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的溃败》鸦息

38、第五封信 有些话刚说

　　红丝绒，银烛台，厚重垂帘，柔软地毯。墙上挂着宗教画，画中的圣徒垂着眼，神情悲悯。中央是一张床，床柱细长而华丽，四角垂着银链。
　　银链另一端，是内侧包着丝绒的银环。
　　莉维娅几乎在一瞬间明白了。
　　那股预感太糟糕。
　　糟糕到她心跳在耳膜上狂敲，手脚却发软。
　　卡西安低头要将她放到床上时，她猛地咬住他的脖颈。
　　很重。
　　血腥味几乎立刻涌出来。
　　卡西安瞳孔骤缩，闷哼一声，下意识松开手。
　　莉维娅狼狈地从床边滚落下来，几乎是跌撞着往门口跑。
　　可下一刻，手臂骤然一痛。
　　像有人抓住她，将她往后一拽。
　　她重重跌回床上。
　　脖颈被一只手按住。
　　身体被膝盖抵住。
　　她抬眼，看见卡西安面无表情地俯视她。另一只手还捂着颈侧的伤口。
　　他慢慢拿开手。
　　苍白指尖上沾了血。
　　红得诡异。
　　他看了一眼，低头舐去一点。
　　然后将剩下的血抹在她唇上。
　　腥味贴上来的一瞬间，莉维娅胃里一阵翻涌。
　　恐惧几乎让她想吐。
　　他的脸背着光。
　　暗处只剩两点蓝。
　　那一刻，莉维娅第一次觉得，卡西安离“圣洁”这个词如此遥远。
　　远到仿佛现在这个，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你害怕了。”他说。
　　莉维娅确实害怕了。
　　她知道。
　　可她不能怕。
　　至少不能让他看见。
　　她笑起来。
　　那笑意发哑，却仍锋利。
　　“害怕什么？怕您这出做作又莫名其妙的威胁？蒙特雷大人，您的消遣方式真是幼稚得可笑。”
　　卡西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面的怒意几乎压制不住。
　　可他还是笑了。
　　先是很低的一声。
　　随后，那笑意一点点扩大，终于剥去了平日里的温和与克制。
　　“莉维娅。”
　　他的声音落下来，低沉得很好听，却让她汗毛竖起。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这个样子。”
　　莉维娅的指尖发冷。
　　卡西安俯身看着她。
　　“但我知道，你还有更过分的样子。”
　　他说完，松开按在她脖颈上的手，用膝盖和手肘压住她拼命反抗的身体，伸手将银环依次扣上她的手腕和脚踝。
　　银环合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像某种判决落下。
　　碰到她手腕处的淤青时，他停了片刻。
　　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上去。
　　痛意沿着腕骨扩散开来。
　　莉维娅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卡西安抬眼。
　　“阿德里安？”
　　只是这一个名字，就让她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栗。
　　“是啊，阿德里安。”
　　她眼角泛红，不知是因为恐惧、愤怒，还是厌恶。
　　手脚都被困住，她却仍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贴近卡西安耳边。
　　“怎么，蒙特雷大人也想同他较量一下，谁更龌龊？”
　　卡西安的呼吸陡然变重。
　　他眼里除了怒意，还有某种沉得似曾相识的东西。
　　和阿德里安眼里很像。
　　这种相似让莉维娅一阵恶心。
　　卡西安拿起一旁的烛台。
　　红烛燃得很静，烛泪在火焰周围积起浅浅一滩。
　　他轻轻拨开她的领口，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莉维娅，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烛泪和树影，哪个更像你的心跳？”
　　莉维娅一点也不好奇。
　　她的心脏已经快跳出胸腔。
　　可她不能怕。
　　她已经输过一次了。
　　不能再输。
　　“蒙特雷大人玩忽职守一事，想必朝内大臣都不知道。”她压着喉间的不稳，笑得讥诮，“您以前也是这样？借着审讯的名义，行这种见不得光的消遣？”
　　卡西安看着她。
　　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莉维娅，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扯了扯银链。
　　银链收紧。
　　她呼吸一滞。
　　卡西安低声道：
　　“我一直在做正事。”
　　她刚想冷笑，他便问：
　　“边境与皇室信件里的第五封，是什么时候写的？”
　　莉维娅一愣。
　　第五封？
　　她一共只寄过四封。
　　哪来的第五封？
　　“我没有写过。”她沉声道。
　　卡西安微笑。
　　银链响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后，莉维娅唇色白了几分。
　　她重新抬眼，笑得发冷。
　　“看来蒙特雷大人想屈打成招。”
　　卡西安抬手，轻轻拭去她额角的汗。
　　动作像抚慰。
　　声音也像。
　　“第五封信，什么时候写的？”
　　“我没有……”
　　银链又响。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之后的一切开始变得混乱。
　　问题重复了很多遍。
　　第五封信。
　　皇室。
　　边境。
　　谁传的手令。
　　谁替她封的蜡。
　　她一开始还记得反驳。
　　后来只记得银链声。
　　清脆，细碎，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雨落在银盘里。
　　她听见自己发出一些不该用来打破沉默的声音。
　　每一次出现，她都恨不得死在卡西安那双逐渐满足的眼里。
　　而他用情人般的口吻哄她。
　　低低落下。
　　像抚慰，又像预警。
　　到后来，莉维娅已经不知道他究竟在问什么。
　　他似乎说了很多与问题无关的话。
　　有时像命令。
　　有时像赞叹。
　　有时又像叹息。
　　她也忘记自己究竟回答了什么。
　　有些话刚说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又输了。
　　可意识到并不能让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