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伐木（二） 居然只有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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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诰城。
这个叶不器从小就耳熟能详的地方。
远远地看见城门时，叶不器就收剑落地，步行穿过城门前的广场，看着矗立在城门口的华表，叶不器竟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心乱如麻的他直到在道生殿安顿下来之后，才想起来这里和水月天宫哪怕不是一模一样，也有八分相似。
站在城门口等待通报时，叶不器忐忑不安地想接下来会先见到谁？秦让？柳宗主？灵武君？柳怀玉？还是……师父？
结果，都不是。
当柳常林迎面走来时，叶不器甚至没意识到对方是来接待自己的。
“叶侍卫，请随我来。”
柳常林第二次开口后，叶不器才后知后觉地抬脚跟上，心里萦绕着一股说不起道不明的失落感。
树影落在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心头打着拍子。每一次拐弯，他都忍不住心一悬，屏住呼吸，唯恐会迎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次次落空后，叶不器隐约有种莫名的如释重负感，但又不是真正的放松，而是夹杂着难言的沉重和莫名的期待。
来到道生殿门口时，叶不器悬着的心才停止了摇摆，他稍稍回神，问道，“这是？”
“依照惯例，仙尊侍卫都将入住宴息宫，方便听从仙尊差遣。为叶侍卫安排的，就是这道生殿。”柳常林大方又不失亲切地回答道，轻车熟路地带着叶不器往里走。
“其他人呢？”叶不器走马观花地用余光扫过殿内的布局。
“柳宗主入主尽夏殿，秦少主入主承鸿殿，楚少爷入主德心殿，邹姑娘入主逸休苑，何一欢入主永清苑，氏魅入主紫玉阁，唐公子入主是序轩，谢少堂主入主惟厚殿。”柳常林如数家珍似的一一道来，“除了您和楚少爷，其他几位侍卫都已经安顿完毕。不过楚少掌柜昨日已抵达，将楚少爷的行李先行送抵德心殿，现在好像还没收拾完。”
人未至，家先到！
叶不器默默地替楚少爷尴尬了一下，心道楚少爷永远是楚少爷！
不知怎么的，一想到楚少爷那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行李，叶不器突然觉得秦让的担忧或许多虑了，楚少爷可能并不在乎流言蜚语，他要的只是那一份坦诚。
一进起居室，叶不器就意识到不对劲，问道，“这里，有人入住了？”
“对，”柳常林和进屋侍奉的下人点头示意了一下，等叶不器落座后，说道，“柳师仪前辈从前居住的尽夏殿闲置多年，如今已经住进了柳宗主。前辈说，他和叶侍卫住这里就行。”
叶不器放下刚端起的茶杯，噌的一下站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道，“师……柳……前辈，在哪里？”
“柳师仪前辈这几日和灵武君、柳宗主、柳信长老、秦少主一同，带着神魂离散的长华君，在灵台听候嘉乐仙君指示。”柳常林波澜不惊地说着，“灵台上法力受限，金箔尺素无法使用，侍卫的安排暂由氏魅姑娘代理，生活起居一应事宜可交代柳怀玉与柳家家仆接洽。”
柳常林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声惊雷，在叶不器心里激起千层浪，他不禁暗想，不知道在自己留守玉京的这几天，天诰城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叶不器只能捡了最要紧的问题，问道，“长华君怎么样了？”
“我也不清楚，”柳常林一下子没了刚才的对答如流，面露难色地说道，“叶公子不妨等柳怀玉回来再问问他。”
“对了，柳怀玉去哪里？”其实叶不器一进天诰城就想问了，虽然两人在仙抚台不欢而散，但总不至于避而不见。他本以为前来带路的会是柳怀玉，所以一开始才会忽略柳常林的迎接。
“他去灵台禀报你抵达的消息，天黑前应该就能回来。”柳常林转头看向窗外的天色，估摸着时间说道。
“灵台……很远吗？”叶不器对柳常林这副拿不准的语气感到意外，心想柳怀玉就算再拖沓，也不至于大半天回不来。
