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的溃败》鸦息

40、一无所有 下一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房间里没有侍女。
　　也没有药。
　　床边的银盘上，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
　　深色，窄袖，腰身收得极好。
　　是那套侍女裙。
　　莉维娅躺在床上，看了它很久。
　　久到晨光一点点从地毯边缘爬到床脚，她才伸手，捏住那片柔软得近乎无辜的布料。
　　指节慢慢泛白。
　　她赤脚下床，走到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
　　她所有常服、礼裙、披肩，所有能证明她仍旧可以作为“莉维娅·黑泽尔”走出去的东西，都不见了。
　　只剩床边那套衣裙。
　　她站在衣柜前，额角轻轻跳着。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
　　像刀尖碰了一下瓷面。
　　早餐厅里，阿德里安和罗莎琳德已经在用餐。
　　罗莎琳德先看见她，立刻放下杯子。
　　“莉维娅，你醒了？昨天你在庭院里晕倒，我……”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莉维娅身上的衣裙。
　　声音停住。
　　那一瞬，她眼中不是单纯的惊讶。
　　更像是终于看见某个摆在眼前、却一直没人肯说破的事实。
　　她下意识看向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正在切煎蛋。
　　刀叉划过瓷盘，声音很轻。
　　他抬眼看了莉维娅一眼，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休息得怎么样？”
　　旁边的侍女替她拉开一张椅子。
　　那张椅子在阿德里安身侧。
　　不是家人的位置。
　　也不是客人的位置。
　　莉维娅看着那张椅子，片刻后，走了过去。
　　阿德里安重新低头，继续用餐。
　　下一刻，莉维娅拿起牛奶壶，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白色液体顺着他的黑发淌下来，滑过额角，落进衣领。
　　餐厅里死寂。
　　莉维娅放下牛奶壶，声音很轻。
　　“多谢关心。只是昨夜没睡好，手不太稳。”
　　她顿了顿，像极认真地询问。
　　“您不会介意吧，准侯爵大人？”
　　阿德里安猛地起身。
　　他的手扣住她手腕的瞬间，莉维娅的脸色白了一下。
　　玻璃壶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碎片四散。
　　罗莎琳德站了起来。
　　阿德里安的动作停住。
　　他终于意识到她在场。
　　片刻后，他松开莉维娅的手，拿起餐巾，擦了擦脸侧。
　　“没休息好，就回去休息。”
　　莉维娅却坐下了。
　　她拿起餐刀，给面包抹黄油。
　　“现在好多了。”
　　罗莎琳德看着她的手腕。
　　莉维娅像没察觉。
　　阿德里安低头整理衣领。
　　等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下午三点，来我书房。”
　　莉维娅的动作停了一瞬。
　　黄油在面包上划出一道过深的痕迹。
　　她笑。
　　“准侯爵大人又想卡我的运输线？”
　　阿德里安看了罗莎琳德一眼，才重新看向她。
　　“你的运输线？”
　　他的声音并不重。
　　“这里没有什么是你的。”
　　这句话落下来，餐厅里忽然很安静。
　　莉维娅低头看着汤面。
　　汤里映出一张苍白、紧绷、被屈辱扭曲得有些陌生的脸。
　　她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恶心。
　　“莉维娅……”
　　罗莎琳德轻声唤她。
　　莉维娅猛地站起来。
　　椅脚刮过地面，刺耳得很。
　　“读你的诗去吧。”
　　她没有看她。
　　“不要多管闲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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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来敲门时，莉维娅正在房间里理账册。
　　东线旧账、人员调动记录、驿站清单摊满了桌子。
　　她把每一页都压得很平，像只要这些纸还在，她就还没有被彻底从自己的生活里赶出去。
　　管事进门时，她头也没抬。
　　“还没到三点。”
　　“少爷请您去庭院。”
　　莉维娅抬眼。
　　“你刚才叫我什么？”
　　管事垂下头。
　　“莉维娅小姐。”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放下账册，起身。
　　经过茶几时，她抬手把上面的茶碟扫落在地。
　　瓷器碎开。
　　管事仍旧站着。
　　莉维娅停在他身侧，声音很低。
　　“清理干净。”
　　管事俯身收拾。
　　她脸上这才浮出一点很浅的愉快。
　　像一个冻僵的人终于在掌心攥住一粒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