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天命》千书宰

150、月出（十） 吵个架

　　“顺路。”秦让坐下，看着满桌刚拿出来的饭菜，问道，“还没吃饭？”

　　“嗯……”叶不器犹犹豫豫地坐下，一下子竟想不起来自己刚才为什么没胃口，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问道，“就你自己回来？”

　　秦让皱了皱眉头，有点不悦地说道，“楚少爷留在紫陵关，接洽苍罗使臣事宜。”

　　“啊？这我知道。”叶不器收回目光，想了一下，问道，“我的意思是，你没带人吗？”

　　“哦。”秦让闷头吃了几口菜，喝了两口汤后，才说道，“陈忠映和李思源跟我回来的，我以为你去遥思轩吃过饭了，就让他们找青山安排去。”

　　“那你自己呢？”

　　“我这不吃着呢吗？”

　　看到秦让这般强词夺理，叶不器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就此打住，心想既然提到楚少爷，就顺便确认一下之前那件事，便问道，“入赘的事，你和楚少爷说了吗？”

　　秦让噎了一下，手上的筷子差点滑落，问道，“谁入赘？”

　　“当然是楚少爷啊。”叶不器看秦让这么大反应，以为他又忘了，赶忙补充道，“秦夫人说大小姐不外嫁，意思不就是楚少爷得入赘吗？”

　　秦让不知道被什么呛到，干咳了好几下，低头扶额沉思了片刻，才说道，“对，说了。”

　　“楚少爷怎么说？”叶不器觉得秦让的反应有点怪，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你这么关心？”

　　“你这么不关心？这可事关大小姐！”见秦让这样拐弯抹角，叶不器心一沉，突然理解了秦夫人。

　　秦让把筷子轻轻一放，托着下巴，歪头看着叶不器，说道，“瞧你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入赘呢。”

　　“这话可不能乱说，”叶不器这下可真急了，放下碗筷，义正辞严地说道，“我对大小姐只有尊敬！绝无半分逾越之心！”

　　秦让转过头，低声笑而不答。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叶不器急得直接上手，把秦让掰过来，抓着他的双肩，正视他的双眼，郑重其事地说道，“这可事关大小姐，不要乱开玩笑！”

　　“哦？是吗？”秦让一挑眉，带着半分未收敛的笑意，说道，“这种曲线救国的表忠心我可见得多了。”

　　“不是，秦让，你发什么疯？我怎么敢对大小姐有歹心？”叶不器气得没脾气，只能干跺脚，不知道秦让这又是唱的哪出！他隐隐感觉到秦让在开玩笑，但，这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吗！

　　“那你倒是说说，你对大小姐没有心意，那么对其他人有没有心意？”秦让把碗筷往旁边一推，余光看到叶不器的佩剑，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道，“这次仙英大会可是来了不少女修……”

　　“哈？”叶不器难以置信地看着秦让，半晌才想起来把嘴巴合上，站起身，双手捂着脑袋，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也想不明白秦让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顺着他的问题往下想，但能想起来的女修屈指可数……

　　叶不器甚至掰着手指算了起来，认真盘算着他能对谁有心意？完全没留意到秦让的表情僵了又僵，五指焦灼地摩擦着掌心。

　　秦让干咳一声，有点尴尬地打断他，“想不到就不要硬想，我就随口一说……”

　　叶不器却不看他，掰着手指说道，“我来玉京这些天，除了一开始跟贾仁住在思齐苑，后面不是跟楚少爷在一起，就是跟你在一起……其他人都没怎么打过交道，更何况是女修！邹虹？不可能！灵武君？我找死？杨佳盈和安采禾？算了……氏魅？她又不是人！”

　　秦让也坐不住了，赶忙把叶不器拉回饭桌，握住他的手指，说道，“好了，好了，别算了。我不该问。”

　　“你就不该问！这些日子我都跟谁打过交道你还不知道？瞎问什么！”叶不器气鼓鼓的，一把甩开秦让的手，狠狠地扒拉了几口饭，然后含含糊糊地说道，“明明在说楚少爷，干嘛扯到我身上！”

