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天命》千书宰

58、汉广（十一） “你吃个鸿

　　一个时辰前。

　　柳宜生和柳信私谈完，带着柳行真沿着石阶漫步上山回万栖宫的辰室，行至半道，突然看到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个食盒。

　　柳宜生立刻警惕了起来，派柳行真四下搜寻了一番，一个人也没有。

　　柳宜生远远地端详了半天，看那食盒上分明印着楚家的纹饰，便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路喊了几声“楚少爷？”

　　无人应答。

　　“宗主，要属下扔掉吗？”柳行真问。

　　“且慢！先看看里面有什么！”柳宜生拦住柳行真，慢条斯理地从衣兜里取出记不住名字的金蝉玉羽百罩衫，严严实实地穿上，又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一棵看起来很结实的树后面，小小声吩咐柳行真：“小心。”

　　柳行真拔出剑，小心翼翼地靠近，周围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停下来屏息静听一番，确认无事后再往前。

　　走到食盒两步开外，柳行真回头，示意宗主躲好了，然后用剑柄捅了捅食盒。

　　毫无动静。

　　柳行真大胆起来，又向前走了一步，用剑轻轻挑开最上层的盖子，美食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柳行真长舒一口气，收起剑，蹲下来，把食盒一层一层取出打开，确认都是吃的，还热乎着，他又取出银针，一一试探，确认无毒后，重新盖上叠好后，招呼宗主过来。

　　“怎么样？”柳宜生镇定地问。

　　“没有危险，都是吃的，验过了，无毒。”柳行真一板一眼地回答。

　　“很好，这应该是醉月楼出品。这楚少爷怎么丢三落四的。”柳宜生也弯下身，打开最上层的盖子瞧了一眼，又盖上。

　　“要属下送回去吗？”柳行真问。

　　柳宜生看了看刚走过的石阶，想起上次罗刹和柳怀玉带回的食盒，道，“嗯，你带下去问问情况。”

　　说完，柳宜生又把身上的金蝉玉羽百罩衫脱下收好，看着柳行真带着食盒往山下疾行而去，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缓步上山。

　　刚走到万栖宫门口，柳行真便提着食盒赶了上来，道，“问清楚了，是秦少主带走的，不过不知为何落在半路。为以防万一，醉月楼换了新的。”

　　柳宜生不疑有他，放心地接过食盒。一进殿，就看到三小姐和罗刹趴在窗户上，罗刹手上抱着半个哈密瓜，三小姐拿着一个水蜜桃，已经啃了大半。

　　“看什么呢？”柳宜生把食盒放在桌上，走过去问道。

　　“刚才秦让抱着叶公子飞过去了！”罗刹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说道。

　　“不要乱说！”柳宜生皱起眉头，看着自己带来的食盒，语气弱了三分。

　　“真的！三小姐也看到了！”罗刹不服气地反驳。

　　“这进展确实快了点。”三小姐心满意足地摇着头，又啃了一口水蜜桃，看到柳宜生带来的食盒，问道“你吃个鸿门宴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什么鸿门宴，都是自家人。这个是……楚少爷差人送的，半路碰到，我就……顺势带上来。”柳宜生本想实话实说，但看到三小姐和罗刹八卦的表情，不想节外生枝，便掐头去尾糊弄了一下。

　　罗刹一听是楚少爷送来的，也不多问，把吃完的瓜皮一扔，飞向食盒，开心道，“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你别一个人吃完了，”柳宜生伸手想拦住罗刹，但根本拦不住，只能转而对三小姐道，“你不要乱说，秦让和叶公子只是朋友而已。”

　　“交朋友，用抱的？大晚上？抱去……”三小姐吃完水蜜桃，把果核扔到柳妙姑递来的盘子里，又拿手巾擦了擦手，赶紧喊住罗刹道，“罗刹，你去看看，秦让把叶公子抱去哪里了！”

　　罗刹一下子忘了吃，精神抖擞地应了声，欢快地飞走了。

　　“你不要整天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柳宜生痛心疾首地走到主桌前，翻了翻桌上的书，捂住眼叹气道，“你不是很嫌弃吗？怎么都看到卷六了？”

