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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蔷薇下的沼泽 可在她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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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光微亮。
银烛台上的红烛已经燃尽了好几根。
莉维娅躺在那里,觉得身体像被谁从里面抽空。
她愣愣看向一侧。
眼眶有一点湿。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几乎惊惶地想抬手去抹。
可双手被锁链牵住。
银链轻响。
身后有一只温凉的手伸过来,轻轻抵住她的下颚,像要诱她转头。
她不想。
可抵不过那只手的力气。
然后,她对上一双澄澈的蓝眼。
也看见了倒映在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陌生得几乎不像她。
莉维娅想躲开。
可在她与那只扣着下颚的手较劲时,眼眶里那点温热终于落了下来。
卡西安看见了。
他低头,吻去了那滴泪。
像个情人。
莉维娅几乎暴怒。
她想抬手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挣扎了一会儿,她喘着气偏开脸。
“蒙特雷大人满意了?”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却仍带着刺。
“接下来可以去黑泽尔府兴师问罪,向皇室交代了吧?”
她冷笑:“不过您可要小心些,若那些老滑头知道您证词造假,议会弹劾您也是迟早的事。”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声轻笑落下。
衣料摩擦声响起。
莉维娅看见卡西安已经穿戴整齐,走到她面前。
他解开她手腕上的银扣。
“莉维娅小姐真有趣。”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优雅。
“昨夜还像一朵在风雨里摇晃的雏菊,现在又成了带刺的蔷薇。”
银扣松开的瞬间,莉维娅抬手扇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
卡西安的脸被打到一边。
动作也停了一瞬。
她看见他眼里漫上的那点怒意,笑了。
“蒙特雷大人也是。昨夜还是皮都没有的魔鬼,现在穿上衣服,又成教皇了。”
卡西安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竟然笑了。
他继续解开余下的银扣。
“您说得没错。现在向皇室交代,确实为时尚早。”
莉维娅脸色微变。
卡西安垂眼,动作温柔得令人作呕。
“毕竟很多东西还没问清。”
他抬起眼。
“过两日,恐怕还要麻烦您再来一趟。”
莉维娅觉得浑身血液都要烧起来。
她再次挥手,却被他稳稳接住。
卡西安笑了。
“莉维娅小姐,相同的把戏,用第二次就没有意思了。”
莉维娅冷笑。
“您也知道?知道还让我下次过来?”
卡西安看上去心情很好。
他替她理好衣裙,将她打横抱起。
“是啊。”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侧落下。
“所以下次,玩点新的。”
公爵府外的阳光很好。
晨光落在白石阶上,亮得刺眼。
莉维娅却觉得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暖意。
黑泽尔家的马车早已等在门外。
车夫垂着眼,侍从神情平静,没有半分意外。仿佛她不过是在蒙特雷大人的府里喝了一夜酒,清晨才被体面地送回来。
卡西安亲自将她抱上马车。
车帘落下前,他微笑着看她。
“好好休息,莉维娅小姐。”
莉维娅靠在车厢里,袖口遮住手腕,唇色苍白得像纸。
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车帘落下,将那张圣徒般的脸挡在外面。
马车缓缓驶离。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仍在细微发抖。
于是她攥紧手指。
攥到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直到那一点颤抖被疼痛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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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维娅下马车时,日光已经很亮。
车夫替她掀开车帘,她却迟了一瞬才动。那光太直,像一柄从车外伸进来的薄刀,照得她袖口下那一截手腕隐隐发冷。
她把袖子往下压了压。
动作很小。
小到连她自己都可以假装那只是整理衣摆。
门口的侍从垂着眼,没有一个人看她。可莉维娅知道,他们什么都看见了。
蒙特雷家的马车,清晨归府的她,苍白的脸色,还有她走下车时扶住车壁的那一瞬停顿。
在他们眼里,这一切大概都可以被归入某种暧昧而体面的流言。
她仍旧是那个乖戾的莉维娅小姐。
她只是又在蒙特雷府过了一夜。
也许喝了酒。
也许谈了些不该被仆人知道的事。
没人会问。
没人敢问。
她本该直接回房,把门关上,睡到下午,再醒来时继续用那副冷脸对付所有人。
可经过庭院时,她停住了。
罗莎琳德坐在花架下看诗集。
阳光落在她身上,亮得近乎不真实。她的裙摆被风吹起一点,又轻轻落下。几缕发丝拂到脸侧,她像有些恼,抬手将它们挽到耳后。
手边的银盘里盛着草莓。
红得很鲜。
莉维娅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拿了一颗,在罗莎琳德身旁坐下。
草莓入口时,甜味软得过分。汁水沾上唇,她才像终于从某个寒冷的地方回来了一点。
罗莎琳德本来只是随意侧了侧眼。
看清她脸色后,指尖停在书页上。
“莉维娅?”
莉维娅没有看她。
“读你的诗。”
罗莎琳德的目光落在她垂得过低的袖口上,又慢慢回到她脸上。
“你脸色很差。”
“我脸色什么时候好过?”
她咬了一口草莓,语气很淡。
“继续吧。你的诗集看起来比我更需要怜悯。”
罗莎琳德没有笑。
她看了她一会儿,终于低头翻开书页。
风从花架间穿过去,纸页轻轻响了一声。
“无风的夏日,花香在炙热里蒸腾。烈日下,远远看去的那片白蔷薇,投下的影子宛如沼泽。”
莉维娅抬头看向太阳。
光太白。
白得令人头晕。
那句“沼泽”落进耳中时,她忽然想起红丝绒,银烛台,和链子极轻的一声响。
她手里的草莓被捏破了。
红色汁液顺着指缝滑下来。
她刚想说些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耳边先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
太阳碎开。
庭院也碎开。
她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