“也不能说远……只不过环绕灵台的环台湖有禁制在，不能御剑，不能使用法术，只能划船往返。”柳常林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叶不器想起来了！
这天诰城果然是仿照水月天宫建造，他这辈子也忘不了之前在《水月天宫图》里，他和秦让、楚少爷失足落水的狼狈样！
想起当时兵荒马乱的样子，他仿佛还能感觉到衣服在湿哒哒地滴水。
看到起居室井井有条的样子，叶不器知道没必要为师父担心了，灵台的事等柳怀玉回来了再说，于是问道，“唐公子怎么了？”
“柳师仪前辈出手，自然无恙。目前唐公子正在闭关修养，等灵武君从灵台回来，他就进通天谷。”柳常林面无表情地说道，然后一口气把其他人的情况也都交代了一遍，“何一欢也已经无大碍，眼下由萧竹生陪着，留守永清殿。谢公子带着百晓堂的人，看守解除契约的妖。氏魅去巡视混沌禁制。邹姑娘在协助杨家造浮岛。还有，慕野前辈前往汇芳山，与赵宗主商议遣返妖奴事宜。”
听到最后一句时，叶不器一愣，问道，“慕野是谁？”
“长华君的侍卫，长华君的肉身和破损的金丹就是他寻回来的。”柳常林似乎早料到叶不器有此一问，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哦……哦。”叶不器隐约记得选拔开始前，楚少爷提到过这个人，于是问道，“这位前辈，是不是没有出席鹿鸣宴？”
“对。当时，慕野前辈……有要务在身。”柳常林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叶不器对这个慕野倒是没什么想法，柳常林不想多说，他也不想多问。
至于赵家的事，只要别落到自己身上，谁去办都行，他可不知道该怎么跟赵宗主打交道。
这样一盘算下来，居然只有自己这一个闲人！
他不像楚少爷那样，带着浩浩荡荡的行李到处游荡，没什么需要打理的。秦夫人行囊里的东西三两下就收拾完了。至于这道生殿，师父都已经安排妥当，自己也不好再瞎折腾。
叶不器东张西望了一番，问道：“灵武君和柳宗主，有无事情交代与我？”
“赴往灵台前倒是没什么指示。至于现在，只能等柳怀玉带话了。”柳常林看着下人们各司其职，自己该说的都交代完毕了，就说道，“若无其他事情，在下先告辞了。”
送走柳常林后，叶不器带着范礼贤和郭守义在整个道生殿里里外外转了个遍，眼看日头还早，而柳怀玉还不见人影，自己干等着也坐不住，于是决定去见见其他人。
按理说他该去慰问一下唐少公，毕竟炼丹房爆炸是他失误所致。可唐少公既然已经闭关，他也不便打扰。其他人又都不在，只剩下何一欢还留守宴息宫。
叶不器叹了口气，于情于理他都该去看望一下，他现在对秦让那晚的难以启齿感同身受，他现在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何一欢。
但转念一想，何一欢想必已经得知噩耗，眼下其他人都无暇他顾，自己不去安慰一下岂不是显得太无情了？更何况秦夫人还托自己照顾何一欢。
然而，当他看到何一欢和萧竹生言笑晏晏时，心猛地一沉，拔腿就想逃跑，可惜被眼尖的何一欢喊住了，“叶公子！”
叶不器两脚像被焊在地上似的，沉重得迈不开步伐，心仿佛要从喉咙眼跳出来，一瞬间他何止理解秦夫人，简直被秦夫人夺舍，暗骂秦让靠不住！这么多天了居然还没跟何一欢说！这是能瞒的吗？这让他怎么办？说还是不说？
汗流浃背的叶不器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何一欢挽上手臂，丝毫没注意萧竹生眉头皱了皱，只听到何一欢俏皮地说道，“叶公子好无情，就算秦让不在这里，你也没必要招呼都不打一个拔腿就走啊~”
“啊……秦让，秦让……”叶不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内心骂了秦让好几遍。
直到萧竹生拉开何一欢的手，叶不器被萧竹生冷酷的眼神冻得一个激灵才回过神来，僵硬地扶着椅子坐好，擦着额头上的汗，磕磕绊绊地回道，“我，我不是来找秦让的。”
“哦？那是来找我的？”何一欢坐在萧竹生双腿上，整个人不安分地扭着，对萧竹生的冷脸视而不见，眼波流盼地看着叶不器，笑着说道，“叶公子找我何事？”
“嗯，嗯……”叶不器不敢直视何一欢含情脉脉地眼神，哪怕知道那是做给萧竹生看的，看着桌上的盆栽，故作镇定地说道，“秦……秦夫人托我照……照顾你。不过现在看来，好……好像也不需要我。打扰了。”
“哦，原来是受秦夫人之托。哎……我就说叶公子不会无缘无故想起我。”
叶不器听出了埋怨之意，急急抬起头想辩解，却看到何一欢趴在萧竹生胸膛上，带着得逞的笑意看着自己。
