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天命》千书宰

69、桑中（十） “人齐了，

　　“我的美人，你可算来了。”三小姐一看何一欢来了，立刻合上正在看的书。

　　“我的仙尊，奴家卖艺不卖身。”何一欢装模作样地施了个礼，明目张胆地东张西望。

　　“找什么呢，你家萧郎不在这儿。”三小姐托着下巴俏皮地说道。

　　“原来仙尊是来取笑奴家的。”

　　“美人何出此言，我爱你还来不及。”三小姐勾勾手指。

　　“那仙尊公布的选拔规则又是怎么回事？沈家才来几个人啊，奴家让人欺负了怎么办？”何一欢驾轻就熟地接过三小姐的话头，毫不避讳地走到主座旁，顺势坐在扶手上，左手横在搭脑上，右手给三小姐递来一支顺手摘来的花。

　　三小姐顺手接过花，继续拿腔拿调地哄道：“美人别恼，我怎舍得让美人受欺负，我已经安排好了，除了沈家派来的那些人，安家和杨家的人也供你差遣，够不够？”

　　何一欢不答。

　　三小姐继续道：“我知你心里想着谁，可我使唤不动啊，那得和秦少主商量。”

　　“够了。”柳宜生翻完白眼发现两人还在一唱一和，赶紧拿折扇拍着椅子扶手出口制止。

　　姗姗来迟的秦让一进门就看到乐不可支的三小姐、有恃无恐的何一欢和龇牙咧嘴的柳宜生三方对峙，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了。”三人异口同声。

　　“都到了，去请安侍卫、花侍卫、周侍卫和赵宗主过来。”三小姐吩咐身后的柳兰卿和柳妙姑，二人应声跑开。

　　“我还以为周师叔被媒婆抓走了呢。”何一欢在桌上看到了熟悉的水蜜桃，刚想吃，就听到脚步声，赶紧收回手。

　　“算死里逃生吧。”安长离一进门就听到何一欢的调侃，笑着回答道，“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媒婆就像过年一样热闹。”

　　“他干嘛还不找对象，瞧瞧人沈宗主和秦宗主孩子都多大了……他不会是好男色吧。”三小姐笑嘻嘻，完全不在乎秦宗主的大孩子也在场。

　　“媒婆也介绍了男的，周若清拒绝了。”罗刹风一样地飞进来。

　　“你还知道回来！你今天是一点也没闲着啊。”柳宜生本想数落三小姐，结果罗刹来了，就数落起罗刹来。

　　“你们别乱说，他有意中人。”安长离无奈地打断。

　　“谁啊！”一只雪貂盘到安长离腿上，眼巴巴地看着她，然后被悄无声息走过、散发着乌木玉兰香的花时拎走。

　　安长离还没来得及开口，周若清已经飘飘然进屋，众人立刻噤声。何一欢立刻施施然地走下来，在周若清身旁找个位置坐下。

　　赵问心最后进屋，从秦让面前走过时，客气地问候了一声：“秦小姐可还好？”

　　“已无大碍，多谢挂念。”秦让也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众人坐定，三小姐正襟危坐道，“人齐了，今天就说两件事。第一件事，明晚的鹿鸣宴，以和为贵。”三小姐环视众人，目光在柳宜生、秦让和赵问心身上停留了一下。三人心照不宣地默不作声。何一欢看了看一旁的周若清，周若清也毫无表示。

　　三小姐继续说道，“第二件事，选拔过程中，要提防苍罗妖族的突袭。”

　　“它们果然潜伏进来了！”赵问心向周若清发难。何一欢惭愧地低下头，不安地看着周若清。

　　“这次来的是妖王，我们对妖王一无所知，百里无藏也束手无策。”面对赵问心的质问，周若清不为所动，继续用他那不紧不慢的腔调说道：

　　“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我们没想到妖王刚结束与大盈国的长年交战，刚平息古梁世族的叛乱，不等苍罗各妖族修生养息，就亲自率兵直奔我境。”

　　“一句疏忽大意就完了？”赵问心气不打一出来。

　　“要不您来？我都没见过妖王什么样，赵宗主有何神机妙算？”花时抚摸着盘在膝上的雪貂，阴阳怪气地说道。

　　见赵问心无话可说，便转而说道，“苍罗妖族这次明显有备而来，妖王急不可待地亲自出马，而且非挑这个时候，就是要趁我们内部不和，将我们的军！”

