道。
“证件照啊?你给她看得是我打扮过的照片,她当然觉得证件照不好看了。”
四岁的小孩可能也不懂什么打扮不打扮的,只觉得妈妈在石头上的照片颜色单一,也没什么笑意,所以不好看。
“后来我们每次去看你之前,她都要自己选一张你的照片,去打印出来塑封,然后带去贴在你的碑上。”蒲渡的笑容很深,仿佛在为自己的女儿骄傲。
“每年给你更新照片的时候,她还会把自己收藏的限量版贴纸,贴在你的照片上,她说‘妈妈一定会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
她可真是一个讨人爱的女孩儿,只是这样的只言片语,我都很难控制自己不爱她。
“她还会说‘妈妈也是女孩子,会喜欢吃甜品’,然后就会借着这个名头,去定一个大蛋糕,但只切一角给你带过去。”蒲渡继续说道。
我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花,问道:“为什么只有一角啊?”
“她说‘因为妈妈看上去很漂亮和精致,精致的美女都要控制甜品摄入量的’。”蒲渡模范着女儿说话的语气,眉梢眼角也是小女孩儿的俏皮感。
学得惟妙惟肖。
“她还懂这些呢。”我笑得不行。
蒲渡摇了摇头:“她不懂,她就是想吃蛋糕,除了带给你的那一角,其他的部分全是她的。”
好家伙,这还是个会智取的小姑娘。
我都能想象到她的样子。
她发现家人总会带着吃的去看望妈妈,买的时候会多买一些,但只会带一部分过去。剩下的就可以被吃掉了。
于是小姑娘开始动脑筋,发现可以许愿自己喜欢吃的。
但是说自己喜欢吧,大人又会拦着她吃太多,所以得说是妈妈喜欢的。
小滑头,打着我的旗号过自己的嘴瘾。
“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我突然说道,眼神看向蒲渡。
蒲渡以前是做设计的,虽然绘画的基本功比不上学纯艺的一些人,但好歹是有点功底的。
我想让蒲渡把女儿的样子画出来,我想看。
我应该是没有机会能再回去的了,好歹知道一下她的长相吧。
我会怨,她的出现,让我的生命突然地终止,可我又忍不住想看看她,看看这个真的让我拼了命才留下来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
我做不了教科书里完美的母亲,我不认为这样的牺牲被套上生命传承的壳子后,就可以变得伟大。
如果有的选,我不希望她出现,我更想我自己好好活在那个世界里。
可我偏偏又没有真的死亡,我到了十七岁重新开始。
我好像又不该去怨她。
所以,到最后剩下的,只有好奇了。
好歹让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蒲渡愣了愣,点了点头:“我努力画一画,好久没动笔了,手都生了。”
我去书房里翻出了压箱底的素描纸——这一世的蒲渡也很久没有画画了,这些纸是从他家搬过来的。
当时,萧莲女士想把蒲渡的房间改成自己的衣帽间,所以就一股脑儿把他的东西都丢到了我们这边来。
我们费了十多天的工夫,才把这些东西收拾出来。
这些素描纸,我原本想着要丢掉的,因为蒲渡现在不画画了。
可蒲渡却叫住了我,让我先留着。于是我们就把它压箱底放在了书房里。
放了许久了素描纸,虽然是新的,但边缘有些发黄,不过不影响使用。
蒲渡找了一只针管笔,试了试,见出墨还算流畅,便画了起来。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出声。
笔尖从纸张上划过,逐渐从凝滞到顺滑,有了个大概轮廓。
蒲渡在轮廓中排线,试图描绘出女儿脸上的起伏。
这一画,就是两个多小时。
成品很漂亮。
画面中的人物扎着马尾辫,长长后的刘海被卡子别在了头顶,额头高高的,眼睛圆圆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我手指轻轻抚摸过画中的她。
你这么可爱,我又怎么忍心再责怪你呢。
妈妈在这个世界挺好的,你在那个世界也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