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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承州比浦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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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州比浦江要冷一些。
落地后,我紧了紧外套,努力不让风灌进来。
我没有托运的行李,落地后直接往外走,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四处张望的我爸和我妈。
但两人这眼神是真不行啊,我都走到他俩面前了,他俩还在望呢。
“来接人啊?”我出声道,试图提醒二人我的存在。
我妈倒是立刻发现了我,我爸还在往远处看。还跟我搭话呢:“对啊……诶,你咋突然在我们面前了呢!”
这才看着我。
我觉得我应该让我爸去查一查眼睛了,是不是已经老花了啊。
上了车,我妈特意陪我一起坐在后座,好几次欲言又止。
“妈,我有点累,眯一会儿,下车叫我。”我选择暂时拒绝和洪薇女士交流。
我原定的计划是回来待个三天左右,这三天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屋里待着。
洪薇女士今年年初刚刚申请了退休,公司给她返聘了回去,但是是以顾问的身份,一周只用去三天。
而我回来的这三天,她正好也不用工作。
可能看出我的交流意图不强烈,洪薇也没有直接问我,只是每天来我房间八百次,一会儿问我要不要喝点儿水,一会儿问我要不要吃个苹果。
我看着我房间里的饮水机和桌边堆着的七八个苹果,实在是有些好笑,妈妈的关心是不是有点太过刻意了。
洪薇今天第九次进我房间的时候,我已经快笑得没脾气了。
这次她甚至都没找好借口。
“这次又准备让我吃点儿啥啊,洪薇女士?”我含笑问道。
洪薇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实在是没摸出什么,一抬头指着我的空调道:“你空调是不是好久没开了,要不要我给你拆下来洗洗啊?”
我们家洗空调的同一时间是五月底。因为天热起来就要开始使用空调了,所以这一直是我家五月限定的家庭清扫活动。
可现在十二月份,在洗哪门子的空调啊?
我家有暖气,冬天从不用空调。
我起身把椅子让给了我妈:“坐吧,我娘俩聊会儿天。”
在她编出下一个借口之前,我还是和她聊会儿吧,别管真话假话,省得她在我这儿再杀个七进七出。
洪薇立刻坐下,表情蠢蠢欲动。
直接来吧,也别搞这些明里暗里的了,我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俩是不是感情出问题了?”洪薇女士一针见血。
“没有什么大问题。”这不是敷衍,是我的真心话,我觉得这个事情与我们的感情本身不相干,我们还是相爱的。
只是一切不可抗力的因素,让我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破解之法。
“他是不是出轨了!”洪薇女士眼睛一瞪,眉头一横。
只要我敢点头,我毫不怀疑她能直接杀去浦江。
“没有!”这时候的否定必须足够坚决,不能给洪薇女士留下想象空间。
基于十八岁那年的教训,这一次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让洪薇女士坐下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不要把事情全盘托出。
但我没想到,洪薇女士的功力远超我的想象力,她根本不需要我的坦白。
她会自己脑补一切,添油加醋。
“我就是工作有点累,想回来歇一歇。”我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洪薇狐疑地看着我,显然是不太吃我这套:“那蒲渡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你俩从上大学开始,一直都是一起的,怎么这次就你自己?”
真是我的亲妈,还真把我问住了,对啊,为什么呢?
“他有工作嘛,所以我就自己回来了呗。”这借口好,听着蛮合理。
但洪薇女士只用了一秒钟,就抓住了这句话里的漏洞:“他有你没有啊?你俩一起开公司,他上班你不用啊?”
我的亲娘诶,你听我给你编:“我……我正好没有排单,赶巧了。”
洪薇女士狐疑地看着我,显然是不相信我的话:“不对,不对劲。你少拿这种话来诓我。”
我刚要继续狡辩,我妈突然问道:“是不是吵架了?”
神算子,真的是名副其实的神算子。
我真是服了,我妈怎么算我什么事儿一算一个准。
我点了点头,但还是想着把问题往轻一点说:“是,争执了几句。我想着冷静一下,看机票合适,就回来住几天。”
只是争执。
洪薇女士厉声问道:“你自己走出来的吧?不是他赶你的吧?”