　　“对对对，楚少爷，”秦让忙不迭地点头认错，好声好气地说道，“我已经把我娘的意思跟楚少爷说了，他……”

　　叶不器举起筷子，打断他，“你跟秦夫人说去啊！跟我说干什么？”

　　“你不想知道楚少爷的反应？”秦让低下头，看着闷头吃饭的叶不器。

　　“不想！”叶不器直接转过身，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股邪火是怎么回事，但就是觉得委屈，觉得秦让的猜忌来得莫名其妙，凭什么突然这么冤枉自己！

　　恶狠狠地吃了大半碗饭之后，叶不器突然听到身后的秦让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

　　叶不器猛地回过身，手里的饭碗还来不及放下，急忙问，“你这就走了？”

　　秦让一挑眉，撇了撇嘴，道，“不是你让我去找我娘吗？”

　　“哦。去吧。”叶不器脸上有点挂不住，这确实是他自己说的，可秦让这么听话，他反而更生气了！

　　更气人的是，秦让居然就这么走了！走了！走了？

　　叶不器食不知味地把一桌饭菜都吃完了，然后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心里有莫名地埋怨起秦让来。

　　思绪乱飞中，他突然想到萧竹生和何一欢，还有披相和花时。莫名的，他心里有了个朦胧的想法……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想到了秦宗主和秦夫人，还有大小姐和楚少爷，赶紧摇摇头打消这个念头。

　　心烦意乱之时，叶不器听到身后有说话声。一回头，看到秦让正和郭守义交代着什么，而范礼贤更是趁他失神的时候，早已指挥下人安静地收走了碗筷。

　　“你怎么又回来了？”叶不器愣愣地问道。

　　“我回我自己家，不行吗？”秦让愣愣地回答。

　　范礼贤和郭守义面面相觑，不敢吱声，默默退下。

　　“也……行。”叶不器觉得这一晚真是过得莫名其妙的，秦让回不回家关他什么事，又怎么轮得到他同不同意？

　　院子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两个人都有话要说，但都等着对方先开口。这时候叶不器突然怀念起楚少爷来……

　　“楚少爷……”两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你先说。”秦让故作镇定地走到叶不器旁边，坐下。

　　“楚少爷怎么说？”叶不器说完，自己给自己翻了个白眼，刚才明明是自己说不想知道，现在又问！

　　好在秦让没有像刚才那样抬杠，而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楚少爷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啊？”叶不器猛地转身，差点撞到秦让，没想到秦让坐这么近！

　　秦让倒是堪堪躲过，不待叶不器细问，就继续说道，“楚少掌柜打探到了当年的一些旧事，于是有了一些猜测。倒是让他猜对了。”

　　“那……”叶不器想起自己前几天还想跟楚天歌提一嘴，没想到是多此一举了。

　　秦让没有立刻回答，叶不器撇撇嘴，道，“算了，本就是你们的家事，我不该问这么多。”

　　“又没人把你当外人，有什么不能问的。”

　　叶不器心头一震，那股抑郁的邪火突然烟消云散了，但还是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倒是说啊。”

　　“嗯……”秦让又略一迟疑，但不敢迟疑太久，揉搓着衣摆说道，“楚少爷说，楚家不在乎这个。但如果要入赘，但他必须搞清楚当年的实情。”

　　“嗯？”叶不器一愣，终于知道秦让在迟疑什么，但转念一想，楚少爷的要求也无可厚非，自己当初也找秦让确认过当年的旧事。

　　秦让苦笑一下，道：“其实楚少爷已经打探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想听我们自己亲口说。”

　　“那你们……”这是今晚叶不器第一次觉得自己唐突了，还不如不问呢。

　　“其实自从大小姐和赵宗主起冲突受伤后，我爹娘就一直在留意楚少爷了，”秦让低头一看，发现刚才搓的那一块衣摆已经揉皱了，换了一个位置继续搓，“若非信任他的为人，我娘也不会让我带话。我们也知道，仙门中不少人都还在打探当年的事……”