　　“略有文采。”三小姐勾着嘴角看着天上盘旋的罗刹，点着头啧啧回味道。

　　“你居然还做笔记？”柳宜生看到书上的勾勾画画，嘴角抽搐道，“以前读书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努力！”

　　“那帮老学究，怎及平武君半分风骚~”三小姐摇头晃脑陶醉道。

　　“还风骚……”柳宜生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看着三小姐在书上写下的批注，吸了一口冷气，道：“你在平武君的真迹上乱涂乱画就算了，怎么还都是些骂人的话？”

　　“你指望我说什么好话？”三小姐不以为意道，目不转睛、兴致勃勃地看着飞回的罗刹，问“怎么样？”

　　“应该是回御霜居了，陈忠映和郭守义一脸正气严防死守，我不好靠近打探，但是看到寝室的灯！亮！着！”

　　罗刹凭借多年看热闹的丰富经验，尽情发挥自己的语言魅力，句句属实，字字暧昧。

　　三小姐倒吸一口气，赶紧催罗刹“再探！再探！”然后连连赞叹道，“看不出来啊，秦让下手这么快！哎呀！这才几天啊！年轻就是不一样！”

　　“你很老吗？”柳宜生放下手上的书，在桌上翻找卷一，正色道，“人家可能就谈个事情，你在瞎指望什么呢？平武君的诗里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他能写什么？打了一辈子光棍……懂的还不如花时多……”三小姐回头，看到柳宜生翻翻找找，问，“你找什么？”

　　柳宜生尴尬地咳了一声，不找了。一想到花时和披相一天到晚黏在一起，问道：“你还问花时？你……不需要懂这么多！”

　　“不是你老劝我多读书？我这么热爱学习你又不乐意？”三小姐正义凛然地反咬一口。

　　“没让你学这些！”看着三小姐笑得那么开心，柳宜生想发脾气也发不出来，甚至还跟着嘴角上扬，结果更气了。

　　“学哪些？”三小姐突然听出柳宜生的话外之音，捂着嘴大惊小怪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啊！你是怎么知道的！柳宗主啊，你都在读些什么书啊！连这也瞒着我吗！天呐，柳家模范柳宜生，私下偷读什么书？”

　　柳宜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一时语塞，挥挥手道，“不说这个了，这些瓜果怎么回事？沈家的人来了？”

　　“没呢，说是明天动身。”三小姐坏笑着放过柳宜生，顺着他的话道：“还不是你们一个个的都不顶事，这个说带不了，那个也说带不了，我只能派人加急先送几个来尝尝鲜。”

　　“就这些？”柳宜生认真地在一堆瓜果里挑了起来。

　　“你找什么？苦瓜啊？”三小姐道，“送去简室给披相了。”

　　“简室？披相这几日不是被安长离养在馨室吗？”柳宜生突然抬头问道，“花时回来了？”

　　“刚回。不过我觉得花时躲山上散味道是多此一举……”三小姐整个人探出窗外，她看到罗刹降落了！

　　“嗯？”柳宜生等着三小姐往下说。

　　“刚才我送瓜过去的时候，看到披相在给花时涂涂抹抹。”一旁的柳妙姑捂着嘴替三小姐回答了。

　　“哦……”柳宜生觉得自己就不该问，他正担心三小姐又借题发挥，但罗刹回来了。

　　“陈忠映问我要干嘛，我怎么回答？”罗刹心急火燎地降落，一脸严肃地问，好像在谈什么事关生死的军机要务！

　　“这个嘛，能有什么事呢……”三小姐抱着手臂，同样严肃地环视四周，看到桌上的食盒和瓜果，道“请他们吃夜宵，如果……咳咳……还没休息的话。”

　　“得令！”罗刹带着使命必达的坚定飞走了。

　　“柳信这顿饭白请了。”三小姐啧啧地摇着头。

　　“他也没吃一口，”柳宜生突然严肃起来，真的严肃道，“说到这个，柳信长老要求你留一个人。”

　　“谁？”三小姐终于恋恋不舍地回过头，正眼瞧着柳宜生。

　　“武关镇，唐家，唐少功。”柳宜生道。

　　三小姐颦眉想了一下，道：“那个丹道世家？”

