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天命》千书宰

70、桑中（十一） “天都没亮

　　常宁居里，众长老围坐，柳信对谢辰和唐少功道，“水已经搅浑了，协助你们的人已经都安插好了，你们务必取得冰合寒晶石。尤其是你，少功。”

　　“晚辈定不负长老重托。”唐少功道。

　　“可那份名单就这么给了？”谢辰还是有点不甘心，那可是百晓堂倾尽全力查出来的。

　　“无论赵鸿英当不当这个仙尊，禁术都是要彻查的。有赵鸿英一个厄灵已经够麻烦的了，我们不想看到另一个厄灵以仙尊侍卫为傀儡渗透进柳家。况且后面的事吃力不讨好，你又何必贪那个虚名。”柳信拍着谢辰的肩膀，安慰他道。

　　“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三小姐当上仙尊？前面做的事都白费了？”谢辰据理力争，“我以为散播赤方大陆的情报是为了阻止这次仙英大会。”

　　“原本是这么计划的，但事情总有变化。”柳应书安抚谢辰道。

　　“你可知道你此前从寺安镇救回来的人是谁？”柳童宪问。

　　“什么人？他……醒了？”谢辰一愣，不知为何突然提起此人。

　　“无双圣手柳师仪。”柳信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柳……师仪……前辈？”谢辰和唐少功不约而同地吐口而出，看到长老的脸色，赶紧加上“前辈”二字。

　　“但是长相……”谢辰不解。

　　“我也不知师兄上哪儿学的易容术，但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这么快自愈，只能是他，而且他也亲口承认了。”柳信盘着手上的玉扳指说道。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谢辰一下子被打乱了阵脚，茫然无措道。

　　“师兄已经答应帮忙，所以我们现在需要赵鸿英当这个仙尊，需要她开启通天谷。”柳信直言不讳。

　　“没想到他这些年一直乔装打扮、隐姓埋名躲在柳家地界，他为什么不回来？”柳应书喃喃自语。

　　“难道是……因为妖祸？”这些年唐少功总是尽量避免提起妖祸，可眼下不得不问。

　　“他可以解释啊，我们都在盼着他回来！”柳应书惋惜地拍着大腿。

　　“那柳师仪……前辈有解释……吗？”谢辰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柳信气得一拍桌子，“他什么都不说，甚至还把那个妖族死士灭了口！”

　　“死了……”谢辰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自己冒那么大风险抢下来的妖族死士，就这么被灭口了！？

　　“他肯定知道妖族死士为何而来，有些事还真不一定是冤枉了他。”柳童宪愤愤不平道。

　　“他不说就不说吧，过去的事先不追究，反正他已经答应帮忙了。”柳信稳住柳童宪的情绪，对唐少功道，“我安排的人会尽全力助你取得冰合寒晶石，柳宗主也已经说服赵鸿英让你率先进通天谷，我们需要你炼成那颗金丹。”

　　“晚辈定当完成使命。”唐少功不假思索回答道。

　　“那么我……”谢辰有点失落。

　　“你按照原计划，沈家的势力太大了，必须予以制衡。就算厄灵有良心，就算赵鸿英当上仙尊，她最大的倚靠也必须是柳家，而不是沈家。”柳信稳了稳谢辰的心神，后者明显安心了不少。

　　“这沈家分家分得妙啊，以往在侍卫中只占一席，现在居然有俩了，一个秦让，一个何一欢。”柳童宪语气略带嘲讽。

　　“无论如何，只要对仙尊尽忠就行，而且至少还有柳宗主能约束他们。”柳应书又开始和稀泥，哪怕柳宗主并不在场。

　　“可惜没能把那个掌握真火的少年争取过来。有真火制衡，总好过把希望都寄托在厄灵的良善上。”柳信扼腕叹息，但语气中带着点莫名其妙，“他怎么就跟着秦让跑了？还和楚少爷纠缠不清？”

　　“他们似乎早有交情，我曾与那位叶公子有一面之缘，他甚至知道秦让去紫陵关的事。”谢辰早就想说这个事，可算是找到机会了。

　　“是吗？”柳信意外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消息？”

