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月出（九） 谁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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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为被花时杀气腾腾的眼神盯着，还是因为冥府府君亲自过问，鬼差这次勾魂显然比上次被嘉乐仙君收进《水月天宫图》时利索多了。
半空中的鬼差有条不紊地勾魂，御霜居中的下人驾轻就熟地修缮房屋。
傍晚时分，御霜居再次恢复了平静。叶不器婉拒了忘归的家宴邀约，接过熟睡的披相，目送花时带着灭世的怒火抓住作乱的伥鬼，随苍冥真君和众鬼差一道迈入阴阳门，进入冥界审讯伥鬼。
一度人来人往的御霜居突然恢复四寂无人的冷清。或许是受到了怀中婴儿的感染，叶不器却没有了此前的落落寡欢，而是突然有点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叶不器吩咐范礼贤把遥思轩送来的饭菜放在桌上，自己倚在游廊的护栏上，一手抱着披相，一手取出金箔尺素，叹了口气，开始查看这一天的消息。
杨佳璧：急报！御霜居失火了！
秦让：怎么了？
杨佳璧：不清楚，突然出现厉鬼！还有圣光！
杨佳璧：炼丹房炸了！
秦让：怎么回事？
楚天游：有人受伤吗？
杨佳璧：有！唐公子和随从孔阳！柳怀玉在抢救！
何一欢：火势呢？糟糕，竹生还在我这！不该让他来的！
杨佳璧：下雨了！
秦让：花前辈突然不见了！
杨佳璧：在你家。
楚天游：这么快！
杨佳璧：天兵和鬼差都出现了！还有阴阳门，那个是谁？冥府府君吗？
柳宜生：唐公子伤势如何？
杨佳璧：柳怀玉说有点重，他们离爆炸的炼丹房太近了。
秦让：其他人呢？
杨佳璧：披相被花前辈抱走了。
秦让：还有呢？
柳宜生：把唐公子及其随从送回天诰城。
杨佳璧：可现在这样……不宜远行。
柳宜生：送回来！我们有无双圣手，没死就能活！
邹虹：谁！？
灵武君：立刻，送回来！氏魅，你去护送。
氏魅：遵命。
氏魅：我到了。
谢辰：这么快？
氏魅：我从冥界抄近道。
柳宜生：御霜居情况如何？
杨佳璧：火已灭。作恶的厉鬼和伥鬼已经被抓住。秦夫人正带人转移唐公子和孔阳。叶公子正在哭。
秦让：哭？受伤了？
何一欢：我这就让竹生回去。
灵武君：且慢，天诰城可能更需要他。
何一欢：啊？
柳宜生：等商议结果。
何一欢：是。
杨佳璧：没有。叶公子没受伤。
秦让：其他人呢？
杨佳璧：其他人没事，我和佳盈、采禾前脚刚离开，正好保住了图纸。路总管正带人修缮房屋。
灵武君：速回天诰城。
杨佳璧：遵命。
氏魅：已启程。
柳宜生：好。
秦让：边防已彻查，明日我将赴天诰城面禀。
灵武君：好。
楚天游：苍罗拟定的使臣名单将由秦少主一并带回。
柳宜生：有劳。
距离最后一条消息的发出已经过去了小半天，从文字中叶不器就能读出当时的兵荒马乱。相比之下，他这个当事人似乎过于平静了。
如今杨佳璧和氏魅都已经离开，只能由他自己禀报情况。
于是，叶不器在金箔尺素上写下：御霜居已简单修缮。厉鬼已尽数收归冥府，作乱的伥鬼已被抓获，目前正由游方仙君和苍冥真君亲自审讯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柳宜生回复：好。
回想起今天经历的一切，各种消息纷至沓来。封尊大典比预想的更兴师动众，师父突然露面，长华君终于被寻回，还有金丹……
除此之外，还有花前辈和披相……
叶不器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依然是一副熟睡的样子，平稳的呼吸似乎预示着甘甜的梦。叶不器心想，不知披相何时会醒来，在此之前，难道花前辈要一直这样抱着他？
紧接着，叶不器想起花时怀抱披相的画面，然后把自己代入花时的位置，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似乎不太对劲！
他一个激灵，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确认周围没人看着才长舒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一想到花前辈抱孩子时的坦然，又想到自己小时候师父恐怕也是这么抱着自己的，他也就释怀了。
一想到师父，叶不器心头一紧，恨不得立刻飞往天诰城，把满心的疑问全都问个清楚。可眼下他实在走不开。