萧竹生伸手搂住何一欢，看向叶不器的眼神中分明带着警告的意味。
叶不器狠狠地……低下了头，心想他们一直这样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吗？秦让是怎么习惯的！自己好像变成了他们情|调的一环！
听着萧竹生不满的啧啧声，叶不器低着头闭眼说道，“秦夫人以为萧公子不宜久留天诰城，故有此请托。但眼下看来，好像不需要我了。告辞。”
叶不器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别急着走啊，”何一欢笑嘻嘻地出言挽留，道，“萧郎能留下来，还是托了叶公子的福呢。”
“我？”叶不器好死不死地抬起头，立刻迎上萧竹生的眼神，赶忙别开眼，继续欣赏起桌上的盆栽。
“救火啊~”何一欢三个字转了好几个调。
“……”叶不器扶额叹息，这次不上当了，对着盆栽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也没事，秦让不会计较的。”何一欢说道，“反正御霜居也该修修了，路总管的手艺是愈发的好了，不愧是木匠的儿子。”
“樵夫。”萧竹生冷漠地纠正道，“路总管祖上是樵夫。”
“哎呀，差不多啦。”
听着两人呢喃私语，叶不器意识到自己该走了，原本他只是来确认何一欢的情况，既然他身体已经痊愈，自己也不宜久留。
看着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叶不器心道一个假嗔，一个佯怒，你们倒是玩得不亦乐乎，但我可不想当你们的玩|物啊！
至于张独虚的事，还是等秦让自己说吧，自己不必越俎代庖，毕竟自己也是一知半解。晚一天知情，也有晚一天知情的好处，至少两人还能享受片刻的欢愉，恶人就让秦让来当吧。
于是，叶不器站起身，作势告辞，不料却被榻上的一个罗盘吸引了目光，脱口而出问道，“这是什么？”
“百里无藏。”萧竹生回答道。
“就是这个！”叶不器立刻收回脚步，朝罗盘走去，弯腰仔细打量了起来，看到罗盘上布满亮点，问道，“这是哪里的布防？”
“宴息宫。”何一欢收起轻佻的语气，回答道，“灵武君本想让我给整个天诰城布防，但柳宗主不同意，似乎……有什么忌讳，所以就只覆盖宴息宫。”
听到何一欢这么正经的语气，叶不器终于敢直视何一欢了，毕竟总对着个盆栽说话也不是个事。
只见何一欢依然坐在萧竹生腿上，但已经收敛了那副挑逗暧昧的调调。何一欢是正经了，萧竹生反倒挪不开双眼。
“你的布防，能覆盖多大范围？”叶不器尽量不去留意萧竹生的痴相。
“覆盖整个新都都绰绰有余。”何一欢自信地回道。
“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叶不器看着罗盘，想象着如果覆盖整个新都，罗盘上岂不是密密麻麻全是亮点。
“没办法，这里不比紫陵关和玉京，做什么事都得经……长老首肯。”何一欢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轻笑一下，声音低得只有在座三人才能听得见。
叶不器心头一动，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这个百里无藏，会失效吗？”
他本担心这样问会冒犯了何一欢，没想到何一欢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有点无奈地耸耸肩，坦言道：“会。之前在万壑群山不就失效过吗？”
“咦？”叶不器一怔，冥思苦想了起来。
“魔族和神仙。”萧竹生提醒道。
“哦！”叶不器恍然大悟，当时披相和花时突然出现，何一欢确实没有发现。
想到这，叶不器心头一颤，忍不住想，或许张独虚前辈是被冤枉的，难道秦让有了别的发现，所以才没告知何一欢？还好自己没有多嘴！
他还想再问什么，却听何一欢提醒道，“有人往这里来了。”
叶不器一回头，果然看到柳怀玉大汗淋漓、慌不择路地跑来。
柳怀玉一见何一欢和萧竹生如胶似漆的模样，一个失神绊了一跤，不偏不倚撞进了叶不器怀里。
“啧，还好没让秦让看到。”何一欢揶揄道。
叶不器不知道何一欢为何突然提到秦让，但他知道，自己真的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伐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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