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天命》千书宰

68、桑中（九） “总好过苟

　　“一路上风言风语不少，”楚天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有人说妖族大军就要攻进来了，有人说苍罗的奸细早就渗透进来，有人说沈家外强中干、勾结外敌，有人说柳家内部不和、新仙尊背后无靠，有人说莫知白回来了，噬妖术屡禁不止，九玄大陆很快就要再起妖祸……”

　　“你的情报怎么没提起？”楚天游把此前大哥寄来的信函找出来，又仔细阅读了一番。

　　楚天歌摁了摁紧锁的眉头，叹了口气：“其实这些都是老黄历，长华君失踪后，就一直有诸如此类的传言，本来我也不当真。只不过我一进这仙抚台，就感觉这里气氛不对。”

　　楚天歌侧过身，摁下楚天游手上的信，道，“我总感觉这里的人好像都在观望，柳家内部难道真的出问题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的柳家这种大家族……”楚天游回避了大哥的目光。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楚天歌看四弟这态度，暗自心惊，向外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而且我听说啊，这个三小姐是……”

　　“是厄灵，对吧。”楚天游直接说破大哥的猜测。

　　“你都知道啊。”楚天歌本来还想着该怎么说得委婉一点，楚天游这么直白，反而让他松了口气，既然如此，他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道，“此事当真？”

　　“当真，我当面和三小姐确认过。”楚天游站起身，从书桌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小匣子，从中取出此前谢辰送来的密函。

　　“那你还不跑？”楚天歌急得坐不住，赶忙跟上去劝，“你看看今天这规则闹的，简直就是胡闹！这样的人当仙尊，柳家又不齐心辅佐，这以后怎么办啊？”

　　“跑，是没有用的。”楚天游把密函往楚天歌身上一拍，后者懵懵懂懂地接住，然后被楚天游推回椅子上坐下。

　　“这是什么？”楚天歌边拆信边问。

　　“百晓堂的情报，赤方的厄灵……”楚天游轻描淡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生灵涂炭，无人幸免。”

　　“你都知道你还……”楚天歌质问道。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以为我从这里跑掉，咱们楚家就能置身事外明哲保身？你以为我不想跑啊？”楚天游看着大哥震惊的神情，心想自己初闻噩耗，也是如此。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都想过。可是离开这里，远离厄灵，不仅不能免祸，反而会让自己真正陷入无能为力任人宰割的被动局面！”

　　楚天歌默不作声，低头思忖。

　　“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一帮乌合之众！就像你说的，这些人多是浑水摸鱼之辈，动机不纯，忠心存疑，若真让这些人侍奉仙尊左右，那才是九玄末日。”楚天游继续说道，“柳家搞出这么个仙英大会，明摆着不信任三小姐自己的选人用人。可我也不信任这帮各怀鬼胎之徒能好过三小姐自己的用人眼光。”

　　“可你一个人又做得了什么？”

　　“总好过苟且偷安、随波逐流。”

　　“所以你心意已决？”

　　“总归是尽一份自己的力。”楚天游见大哥态度缓和，自己也放慢了语速，“不管今天的柳家到底怎么回事，我只记得当年柳家是如何尽心辅佐嘉乐君的。当年柳家怎么对嘉乐君，我今天就怎么对三小姐。厄灵会不会反噬发狂暂且不论，但三小姐的天命毋庸置疑，我在《水月天宫图》中亲耳听到灵钟长鸣，那做不了假的。”

　　“但家里帮不上你什么……”楚天歌的语气有几分低落，几分不甘。

　　“不，你帮得上！”楚天游一脸真诚地把楚天歌放在桌上的密函又递到他眼前，道，“以后咱家的情报，也按这个标准来。”

　　楚天歌翻了个白眼道，“我要能做到这份上，百晓堂堂主我来当？”

　　“你总得对自己有点要求，不要只惦记着生孩子。生了头胎，想二胎，生了二胎，想三胎。你总得有点其他的追求。”楚天游瞬间做苦口婆心状。

　　楚天歌被呛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来，“我好歹正经成家立业，你呢？你看看你，才来玉京几天，就闹出这么乱七八糟的绯闻，为了追求姐姐把传家宝都顺走，还替人家弟弟养男人，你也真是够委婉的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养男人？你不要用你那道听途说的污言秽语玷污我们纯洁的友谊！”楚天游不耐烦地起手赶人。

　　“啧啧啧，说你两句就不爱听了。”楚天歌胡乱地挡开弟弟赶苍蝇似的乱摆的手，却没向门口走去，而是拐了个弯走向书桌，边走边说，“阿东说你一到仙抚台，就心猿意马，荒废功课……”

　　楚天游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直起身，大吼，“别乱翻！”

　　可是，已经晚了。

　　楚天歌指着半摊开未画完的《俏面郎君沉沦记》，惊愕道，“拼命三娘居然是你！”

　　“什么拼命三娘？！”

　　“这个画师，这个作者啊！不是你吗？”

　　楚天游没有迎来意料之中的暴怒，却从楚天歌的脸上看到他无法理解的转瞬即逝的欣喜。

　　“不是，难道你也看？”楚天游可算知道刚才大哥那些乱七八糟的混账话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画本果然害人！