　　花时说着，抬手指向主座上的三小姐。

　　“顾夕辞的情报没有提到这个妖王吗？”赵问心没有接过花时的话，转而看向安长离。

　　“提到了，可她说古梁世族的少当家涂山少君一直不服妖王，一直在寻机造反。事实上，她一度试图策反涂山少君。”

　　安长离说着，交代紫岚把情报递给赵问心，“但这和当前的情况明显不符，如果古梁世族这样不安分，妖王怎么敢就这么离开苍罗？”

　　“这个古梁世族不可信，当年长华君出访苍罗，不是和他们的族长商谈结盟了吗？后来……顾夕辞怎么还在指望他们！”赵问心草草看过情报，不敢苟同地说道。

　　“不是我们指望他们，是他们指望我们，古梁世族已经快绝种了。顾夕辞做得没错，只是，恐怕没成功……”周若清皱着眉头，艰难开口道，“若是如此，顾夕辞的安危……”

　　“这也是我们担心的，如果她真的策反过涂山少君，那么她肯定暴露了……既然现在涂山少君没有造反，那么她恐怕已经……”安长离道。

　　“可是……顾宗主还在……等消息……”何一欢弱弱地说道。

　　“她还活着，肯定还活着！既然她的金箔尺素还能传回消息，哪怕只是为了迷惑我们……”周若清打断道。

　　“这就是另一件事。”三小姐开口道，“既然说到这了，那么有件事不妨提前告知各位。”

　　三小姐和柳宜生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道，“仙英大会结束后，不管封尊大典何时举行，无论后续发生什么，我都要派人潜入苍罗营救顾夕辞。”

　　周若清猛地抬起头，看着三小姐，欲言又止。

　　三小姐读懂了他的眼神，继续道，“秦让，何一欢，这件事交给你们我最放心。所以，这次选拔务必……保存实力，不要受伤。如有任何需要，找柳宗主协调。”

　　秦让和何一欢对视一眼，齐声道，“遵命。”

　　“具体的部署，等仙英大会结束后再说。”三小姐看了一眼周若清，示意他稳住，继续道，“现在，继续刚才话题。”

　　三小姐说着，从一个木匣子里倒出一堆碎石子，碎石子一落到地上，就自动拼成一个小螃蟹，在地上胡乱地转了一会儿，又散成一堆碎石子。

　　“这是什么？”赵问心离开座位，伸手去探了探，“没有妖气……”

　　“应该是将精怪炼成了法器，我们没见过这种方式，”三小姐解释道，“这是花时和披相在万壑群山发现的。肯定还有更多我们没发现的。”

　　花时膝上的雪貂伸了个懒腰，翻到地上，变成一堆碎石子，和地上那堆玩了起来，花时在旁边解释道，“纯属意外。”

　　“风来的妖宠已经查遍整个仙抚台，没有发现。”秦让解释道，“看样子这东西进不了仙抚台的禁制。”

　　“但是万壑群山没有开禁制，所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我们没见过的东西，”三小姐接着说道，然后看向何一欢，“所以，还有一项任务要给你，你在选拔过程中，探测到任何异样，直接交给杨家兄妹处理。至于你，秦让。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那我是不是要在万壑群山待久一点？”何一欢问。

　　“你这么有自信？不怕冰合寒晶石都被别人取走了？”三小姐笑着逗他。

　　“我信三小姐舍不得我。”何一欢贫了一下，殿内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倒也不必，”三小姐笑，“选拔结束后，还会继续彻查万壑群山……如果那时候妖王还不现身的话。”

　　“好的。”

　　“秦让，你负责对付那些修炼过禁术的选手。”

　　“是。”秦让干脆地回答，看到柳宜生的手势，按下心中的疑问。

　　“赵宗主，花时，你们带人负责万壑群山外围。”

　　“赵宗主，合作愉快。”花时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披相变成一只乌鸦，把碎石子一颗一颗叼回木匣子里。

　　“妖王现身怎么办？”赵问心没有回应花时的问候，而是问三小姐道。

　　“只要我们内部不乱，妖王没有胜算。”柳宜生提醒道。

　　“对，只要柳家不乱。”赵问心若有所指。

　　“柳家很好。”柳宜生一字一顿回答。

　　“周若清，你和秦宗主带人守好仙抚台和玉京，尤其是守好这里的平民。”

　　“遵命。”

　　“罗刹，你和忘归看好群妖。”

　　“他没用的。”罗刹不以为然。

　　“让他给你打下手。”

　　“也行吧。”罗刹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安姨，你配合柳家。”