想到这里，叶不器突然一阵烦躁，走下游廊，在火烧过的院子里不停地踱步，后悔柳怀玉离开时自己没多交代两句。可是能交代什么呢？他俩之间的芥蒂还没化解呢。
叶不器下意识地取出金箔尺素，心想：直接问吗？可这毕竟是自己的私事，一旦问出口，免不了又要一顿解释。可他自己都好多事情搞不清楚，又如何面对旁人的质疑？其他人暂且不论，谢辰肯定要问这问那……
叶不器叹了口气，心烦意乱地收起金箔尺素，一想到今日看到浮岛图纸，心知眼下杨氏兄妹肯定没闲工夫升级私聊功能。
不知不觉中，叶不器走到影壁前，想起大小姐说过的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影壁上的纹路。果然，不是人工凿出的。
叶不器沿着纹路摸索着，心想这到底是秦让几岁的时候降雷劈的？应该是小时候吧，现在稳重多了。然后他想到那把小小的仙剑，想象着小秦让举剑的样子，不小心把自己逗乐了。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时，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叶不器冷不丁地往后退了一步，猛然看到秦让风尘仆仆地站在自己面前，心思却还没从自己的想象中回神，于是脱口而出，“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啊？”秦让一愣，欲言又止。
叶不器终于回神了，却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到披相还在自己怀里安睡，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一抬头，却迎上秦让震惊又困惑的眼神。
秦让看着叶不器这一系列动作，脸色变了又变，迟疑地抬起手，指着叶不器怀里的孩子，问道：“谁的？”
“……”
叶不器怎么都没想到，几日不见，再见时的开场白居然是这样的！
他来不及问秦让怎么突然回来了，手忙脚乱地解释道，“不是我的！”
好死不死的，披相突然醒了！
只见披相天真无邪地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对着叶不器奶里奶气地说了声，“阿娘？”
叶不器瞬间石化，长这么大就没心跳这么快过，里衣全被汗水浸湿了。他仿佛用尽毕生力气，虚弱无力地解释道，“不是！”
小披相困惑地歪了歪头，吐了个泡泡，然后愉快地扭过头，看向秦让，伸出胖胖的小手，道：“阿爹？”
“我？”秦让的手僵在半空中，惊慌失措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叶不器。
“也不是！”叶不器急急道，急促的语气似乎吓到了小披相。小披相小手一缩，小脸一皱，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叶不器一阵惊慌，顾不上理会秦让，边走边哄了起来。
谁知他一转身，就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得一个激灵。
只见花时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站在自己面前，身后是还没关上的阴阳门，透过门洞隐约可见黄泉路上挤挤挨挨的亡魂，阵阵阴风不停地从黄泉路上吹过来。
叶不器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想都没想就把怀里的小披相往花时怀里一送，声音颤抖地说道，“披相醒了！”
花时两眼一亮，身后的阴阳门兀自关上，人间的暖意瞬间包裹住煞气腾腾的花时。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不器觉得花时接过披相时，身上泛出微弱的灵光，一瞬间将他周身的阴邪之气涤荡一清。
“披相？”小披相鹦鹉学舌道。
“对，你叫披相。”花时自然地勾起嘴角，月色洒在他身上，给他笼罩上一层柔和的清晖。
“啊，我是披相！”小披相快乐地挥着手，问道，“你是谁？”
“我是花时。”花时蹲下|身，把勾着自己脖子的小披相放到地上。
“花时？这样？”小披相双脚触底的瞬间，立刻变成一颗玉树，树上开满洁白的花，光华灿烂更胜满天繁星。
花时愣了一下，伸出手接住一朵飘落的花，然后略带哽咽地轻声说道，“对。”