　　“对。”

　　“当年莫知白的噬妖术能有突破，还多亏了唐家的丹药。他们还在搞那个内外丹转化吗？”三小姐问。

　　“不清楚，这得问安长离，如果他们还有打交道的话。”柳宜生回答道。

　　“为什么柳信非要提他？”三小姐若有所思。

　　“不知道，或许是唐家的丹道遇到了瓶颈？柳信长老还要求，要让他第一个进通天谷。”

　　“他倒是挺自信这个唐少功一定能选上。要我放水？”三小姐不屑一顾地冷哼一下。

　　“这倒不必，柳信长老说，只要你别使绊子就行，他们会在规则范围内自己想办法。”

　　三小姐轻叩窗框，若有所思道，“真会给我添乱，我今天刚答应赵宗主让他第一个进通天谷……”

　　“你都和他说了？”柳宜生一惊，但想到今天的冲突，倒也不意外。

　　“本来就是决定好的事，早点告诉他，早点安他的心，省得他老是惦记别人家的妖，偷偷摸摸炼禁术。”三小姐背靠窗户，两手撑着窗台，食指敲打着窗框道，“这个唐少功，修炼禁术了吗？”

　　“没有！这个事我特地和柳信长老确认过，他向我保证过，绝对没有。”柳宜生斩钉截铁道。

　　“行，炼过禁术的，一个都不能要！”三小姐说着，走过来从桌上的卷宗和书本中抽出一份名单，“这上面的人，你再派人去核实，凡是接触过禁术的，都不能留。”

　　“好，你怀疑灵佑公主的怨灵在妖王手上？”柳宜生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折起来收好。

　　“只是猜测，沈家那边来信，依然不清楚为何小妖能通过飞雪岭，”三小姐仰望夜空，对着明月说道，“但是，他们分析，这恐怕不是妖王的底牌，大张旗鼓地暴露只是为了牵制沈家的兵力。但沈家即使看破了这出伎俩，也无可奈何。”

　　“这倒是，沈家现在投鼠忌器，不敢再让边防出事。”

　　“无论怎么看，压制诅咒的手段都是一张王牌，能让妖王把这张王牌提前打出来，只能说他手上还有底牌，我能想到的只有灵佑公主的怨灵。”三小姐正色道，“就算我想错了，也是防患于未然。”

　　“选拔的规则你想好了吗？”柳宜生问。
　　“大道至简，万法归一。”三小姐胸有成竹地一笑。

　　“？”柳宜生一看到三小姐的奸笑就发慌。

　　“最好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只设目标，不定路径，让他们自由组合、各显神通，让所有的暗中勾结都浮上水面。”三小姐自信道。

　　“那你怎么保证最后入围的都是你想要的人？”柳宜生问。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先把名单上的人查清了……”三小姐神采飞扬地卖起关子，继续道，“柳信只要求我留这个唐少功？谢辰呢？百晓堂不是在给他办事？”

　　“没提。”柳宜生摇头。

　　“看来他们的利益也不是完全一致嘛。”三小姐啧啧道。

　　“或许百晓堂不需要他特地交代。百晓堂的情报网确实了得，但楚家的也初具规模。”

　　“楚家光靠自己不行，以他们现在的人手，没有核实情报的能力。”

　　“你对这个楚少爷有信心吗？”

　　“你说呢？”三小姐示意柳宜生看看自己带回来的食盒。

　　罗刹兴冲冲地飞回来，手舞足蹈道，“话已带到！”

　　“你还真指望秦让和叶公子来吃你这个夜宵？”柳宜生哭笑不得地给罗刹泼冷水。

　　“不来吃，那就更好了！”三小姐和罗刹会意地怪笑一下。

　　“那我呢？”柳宜生打断三小姐和罗刹的想入非非。

　　“你？”三小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你就在章台观战就行了，长老当年只废除了秦让的侍卫身份，又没废除你的。你真以为没人敢动你？你一下场就是活靶子！你有秦让抗揍？”

　　柳常林突然入内通报：“秦少主和叶公子请见。”

　　“瞧瞧！瞧瞧！我说什么了！”三小姐洋洋得意地揶揄道，然后对柳常林说：“快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