　　“其他的和您知道的基本一致，这人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谢辰有些惭愧，“不过听说这人来自寺安镇，不妨问问寺安镇的辖区领主？”

　　“寺安镇有人来吗？”柳信问。

　　柳应书唤来柳亦枚，后者回答道：“寺安镇辖区领主之子柳怀玉，此次亦随同前来。”

　　“行，那就叫他过来一趟。”柳应书说完便挥手让他快去。

　　柳亦枚面露难色道，“柳怀玉，现在在补勤轩照顾受伤的路总管。”

　　“怎么又和秦家扯上关系了。”柳童宪一时失态抱怨道。

　　“柳怀玉……好像是柳宗主那边的人？”柳信低头沉吟。

　　“对。”一旁侍奉的柳成刚回答道。

　　“说到这个寺安镇，”谢辰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道，“楚家的客栈似乎在搜寻柳师仪前辈。”

　　“师兄什么时候跟楚家又扯上关系了？”柳信皱着眉头接过画像。

　　“当时就是在寺安镇救下柳师仪前辈的……这未免太巧了，”谢辰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猜想，“这个叶公子也来自寺安镇，而且就住在楚少爷的醉月楼……柳师仪前辈和这个叶公子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可这没道理啊，如果他们认识，师兄没理由不把这个孩子带回柳家，他知道我们需要真火……”柳信摇头否定了谢辰的猜想，“而且他师父不是什么残灯道长吗？”

　　“那……要不要把柳怀玉叫来问问？”柳应书问道。

　　“先不要打草惊蛇，”柳信止住正要领命离开的柳亦枚，道，“一旦我们盘问柳怀玉，那么柳宗主肯定就知道师兄在我这里，这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紧接着，柳信看向唐少功，道“还是等你从通天谷取回仙法后再说。究竟是我冤枉了她赵鸿英，还是这厄灵和赤方的无尘一样藏得够深，到时候自有分晓。”

　　***

　　第二天早上，柳宜生被一阵突兀的叮叮当当声吵醒，一看窗外，天还黑着，恍惚中唤来方亦殊，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宗主，五更天了。”方亦殊回道。

　　“五更天……”柳宜生恍恍惚惚道，“还没到鸡鸣的时辰吧。”

　　“没有。”

　　“这是什么声音……”柳宜生哀怨地看向方亦殊。

　　方亦殊淡定地回道：“回宗主，是三小姐在做手工。”

　　“手工！手工？”柳宜生怒火中烧，噌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不顾仪态地破口大骂：“天都没亮做什么手工！她是疯了吧！她不睡别人还要睡！她睡不着可以看看书，做什么手工！我的老天爷啊！我的姑奶奶啊！我的小祖宗啊！”

　　方亦殊对宗主此刻的癫狂习以为常、视而不见，继续平静地回道：“回宗主，整个万栖宫的人都被吵醒了。”

　　“啊啊啊啊啊啊！”柳宜生气得发狂，怒吼着想撕烂被子，撕了半天撕不烂，把被子往地上一扔，抱头扬天长啸，“造孽啊！我上辈子是欠了她的吧！连个整觉也不让睡！造孽啊！天杀的赵鸿英！魔王转世也不过如此啊！她还是人吗！她还是人吗！她不是！”

　　方亦殊静静地看着宗主撒完起床气，见怪不怪地问道，“要唤人伺候宗主更衣吗？”

　　“不！”柳宜生把被子捡回来，往床上一卷，闭眼继续睡。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睡！睡！睡！睡不着！

　　“更衣！”柳宜生要去找罪魁祸首算账！

　　柳宜生从明室出来时，看到隔壁馨室和辰室的灯都亮了，隐约传出说话声，他不想细听，怕别人骂得没自己难听。

　　柳宜生还偶遇了提前下班、幻化成一直哈巴狗、正往简室去的披相。披相快活地和柳宜生打招呼，贴心地告诉他三小姐在偏殿忙活。

　　柳宜生客客气气地道谢，怒气冲冲地改道去偏殿，一进殿，看到主桌上亮晶晶的，顿时觉得两眼一黑。

　　“柳宗主，早啊。”三小姐欢快地打招呼，正想向柳宜生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却见柳宜生咬着牙闭上眼，眼珠子向上翻。