　　“不是我，是你嫂子喜欢。”楚天歌一脸坦然，饶有兴致地翻了翻，“她不是怀二胎了吗，她说看这个心情好，能保胎。”

　　“这玩意儿还有利于二胎？”楚天游收起怒容，计上心头，不耻下问。

　　“你要有点追求，不要对象都没有，就想着二胎。”

　　“未雨绸缪，有备无患。”楚天游无视大哥的嘲讽，继续狗腿地问，“以前怎么没听你讲过？”

　　“跟你讲有什么用？这玩意儿查得严，有钱都买不到……不对，你好像画得比原作还好啊！不妨……”楚天歌心生一计。

　　“不不不，我不干这个。”楚天游一眼识破，疯狂拒绝。

　　楚天歌不再多劝，话锋一转，“不过我听你嫂子说啊，这些故事都是有原型的，你知道原型是谁吗？”

　　楚天游闭口不言，他好像猜到了。

　　“你啊，心怀大义是好事，闲下来的时候，就多交交朋友，多观察生活，找找灵感，万一用得上……”楚天歌点到为止。

　　***

　　醉月楼外的一棵大树上，罗刹带着沈谦躲在树丛后面。

　　“这个楚少爷天天待在屋子里画什么呢？”沈谦刚落脚就兴致勃勃跟着罗刹来窥探传说中的楚家仙法传人，等了半天也没见楚天游出来，很是失望。

　　“要不你进去问问？就说大小姐想看，反正你一会儿不是要去探望大小姐嘛。”罗刹热心地出谋划策。

　　罗刹的热情让沈谦不寒而栗，他试探地问道，“你知道他在画什么吗？”

　　“不知道。”罗刹一脸无辜，“不过，前天秦让看到了，气得降下天雷，还和楚少爷大吵一架，你看那厅堂的屋顶，还没修呢。”

　　沈谦半信半疑地顺着罗刹指的方向望去，不顾可能暴露的风险，站起身来仔细观察，发现厅堂的屋顶真的是破的，喃喃道：“这么劲爆啊！你这又是听谁说的？”

　　“我亲眼所见，”罗刹指着自己的双眼起誓，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信誉，“秦让破口大骂的时候，我就蹲在厅堂门口。我还知道叶公子喜欢看什么书！”

　　沈谦蠢蠢欲动，但他已经上过很多次当了，对罗刹的语言艺术不得不防，于是谨慎道，“我先问问秦让吧。”

　　“他很忙。”罗刹假装不在意地看向造化阁的方向。

　　“没事，我等得起。”沈谦从罗刹欲盖弥彰的举动中捕捉到一丝失落，暗自庆幸逃过一劫，道，“我先去看望大小姐吧，据说她收服了妖奴，何一欢也想见识一下。”

　　“好吧，”罗刹落落寡欢，又看向清风苑，问道：“何一欢怎么收拾这么久？”

　　“他……毕竟名声在外。”

　　***

　　“这些姑娘可真是太疯狂了。”程本初把最后一个花篮搬进何一欢屋子里时，终于松了口气。

　　“多谢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回头请你们吃饭~”何一欢从堆得像花海一样的屋子里探出头来，笑得比这一屋子花还好看。

　　“别请吃饭了，请喜酒吧。”赵青莲打趣道。

　　“对啊，对啊！你可别跟着竹生跑了，得把他留在咱紫陵关！”李姝芳跟着起哄道。

　　“不许私奔，咱明媒正娶！”田河中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众人全都笑作一团。

　　“你们就知道取笑我！”何一欢笑着缩回屋子里，整理他那些花。

　　“不要乱告状，我们明明在祝福！”

　　何一欢叹着气把门关上，把笑声挡在门外，对着这一屋子的花发愁。这些花显然都是新鲜采摘的，个个娇艳欲滴。

　　何一欢一束束仔细看过，发现居然有一束花有四朵枯萎了，也不知是哪个粗心的姑娘送来的。

　　他正想把枯萎的花拔掉，花束却簌簌作响，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冒了出来，然后是两只小手手，一个大尾巴。

　　“小坏蛋，你把我的花都弄坏了！”何一欢用纤细的食指逗弄着小松鼠。

　　“我不是故意的。”松鼠回头看了看枯萎的花，尾巴耷拉了下来。

　　“姑且原谅你，你是几？”何一欢小心翼翼地把松鼠端出来。

　　“九二！”九二跳到何一欢肩膀上，伸着脑袋蹭他的下巴。

　　“谁派你来的？大小姐？”何一欢拎起九二，把它放回手掌上。

　　“不是，三小姐派我来的，让你去章台偏殿议事。”

　　“哎哟，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歇。”何一欢放下九二，装模作样地捶了捶肩膀，然后问，“萧郎也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九二跳到一束花上，没站稳，又噗的一声栽进去。

　　“你该改名叫做辣手摧花。”何一欢把九二掏出来，打开门，对经过的赵青莲道，“师姐，等会跟二公子说一声，大小姐那边我晚点去探望。”

　　“干嘛去，约会啊~”赵青莲揶揄道。

　　“约什么约，三小姐召我，谁知道又是什么苦差事。命苦哟~”何一欢拎起罪恶的信使，摆出一副苦瓜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