　　“百晓堂？”叶不器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谢辰的脸。

　　“百晓堂算一个，当然，还有别人……”秦让抬起头，对月长叹，晚风吹散他的发丝，却吹不开他紧皱的眉头。

　　“可，你之前不是说已经过去了吗？”

　　秦让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叶不器没有追问，他还记得当初他捅破这层窗户纸时，秦让暴怒的样子。时过境迁，不代表当事人愿意重提旧事。

　　叶不器就这么静静地陪着秦让坐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让继续开口道，“其实，我们也没打算继续隐瞒楚少爷，只不过眼下时机不太好。”

　　“怎么说？”秦让的回答出乎叶不器的意料，他心想，怎么还和时机有关？

　　“最近赵家的内乱，还有御人术的出现，让很多人想起当年的两场妖祸。”秦让说道，“这些年秦家和沈家确实放松了警惕，走得太近了。不少人开始质疑我爹离开沈家的真相。”

　　叶不器心头一紧，这是一个他一直回避的问题。当他第一次被碧天反制时，他就想到了当年灵佑公主的怨灵控制莫知白及其追随者的事。而当他被操控火烧灵武君寝殿时，若非灵武君信任他，恐怕他早就被问罪了。

　　如果说当年的噬妖术是误入歧途，那么御人术的出现则给御妖术判了死刑！从此修炼御妖术的修士都变得可疑。

　　尽管目前妖王迫于天庭的压力和齐喑的威胁选择议和，但妖王随时可以通过血脉压制，反制与妖奴缔结契约的御妖师。

　　虽说如今灵武君和罗刹的契约保下了九玄境内的妖不受妖王血脉压制的影响，但这也意味着赵家无法通过捕捉苍罗大妖实现自救，毕竟九玄早就没有大妖了。

　　当然，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那就是灵武君飞升后怎么办？

　　一旦灵武君飞升，那么她与罗刹的契约也就自动解除，届时九玄全体妖族难免臣服于妖王的血脉之力，而受契约束缚的御妖师们也将成为妖王的走卒。

　　妖王这么爽快地离开也不完全是被逼无奈，更像是缓兵之计。

　　事后回想妖王带众妖潜入诈降一事，叶不器觉得碧天的话也不可尽信。这些修士到底是不是妖王送给涂山少君的聘礼暂且不论，但妖王也利用了御妖师的无知和迫切，摸透了九玄御妖术的底。

　　简言之，只要有妖王在，人族修士一旦与妖族缔结契约，迟早得对妖王俯首称臣。

　　虽然现在御人术还不完善，但谁知道苍罗那边会不会出一个像莫知白那样的天才？万一妖族能够主动发起御人术，那么整个九玄都将成为苍罗妖族的猎场！曾经九玄妖族的命运将在人族身上重演！

　　更不用说妖王手上还有梵音，能够压制飞雪岭的诅咒。也就是说，飞雪岭这个天堑从此成为苍罗妖族的单行道。他们能率大军攻过来，而我们只能被动抵御。

　　无怪乎灵武君眼下对沈家的边防如此重视。

　　那么，这就回到另一个问题，当年妖祸的老问题。那就是沈家的纯洁性。沈家的可信度完全建立在门内子弟禁修御妖术的基础上。

　　而一旦人们发现沈家当年曾经出现哗变，门内子弟曾经违背祖训修炼御妖术，那么谁能保证沈家子弟不会继续阳奉阴违？毕竟禁令一旦被打破，忠诚便蒙上污点。

　　如今，九玄和苍罗的局势取决于两件事：一是九玄人族赶在苍罗妖族完善御人术之前找到应对之策；二是赌妖王在灵武君之前飞升。

　　而在双方僵持时，沈家必然再次被推上风头浪尖，旧事重提在所难免。

　　“怎么个质疑法？”叶不器觉得自己的手心也微微出汗。

　　“呵，”秦让突然冷笑一下，道，“有人说，我爹明面上私奔叛逃，实际上是带着沈家子弟投奔莫知白。而后来的斩首，更是我们和莫知白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甚至有传言说，莫知白根本就没死！勾结苍罗一事，沈家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