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伐木（一） 怪只怪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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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叶不器噌地一下站起来，心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不能自己地颤抖着说道，“好歹毒的谣言！”
“如今沈家树大招风，倒是不少人乐见这样的谣言传开。”
“谁传出来的？”叶不器刚问出口，心里就有了答案。
“还能是谁。”秦让轻轻地往身后的石桌上一靠，语气中透露着疲惫。
“那么这次苍罗的使臣恐怕也不是来庆贺的。”叶不器没有坐回去，而是就这样站着俯视忧心忡忡的秦让，“不知道这些使臣还要搞多少小动作。”
“但互派使臣合情合理，更何况是出席封尊大典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阴毒的谣言，而且你们还无法澄清，一旦试图解释，就必须说清当年私奔的真相，那么当年沈家哗变的事就瞒不住了！”叶不器无力地捶了捶廊柱。
“事已至此怨也没用，怪只怪沈家有瑕。”秦让无奈地叹了口气，“勾结莫知白，还真是差一点的事。”
“若要这么算，当年仙门百家那么多人追随莫知白，岂不是都要背上勾结罪名？”叶不器对着空旷的院子，抱着双臂冥思苦想，“不过莫知白勾结苍罗的事不是悬案吗，而且我记得你说过，当年炼过禁术的人，都……去世了。就算有人要追究，也……死无对证，不是吗？”
“可莫知白是死在我爹手上的。”秦让遥望远方，不知在看哪里，“三年前我杀相柳，他们说我是在毁尸灭迹，借以掩盖沈家的失职。同样的帽子，也可以扣在我爹头上。而且，莫知白是死了，但苍罗的妖族来了，难保他们不会信口胡说。”
“不认不就行了！都是莫须有的罪名，我们问心无愧不就行了！”叶不器一个箭步走到秦让面前，挡住他漫无目的的视线，“而且这次不一样，有灵武君在呢！而且，长华君也要回来了！”
“对，长华君。”秦让如梦方醒，取出金箔尺素查看了一番，问道，“你怎么知道长华君要回来了？”
“刚才花前辈告诉我的，氏魅来接走唐公子时告诉他的。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叶不器也查看了一下金箔尺素，发现竟然无人提起长华君，而且自己汇报失火情况后，就再也没人发过信息。
秦让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随即再次被忧愁笼罩，“可是，就算长华君真能回来，但沈家的失职，也是证据确凿。”
“什么意思？”叶不器一惊，他没忘记秦让此次赶赴紫陵关的另一个任务是彻查边防。
“边防，出事了。”
一片乌云划过夜空，明月半掩清辉，巨大的阴影罩住整个仙抚台。
“我们发现了一条密道，绕过了沈家的布防，看样子已经存在了有些年岁。这么多年，沈家一点异样都没发现。”秦让沉声说道，整个面目笼罩在月影中，看不清表情，“妖王的这次潜入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那，怎么办？”叶不器这才明白，为何秦让突然提起旧事，为何突然介意起谣言来，为何说现在时机不好。
“不知道。”
云层还未飘走，秦让整个人依然淹没在黑暗中，但叶不器听出了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叶不器猛然想起秦宗主此前说过的话，立刻坐到秦让旁边，问，“沈宗主还有你爹娘怎么说？”
“如实禀报，重整边防，清查内奸。”
“竟然沈宗主他们已经有了指示，你又何必愁眉苦脸。虽说你是沈家后人，但这些事并不需要你一个人担着啊。”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只是，有一件事……”
乌云散去，叶不器这才看清秦让弯着腰，双手捂着脸。
“什么……事？”叶不器也拿不准自己该不该问，内心打定主意，如果秦让不回答，那他就不追问了。
可是，秦让回答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何一欢。”