　　柳宜生已经顾不得问三小姐为什么起这么早了，咬牙切齿地问道，“我尊敬的仙尊，请问桌上这些是什么！”

　　“冰合寒晶石啊，我尊敬的柳宗主，您不认得了吗？这不是和您佩剑上镶嵌的一样吗？”三小姐学着柳宜生的语气，拿腔拿调地回答道。

　　“它们不是应该在万壑群山里藏好了吗？”柳宜生深呼吸，不敢睁眼，希望这只是一场梦，自己还没睡醒。

　　“还没呢。昨晚我才把这个冰合寒晶石找出来，差点以为忘了带来……”三小姐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对自己拖延的愧疚，反而透露着自我陶醉的沾沾自喜。

　　三小姐如此轻率的口吻让柳宜生再也压不住怒火，“什么叫差点以为忘了带来！你昨天公布规则的时候难道不知道自己带没带吗！这要是没带怎么办！明天选拔就开始了！今晚还要举行鹿鸣宴！哪来得及回去取！”

　　柳常林和柳夕惕默默地守在殿外，柳妙姑和柳兰卿已经捂着嘴溜之大吉，方亦殊很识相地一开始就没进殿，罗刹安安静静地扒在窗台上，旁边是半路改道回来、变成一丛向日葵的披相。

　　三小姐面不改色地听柳宜生吼完，轻声细语、和颜悦色地说道：“柳宗主，你小声点，你不这么大声吼出来，没人知道我差点忘了。再说了，就算真的忘了，我就把你剑柄上镶的那枚扒下来，像这样敲成九个，反正规则也没说一枚冰合寒晶石是多大个，小一点也没人在乎，对吧。怎么样，我是不是想得很周到~”

　　三小姐神气活现地解释着自己的计划，眼里没有半点差点闯祸的心虚，满是对自己手艺的由衷赞叹。

　　柳宜生下意识地想护住自己剑柄上的冰合寒晶石，结果发现出门太匆忙，居然忘了佩剑。

　　这一闪而过的尴尬打断了柳宜生的怒火，他只能假意配合三小姐，欣赏起她天不亮就开始倒腾的手工活。

　　骂也骂了，吼也吼了，柳宜生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他这才想起来，他一开始就以为三小姐说的冰合寒晶石就是他剑上镶的那个，还奇怪为什么三小姐还没找他要，结果忙着忙着就忘了问，于是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大一块冰合寒晶石。”

　　“嘻嘻，当年我偷偷捡的，柳大哥都不知道我有。”三小姐洋洋得意道。

　　“你不该瞒着哥哥。当年你那块烧毁了，哥哥唉声叹气了好久……”柳宜生把殿外的方亦殊喊来，交代他回明室把自己的佩剑取来。

　　“没什么好可惜的，大不了下次去北域大陆我再捡几个回来。这玩意儿什么都好，就是不禁烧。”

　　“冰合寒晶石虽然稀有，但毕竟是凡物，怎么也受不了真火持续灼烧。”柳宜生走到桌前，伸手比划了一下大小，道，“你这是把一个冰合寒晶石敲成了九个？原来的是多大个？”

　　三小姐把九枚冰合寒晶石拢在一起，道，“就这么大。”

　　柳宜生在心里给自己的蠢问题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继续问：“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这个这么大？”

　　说话间，方亦殊已经把佩剑取来，柳宜生举着剑比对着，道：“你这个九分之一怎么和我这一整个差不多大。”

　　“因为我挑了个最大的捡。”三小姐又把九枚冰合寒晶石一字排开。

　　“亏你藏得住。”柳宜生笑道。

　　“只有想不到，没有办不到。”三小姐得意，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你挑一个。”

　　“有什么好挑的，还不都一样。”柳宜生佩好剑，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

　　“不一样！我给你说……”

　　“第二个！第二个！”柳宜生赶忙打断她。

　　远处传来鸡鸣报晓，破晓的晨曦照亮了窗台的向日葵。

　　三小姐把另外八枚冰合寒晶石收入囊中，道，“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