紧接着，玉树伸出两只手，双手后面跟着肩膀，清丽的五官，然后颀长的身形，一个牧童从玉树中走出来，而玉树立刻化为无数个碎片，消失在夜色中。
牧童开心地走向此前范礼贤留下的食盒，回头看着花时，手指着食盒，道，“我饿。”
“吃吧。”不等花时开口，叶不器立刻跑上前去，取出食盒中的饭菜。可还没等他把筷子递给披相，牧童已经变成一只牧羊犬，伸出舌头，呼哧呼哧地看着他。
“这……”叶不器为难地看着花时，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喂披相一个大鸡腿，一回头，却看到牧羊犬变成了个石狮子。
“……”叶不器绝望了，这怎么办！？
“不要紧，他只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花时见怪不怪地走过了，俯下|身，伸出手摸着石狮子的头，温柔地给披相输送灵力，“等他的形态稳定下来，再给他吃饭吧。”
“披相这样没事吗？”秦让这才找到机会开口。
“没事了，能醒就没事。”花时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披相。
石狮子突然变成一只小花猫，餍足地蹭了蹭头，顺势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在地上打起了滚，滚了两圈后变成了一只海豹，欢快地拍着掌。
叶不器和秦让面面相觑，虽然他现在有好多话想说，但实在不忍心惊扰重获新生、自娱自乐的披相。而花时则好像忘了他们两个似的，满眼只有不断变化形态的披相，眼神中既有欢喜，又有风霜，还有几分忧伤。
不知过了多久，披相像是玩累了，变成一只小鹿卧在地上。
一把伞突然在小鹿头顶展开，紧接着伞下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嘉乐仙君！”叶不器和秦让立刻诚惶诚恐地站起身。
嘉乐仙君撑着伞，对两人微微点头，展开一轴画卷，将披相收了进去，然后对花时道，“游方，该回天庭述职了，披相先藏在我这里。”
“苍冥和化穆不是已经回去述职了吗？”花时一动不动。
“你知道我指什么，你已经在九玄耽搁太久了。”嘉乐仙君平静的语气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花时还是纹丝不动，两眼死死地盯着嘉乐仙君手中的画卷。
“赵鸿英的危机已经解除，你的心愿已了。后面的事，就让我们各司其职。”嘉乐仙君说道，见花时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时怒上心头，不知从哪里甩出把折扇，“啪”的一声打在花时的脑袋上，吓得叶不器倒吸一口冷气，他可还记得刚才花时狰狞的模样，心道这柔弱的嘉乐仙君肯定打不过花时。
没想到花时没反击，也没生气，只是疲惫地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嘉乐仙君道：“给你添麻烦了。”
嘉乐仙君本想数落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对叶不器说道，“伥鬼之乱到此为止了，后续的事，镇平元帅明日会交代你。”
“晚辈遵命。不对，不是要等七天？”叶不器赶忙喊住转身准备离开嘉乐仙君。
“一般是这样的。”嘉乐仙君回过头，思虑片刻，说道，“最后这个情况不太一样。总之，齐喑的分|身不是冲着你们来的，这个你们可以宽心。”
嘉乐仙君看似漫不经心地将刚才的画卷收进衣袖，对叶不器温和地一笑，说道，“九玄的天，就要亮了。”
话音未落，嘉乐仙君就和游方仙君撑着纸伞消失在夜色中，一如出现时那样悄无声息。叶不器回味着两人云里雾里的对话，印象最深的却是嘉乐仙君的折扇，心里升起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原来神仙打架是这样的！
“嘉乐仙君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秦让一句话打断了叶不器的胡思乱想。
“大概是指，长华君，快回来了。”叶不器看着皎洁的明月，心头一块重石落地，回头看向秦让，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先去天诰城后再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月出（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