　　“没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吗？”三小姐询问众人，无人应声，“好，散会。”

　　花时一把抓住乌鸦，和赵问心很有默契地各走各的路。安长离安慰了一下周若清，周若清找她要走了顾夕辞发回的情报。

　　何一欢心照不宣地跟着罗刹离开，秦让则在柳宜生的示意下，在殿外候着。

　　等众人散去，殿内只剩下三小姐和柳宜生以及各自的亲信，柳宜生拿出一份名单递给三小姐。

　　“这是什么？”三小姐问。

　　“长老们的诚意。”柳宜生顺手把装着碎石子的小匣子盖上，“修炼禁术的选手名单。”

　　“原来他们都知道，”三小姐冷笑着接过名单，“怎么这么好心。”

　　“他们本来也没有坏心，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柳宜生心平气和道。

　　“既然有了名单，为什么还允许这些人参与选拔？”

　　“大部分都被筛选掉了，这些是漏网之鱼。”

　　“为什么会漏掉这些？”

　　“因为筛选标准有疏漏，”柳宜生一五一十道来，“这些年来，修炼禁术的修士多沿用当年莫知白的方法，即利用唐家的催元丹使幼年的妖快速结丹，然后将其吞噬，妖力化为己用。
　　“第一次妖祸爆发后，唐家已经禁止炼制催元丹，此后一丹难求。但当年唐家确实有不少子弟掌握催元丹的炼制方法，于是有人禁不住高价求丹的诱惑，违背唐家禁令私自炼丹售丹。
　　“为此，唐家向柳家求救，抓住了叛徒，获得了求丹者的名单。这次柳家判断是否修炼禁术，主要是三个标准：
　　“一，是否修炼御妖术，毕竟修炼噬妖术前必须掌握御妖术；二，是否出现短期内修为的大幅度提升，为此柳家审核名帖时倒查十年，不仅彻查报名者的修行经历，还需要当地世家背书，只查十年是考虑到报名者的年龄，十年前基本都达不到结丹的程度，更谈不上修炼禁术了；三，是否在这份名单里，这是最直接、最主要的依据。”

　　三小姐看着手上的名单，怒气消了不少，等着柳宜生往下说。

　　柳宜生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同时满足这三者的，全都被筛选掉了。但近来，长老得到情报，有些人绕过了催元丹，直接吞噬已修炼至金丹的妖。”

　　三小姐意外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对，我们和你不敢想象有人居然这么干，因为本土有金丹的妖基本都有主了，所以这些人要么吞噬了自己的妖奴，要么不惜犯险越境到飞雪岭捕妖。”

　　柳宜生长叹一口气，“前一种情况，噬妖者谎称妖奴意外死亡，这种事本就时有发生，所以我们没有在意；后一种情况，能抵挡得住飞雪岭诅咒的，修为本就不低，再加上有赵家带头偷越边境，就算被沈家人抓住了，只要没有伤亡，顶多也就是劝诫一番了事。”

　　“这个名单是怎么来的？”三小姐明白了前因后果，追问道。

　　“一部分是妖奴意外死亡但本人修为反而有所提升的御妖师；另一部分是这些年来私自越境者的名单，由沈家和赵家协助提供。但这两类人就不像之前被筛选掉的那些那么证据确凿，可能造成误判。好在人数不多，再比对你之前圈出来的名单，就更少了。”

　　“好，替我谢过长老们。”

　　“不用谢，本就是职责所在。”柳宜生见三小姐态度缓和了不少，忍不住多说一句，“之前的事，长老们确实过分了。但他们只是不了解你，他们只是在害怕，再给他们点时间，柳家永远是仙尊背后最忠实的守护者。”

　　三小姐没有回应，也没有迎上柳宜生的目光，只是看着名单沉思。

　　半晌后，她把装着碎石子的小匣子递给柳宜生，道：“另一只，我已交给杨宗主，让杨家用炼器的方式分析仿制。但杨家毕竟是个小世家，人力物力都有限，柳家长老愿意出手，自然最好不过。这个，你拿回去，请长老们动用柳家的资源，查清这个到底有什么用。”

　　柳宜生欣慰地接过，“定当竭力。”

　　“明晚的鹿鸣宴……”

　　“柳家与你同在。况且今天规则调整后，众世家都在忙着安插人手，闲言碎语平息了不少。”

　　“新增选手的审核不能放松，这个名单已经够棘手了，别再给秦让增加负担。”

　　“这是自然。”

　　“传秦让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