出现了,来自妈妈的护短,和十八岁那次如出一辙。
洪薇女士永远需要先确认的事情,就是我的利益有没有受到损害。
我用事实宽慰她道:“房子租赁合同签的我的名儿,他怎么可能赶得了我。”
当时签长租合同的时候,确实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因为这套房是我的一个客人转租出来的。
我和蒲渡当时正好想着要换地方租房,我就去联系了那位客人。
客人直接给我推了房东的电话,我和房东对接,还省了一笔中介费。
但是房东那边也找到一个想要接手的租户,我为了能尽快定下来,就没有叫蒲渡过来,抢着和房东签了合同。
当然,过程不重要,至少现在,可以用这个作为让我妈放心我没有受欺负的证据。
“那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吵架的?”解决了主要的担忧后,洪薇又绕回了正题。
其实那天发泄完,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依然找不到解法,但我觉得也不至于到离婚的地步。
那天在气头上,我说话也有些过分。
冷静下来后想想,我和蒲渡因为共同创业,社交和金钱关系高度绑定,所以离婚对我们来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考虑的事情。
这样的高度绑定可以让二人的关系格外紧密,但缺点正如我所说的那样,想要脱离这段关系的成本也就更高了。
所以,如果你们决定好要结婚,最好能够把这些额外成本降低一些。
我还是没有跟我妈聊得太细,只是概括道:“没什么,就一点小事儿,两个人有点卯上了,聊不开。”
我的这句回答,好像打开了我妈身上某个奇怪的开关。
她张口就念叨起来:“你们年轻人,就是气性大,得理不饶人。你们两个都是独生子,家里没有个兄弟姐妹啊,真的是不行。你看我跟你舅舅他们哦……”
一段长篇大论。这段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我们这代人是在计划生育阶段出生的,所以独生子女占比很大,而我父母他们那一代,很少有独生子,家里都是姊妹几个的。
所以每次,当我出现一些相对自我的行为时,我妈就会搬出上一代的家庭状况说事。
我能怎么办呢,还打断不得。我只能一边听着,一边敷衍:“是是是。”
终于是说完了上一代的往事,我妈的话题再次回到我的身上:“你们两个人都退一步就好的事情,搞得你还灰溜溜跑回家里来一趟。”
灰溜溜?这词还真是有够主观的。
我不知道我妈是怎么看出我灰溜溜的了。
回来那天,因为中午和万姚他们一起吃了饭,我穿的是衣柜里一件版型很漂亮的大衣,里面的内搭是羊毛的,背的托特包是蔻驰的。
就这一身,不富贵,但至少端庄大方吧?到底哪一点符合灰溜溜的形容了啊?
除了我坐几个小时飞机,下来的时候有些许狼狈,其他的一切都体面啊。
难道我妈觉得,坐完飞机的疲惫,就是灰溜溜了?
算了,不和她争论这个,我还是只回答她说的话吧,免得节外生枝:“退了,但是没谈拢嘛。”
洪薇女士眉头一皱,立马不乐意了:“退了怎么还没谈拢?是不是你让步了他没有!”
“让了,他也让了!”这个必须得跟我妈说清楚。
蒲渡确实会让步,只是我俩的让步,都达不成对方想要的样子,是一种错位的感觉。
“我简直懒得说你们。你们两个人这么有缘分,在一起也不容易。结果呢,两个人不知道珍惜,那个眼睛怎么就这么容不得沙子。”洪薇女士一副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场指导的样子。
说完还不忘给自己的话打个补丁:“你没给我说具体什么事情,但我姑且相信你的判断,不是什么大事情。你要是判断错误,那我们再另说。”
洪薇女士还真是严谨啊。
当然,洪薇女士也没有想让我插话的意思,继续说道:“既然不是大事情,两个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又不是原则性的错误。”
紧接着,洪薇女士又强调了一下自己的立场和公正性:“如果是他的错,我肯定毫不犹豫站在你这边,但我听你的意思,是两个人各打五十大板的事情,那我就不能有偏颇了。”
“你家里面当女儿,任性一点没问题,但蒲渡又不是你妈我,什么都得让着你,你要学会自己调节,不要紧抓着一点小事不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洪薇女士越说越来劲,显然是觉得自己说得格外有哲理,把自己说兴奋了。
我也明确了,如果想从父母那里获取一些人生经验,首先就得先听的进去说教。
我称之为父母经验的防盗模式。
只有诚信取经的人,才能顺利通过这些防盗机关,获得想要的信息。
但是哪一部分属于正确信息呢?这个没有统一的评判标准,主要是自主取舍,觉得那部分有用,就听哪部分。
比如那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