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劫长生》终将离别

57、排污口的生死时速 污

　　污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钢针扎进皮肤，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寒冷，更带着一种腐蚀性的阴寒，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姜离和莫七跟在阿秀身后，在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排水管道中拼命向前游去。管道内壁覆盖着滑腻的青苔，时不时刮破皮肤。空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那是混合了人体排泄物、工业废料和腐烂有机质的恶臭，每一次换气，都像是在吞咽腐臭的淤泥，胃里翻江倒海。

　　残片深处的脉动，在冰冷的水中，反而变得异常活跃，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而是带着一种贪婪的饥渴，仿佛这污秽的环境，正是残片最好的养料。

　　“咳咳……咳……“

　　莫七在旁边剧烈咳嗽，污水呛进了他的肺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杂音，“小丫头……这水……太他妈……脏了……老子……老子宁愿被炸死……也不想……再游了……“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嘴唇乌紫。

　　阿秀没有回头，只是奋力划动手臂。她虽然只有五岁，但在这污水中却如鱼得水，瘦小的身体灵活地避开管道中突出的钢筋和杂物，甚至能在这种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精准地判断管道的走向。

　　“快！“

　　阿秀的声音在水流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排污口就在前面！再不快点，潮水就要退了！“

　　身后，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护卫们粗重的喘息声和靴子踩在水中的“哗哗“声。

　　“妈的，给老子停下！再跑老子开弓射箭了！“

　　队长的怒吼声，带着筑炉境九重天的灵压，震得水流都在颤抖，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冲击着众人的后背。

　　残片深处的脉动剧烈跳动。

　　姜离能感觉到，那条焦黑的右臂，正在吸收水中的某种污秽能量，一丝丝微弱的煞气，正在残片深处重新凝聚，虽然微弱，但真实不虚。

　　“莫七，还能动吗？“

　　姜离低声问道，声音在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死不了……“

　　莫七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布包，颤抖着手解开，取出一颗龙眼大小、表面布满疙瘩的圆球，“最后的……闪光弹……希望能……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圆球向后扔去，用尽力气吼道：“瞎你狗眼！“

　　“砰！“

　　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管道，亮度堪比正午的太阳。

　　“啊——！“

　　身后传来护卫们痛苦的惨叫，显然被强光灼伤了视网膜，“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趁现在！“

　　阿秀大喊一声，速度更快了，瘦小的身体几乎化作一道影子。

　　不知游了多久，肺部快要爆炸的时候。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出口。

　　那是排污口。

　　黑岩河的水流，正通过这里，形成一股巨大的吸力，源源不断地将下水道的水吸入河中。

　　“跳！“

　　阿秀毫不犹豫，纵身跳入了汹涌的河水中，像一条灵活的鱼。

　　姜离和莫七紧随其后。

　　“哗啦！“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姜离浮出水面，大口喘息，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感觉让她几乎流泪。

　　黑岩河在夜晚显得格外宽阔，河面上漂浮着零星的灯火，那是远处商船的信号，在漆黑的河面上如同鬼火。

　　残片深处的脉动，在流动的河水中，似乎更加愉悦了，甚至发出了一丝类似吞咽的声音。

　　“这边！“

　　阿秀指着下游的方向，那里是一片黑漆漆的芦苇荡，“顺着水流，能到芦苇荡！那里能藏人！“

　　她抓起一块漂浮的木板，示意姜离和莫七抓住。

　　三人趴在木板上，顺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漂去。河水冰冷，木板在波浪中起伏，随时可能翻覆。

　　“搜！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哪怕把黑岩河抽干，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岸上传来了护卫队愤怒的吼声，但他们显然不敢贸然下水，只能在对岸来回巡视，火把的光亮在河面上乱扫。

　　“暂时……安全了……“

　　莫七瘫在木板上，大口喘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小妹妹……你这地方……真他妈……刺激……老子这辈子……没这么……爽过……“

　　阿秀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四周，小小的身体在木板上坐得笔直，像一尊雕塑。

　　姜离则闭上眼睛，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她能感觉到，那条右臂里的煞气，正在缓慢增长，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不知漂了多久，远离了城市的灯火。

　　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芦苇荡，在月光下如同起伏的银色海洋。

　　“就是那里！“

　　阿秀低声说道，划动着木板，向芦苇荡深处划去。芦苇丛像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芦苇荡里，水草丰美，是天然的藏身之所。空气里弥漫着水生植物的清香，与下水道的恶臭形成了鲜明对比。

　　姜离看向阿秀，这个五岁的小女孩，此刻正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耳朵微微抖动，似乎在聆听远处的动静。

　　“阿秀。“

　　姜离低声说道，声音在芦苇丛中显得格外轻柔，“谢谢你。“

　　阿秀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姜离，“不用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离那条焦黑的右臂上，眉头微蹙，“你的手……很疼吗？“

　　“不疼。“

　　姜离撒谎了。

　　其实很疼，那种烧灼后的空虚感，比疼痛更难熬，仿佛骨头里被掏空了一块。

　　就在这时。

　　“哗啦——“

　　芦苇荡深处，突然窜出一条小船。

　　小船没有点灯，静静地停在芦苇丛中，像一头潜伏的野兽。

　　船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护卫队。

　　而是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渔夫。蓑衣上挂着水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小丫头，这么晚了，在河里玩水？“

　　老渔夫的声音很是沙哑。

　　姜离的瞳孔猛地收缩。

　　残片深处的脉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告。

　　那是面对强者时的战栗。

　　老渔夫缓缓抬起头，掀开了斗笠的一角。

　　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如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