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的溃败》鸦息

41、玫瑰从不撒谎 卡西安看着

　　庭院里，卡西安也在。
　　他正和罗莎琳德说话。
　　罗莎琳德脸颊微红，偶尔点头，偶尔笑出声。
　　那笑声干净得刺耳，像银铃落在阳光里。
　　卡西安听见脚步声，转头。
　　看见莉维娅身上的侍女裙时，他的神情有一瞬空白。
　　随后，那点空白被恼怒、兴味，以及某种更深的东西覆盖。
　　他看向阿德里安。
　　“黑泽尔大人府上，规矩倒是别致。”
　　阿德里安端起茶杯。
　　“比不上蒙特雷府。”
　　卡西安笑了笑。
　　“至少我不会把自己的癖好摆到日光底下。”
　　阿德里安终于看了他一眼。
　　“蒙特雷大人说这句话，实在不太有说服力。”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平。
　　像是在闲谈。
　　可莉维娅站在一旁，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并不是在说规矩。
　　他们在说她。
　　阿德里安向旁边的侍女扬了扬下巴。
　　侍女脸色微白，颤抖着端着茶水和点心走到莉维娅面前。
　　莉维娅接过时，侍女甚至都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倒茶。”
　　阿德里安看着莉维娅。
　　又像是看着卡西安。
　　卡西安眼底掠过一点冷意。
　　很快，他又笑起来。
　　“听闻黑泽尔府的甜点师手艺极好。”
　　他坐在那里，语气温和。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阿德里安说：“当然。”
　　他顿了顿。
　　“不过先喝茶，平一平味。”
　　莉维娅端着托盘走近。
　　她先停在卡西安面前。
　　卡西安看着她，唇边带着笑。
　　下一瞬，她把装着蛋糕的银盘猛地扣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
　　银盘撞上额骨。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莉维娅已经转身，将托盘连同茶壶一起摔向阿德里安。
　　她力气不大。
　　身体也瘦弱。
　　可那一下动作极狠。
　　黑发被甩起，落下时凌乱地贴在脸侧。
　　她喘得厉害，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女妖。
　　所有人都看见了。
　　阿德里安手背被热茶烫红，颧骨被碎瓷划破。
　　他眼底的怒意几乎压不住。
　　可是那目光落到莉维娅脸上时，又忽然停住。
　　卡西安被银盘打得微微后仰。
　　蛋糕碎屑从他脸侧滑下。
　　他目光缓慢地下落，看向她。
　　然后，他用舌尖舔去唇边一点奶油。
　　“确实美味。”
　　罗莎琳德最先回神。
　　她对管事道：“收拾干净。请医生来。”
　　莉维娅看着两个男人狼狈的模样，笑了。
　　“手滑。”
　　卡西安也笑。
　　“莉维娅小姐总是手滑。”
　　他的目光落到她袖口。
　　“不过小心些。手滑时，别再伤到手腕。”
　　阿德里安拿手帕擦去脸侧的血。
　　“看来你确实需要学规矩。”
　　罗莎琳德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里终于不再只是困惑。
　　她走到莉维娅身边，握住她的手腕。
　　莉维娅想躲。
　　罗莎琳德却握得很实。
　　“两位先休息。”
　　她说。
　　“我带莉维娅下去。”
　　走到回廊深处，莉维娅猛地甩开她。
　　“这里没人。黑泽尔小姐可以不用演了。”
　　罗莎琳德看着她身上的侍女裙。
　　“这是父亲的意思，还是阿德里安的意思？”
　　莉维娅笑。
　　“有区别吗？”
　　罗莎琳德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莉维娅的瞳眸一缩。
　　随即，她笑得更冷。
　　“你道什么歉？”
　　她一步步逼近她。
　　“你有什么资格道歉？”
　　罗莎琳德没有退。
　　她的视线落到莉维娅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
　　莉维娅猛地遮住。
　　“别看。”
　　这两个字出口时，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太短。
　　太像请求。
　　太像她在书房和地下室的样子。
　　她立刻转身要走。
　　罗莎琳德在身后开口。
　　“我看不懂那些政策。”
　　莉维娅停住。
　　“也看不懂运输线的资源分配，看不懂你们说的那些人员调动、旧约、驿站和账目。”
　　莉维娅背对着她，声音很冷。
　　“没人让你看。”
　　“我知道。”
　　“你想学？”莉维娅笑了一声，“你以为这些东西一年半载能学会？你觉得你能比得过我？比得过阿德里安？”
　　她停了一下。
　　“更何况，你也是个女人。”
　　罗莎琳德说：“我知道。”
　　“所以对不起。”
　　莉维娅猛地回头。
　　“住嘴。”
　　她的声音尖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正牌侯爵小姐？所以连道歉都像施舍？我不需要你可怜。你什么都没做，罗莎琳德。你只是回来，站在那里，所有东西就都变成你的了。”
　　罗莎琳德看着她。
　　下一刻，她上前抱住了她。
　　莉维娅整个人僵住。
　　那怀抱温暖，坚实。
　　舒服得让人想哭。
　　“放开。”
　　她挣扎。
　　罗莎琳德没有放。
　　“我愿意学。”
　　她的声音闷闷地贴在耳侧。
　　“你愿意等吗？”
　　莉维娅停止挣扎。
　　罗莎琳德抱着她，像怕她又消失一样。
　　“账目，规则，人情，争斗，我都愿意学。你愿意等吗？”
　　莉维娅喉咙发紧。
　　她觉得再听下去，自己一定会失控。
　　于是她猛地推开罗莎琳德。
　　用尽全身力气。
　　她退到几步外，喘着气看她。
　　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熟悉的冷笑。
　　“黑泽尔小姐说得真动人。”
　　她声音发哑。
　　“像浪荡子在窗下的谎。”
　　罗莎琳德看着她。
　　“我从不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