“嗯？”
“其实早在灵武君下令之前，沈家就开始自查了，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带回结果。”
“所以，是沈家查出什么了？”叶不器不觉放轻了语气，总觉得秦让今晚的焦躁不安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无关系。
但秦让还没开口，大门外就响起说话声，紧接着两个身影从影壁后绕过来，一个是陈忠映，另一个人叶不器没见过，想必就是刚才秦让提过的李思源。
两人一见秦让这幅样子，俱是一惊，原本打算说的话也收了回去，左右为难地看着叶不器。
叶不器比他们俩还困惑，目光在两人和秦让之间来回徘徊。
只见秦让抬起头，正了正神色，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就走了？”叶不器也站起来，伸手想拉住秦让，让他把话说完，但又想到秦让有职责在身，他有什么立场不让他走？
“嗯。”秦让回过头，勉为其难地对他一笑，说道，“我本就不该在玉京停留的。”
叶不器不敢挽留，只能看着满腹心事的秦让带着陈忠映和李思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一夜，秦让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地奔赴天诰城。
这一夜，叶不器辗转反侧，彻夜未眠，人在玉京，可心思已经飞到了天诰城。
次日，叶不器才从同样心事重重的秦意如口中，得知了秦让没说完的话。
沈家彻头彻尾地排查了两遍，结果所有的嫌疑都指向当年的陵关四将之一，何一欢最敬重的师父，秦啸鸣的七师弟张独虚。
张独虚，这个名字早已被仙门淡忘，世人都以为他早已死于妖祸。
当叶不器从大小姐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恍惚间觉得似乎在哪儿听过，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之前秦让曾经提过一次。
当年正是这个人率先投奔莫知白，成为沈家哗变的导火索，甚至一度随莫知白深入飞雪岭。
第一次妖祸之后，莫知白下落不明，追随其后的仙门子弟死的死，伤的伤。不少人至死都没走出飞雪岭。
张独虚凭借在沈家多年的历练，拖着被诅咒反噬的身躯，奄奄一息地回到紫陵关，从此在沈家的庇护下苟延残喘。
私藏妖祸余孽倒也不是什么大过，不少世家都收留了被诅咒反噬的子弟。唯独对沈家而言是个不能公开的秘密。
如果只是包庇叛徒也就罢了，可偏偏张独虚掌握沈家绝学百里无藏，方圆百里无人能逃脱他的布控，于是被委以布防重任。
谁知竟是他的布防出了纰漏，导致妖族悄无声息地潜入，而妖王更是差点唤醒了灵武君的厄灵之力。若非天庭及时插手，后果不堪设想。
倘若换成别人，或许可视为学艺不精、一时疏忽。但以张独虚的修为，绝无可能犯此等错误。
更何况，他曾经效力莫知白麾下，曾经遭到诅咒反噬，曾经被灵佑公主的怨灵驱使着攻打自己人，又有谁能证明他此举不是受到妖族的操控或者授意呢？
而更巧的是，在妖族大军压境的时候，张独虚突然暴毙而亡。
如果死的是敌人，那叫死无对证，但如果死的是自己人，那就有畏罪自杀之嫌。
如此看来，谣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沈家这次真的百口莫辩。谁能想到，同门情谊的恻隐之心竟然招致如此大祸。
怪不得昨晚秦让痛心疾首、欲言又止，哀叹沈家有瑕。
这何止是有瑕？简直动机存疑！
然而大错已成，只能亡羊补牢。沈家确实也只能如实交代，请求灵武君宽大处理。
灵武君如何发落尚未可知，但这毕竟是沈家之过，非秦让之过。
对秦让而言，除了面禀边防彻查结果之外，还要将这个噩耗带给何一欢。而何一欢这一身本事，都是张独虚所授。
尽管张独虚的存在对外界而言是个禁忌，但秦家姐弟却知根知底。而他们同样知道，张独虚与何一欢情同父子。当年，正是何一欢的诚意打动了张独虚，而张独虚的倾囊相授则成就了后来的何一欢。
何一欢，这个出身商贾之家的小公子，没有沈家的托举绝对走不到仙尊面前。而沈家的托举固然有对他修为和战功的肯定，但谁能说没有顾及到十几年不见天日的张独虚呢？
何一欢、张独虚、沈家之间的关系早已难舍难分，而如今，张独虚作为链条上最重要的一环却突然断裂。
叶不器不敢想象秦让要如何将这个消息告知何一欢，而何一欢今后又将如何面对自己的师承和沈家同门？
至于楚少爷，据说发现密道时，他就在秦让旁边。密道的尘埃在他心中蒙上阴影，无怪乎他执着于追问当年的真相。
于情于理，他追问真相都无可厚非。
但时机真的太不妙了。
本以为旧事尘埃落定，真相可见天日，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度罩上阴霾。面对铁证如山，所有的解释都像是苍白无力的掩饰。
叶不器不知道秦让在离开紫陵关之前跟楚少爷解释了多少，也不知道楚少爷如何看待自己所见所闻的一切。
但他猜想，秦让这几天恐怕都过得不好。自古以来，带来坏消息的人总不免被迁怒。而秦让，更是一个好消息也没有。
他有点后悔昨晚不应该跟秦让拌嘴，隐隐觉得秦让突然回来是有话要说。
可隔夜的饭不好吃，隔夜的话不好说，更不用说此时人已不在跟前，而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叶不器取出金箔尺素，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日柳宗主给他的回复，不知道秦让现在抵达天诰城了没有，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将这个噩耗告知了何一欢。
除此之外，叶不器还想问唐少功的安危，想问师父的情况，想问楚少爷如何看待沈家失防一事……
千头万绪，无从问起。更不用说，每一个问题都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
最终，他在金箔尺素中写下：玉京伥鬼之乱基本平息，不器将于三日后启程赶赴天诰城。
三日，是他给自己的期限。
依照镇平元帅的说法，其实已经没有留守的必要了。所谓的等待七天，也是为了抓住为首的伥鬼。
昨日游方仙君会同苍冥真君审讯为首作乱的伥鬼后，得知此次伥鬼之乱除了最初那批从破虚神道中窜出来的漏网之鱼外，后续的皆是尾随披相而来。
如今最大的那只伥鬼已经被抓，披相也已离开，剩下的伥鬼不足为惧。即使没有真火，只靠秦家的修士配合鬼差也能清除干净。
但本着善始善终的原则，叶不器想按照最初的预想，等待七天，以防万一。
镇平元帅嘴上没说什么，而是把传令牌留给了他，以备不时之需。
一开始，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何还要滞留玉京，自己此前明明心急火燎地想知道师父的下落，而如今更是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
后来他才想明白，自己在害怕。
师父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事？为何要瞒自己？为什么不带自己回柳家？难道自己的身世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他害怕真相。害怕真相会打乱自己现在的生活。
心烦意乱中，他没留意到金箔尺素过了好久才有回音，只见氏魅回了个“好”，便没有了下文。
叶不器心里咯噔了一下，以往都是柳宗主回复，灵武君偶尔也会关心这些琐事。虽然氏魅身份特殊，但怎么也轮不到氏魅来代劳。
忐忑中，他追问道：天诰城一切可好？灵武君和柳宗主可有新的交代？
氏魅：好。无。
叶不器被氏魅如此精简的回复惊到了，一时忘了秦让说过自己不该停留玉京，不假思索地问道：秦让到天诰城了吗？
秦让：到了。
见秦让的回复也这般惜字如金，叶不器意识到不便继续追问，只能悻悻地收起金箔尺素，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待三天。
可话已出口，追悔莫及。
于是，叶不器就在焦躁和忐忑中度过了这三天。
第四天一大早就带上秦夫人给自己准备好的行囊，带着范礼贤和郭守义告别仙抚台的众人，奔赴天诰城。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伐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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