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的溃败》鸦息

35、蜂蜜苹果与黄昏诗 “希望爱人

　　后来的事，莉维娅不愿再想。
　　她几乎昏睡了一整日。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窗外的光暗得像将熄的炉火。她躺在床上，愣愣看着窗外，意识一寸寸回笼。
　　身上很沉。
　　喉咙干哑。
　　手腕处还残留着钝痛。
　　她忽然觉得荒唐得可笑。
　　原来人真的可以这样。
　　昨日还在议事厅里为了东线同所有人争得像疯子，今日便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觉得疲惫。
　　敲门声响起。
　　门外是罗莎琳德。
　　“莉维娅？我可以进来吗？”
　　莉维娅闭了闭眼。
　　“随便。”
　　罗莎琳德进来时，手里抱着一本诗集。
　　她看见莉维娅的脸色，明显怔了一下。
　　“你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莉维娅看着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什么？
　　说你的兄长是个衣冠禽兽？
　　说黑泽尔家那位冷静、体面、完美的继承人，骨子里有多龌龊？
　　说她为了保住一条本就属于自己的支线，穿上侍女的衣裙，走进他的书房，然后把自己也变成了一笔交易？
　　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扭头看向窗外。
　　“你来干什么？外面现在可没太阳晒了。”
　　话出口的一瞬间，莉维娅就后悔了。
　　她只会说这种东西。
　　尖刻，难听，像浑身只剩下刺。
　　罗莎琳德却没有生气。
　　她晃了晃手里的诗集。
　　“晒什么不是晒？何必一定要是太阳。”
　　莉维娅一怔。
　　罗莎琳德笑了笑。
　　“埃利乌斯的新作。”
　　于是她们去了庭院。
　　傍晚的风比白日凉。花架下的石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旁边放着一小碟蜂蜜。
　　罗莎琳德坐在她对面，翻开诗集，像真的只是来找她读一首诗。
　　莉维娅坐得很直。
　　袖口垂下，遮住手腕。
　　她不想让罗莎琳德看见。
　　或者说，她不想让罗莎琳德问。
　　黄昏落在庭院里，所有东西都像被一层薄金色浸过。
　　远处有鸟鸣，近处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罗莎琳德念道：
　　“希望爱人痛苦的泪像沙漠里的池，永远干涸。”
　　莉维娅看着远处的黄昏，笑了一下。
　　“听着不像祝福，像诅咒。”
　　“还有下一句呢。”
　　罗莎琳德把苹果片沾了蜂蜜，咬了一口。
　　“但如果她想要流泪，我就希望沙漠里川流不息。”
　　莉维娅怔住。
　　那句话轻轻落下来，像一只手碰到了她胸口某个已经裂开的地方。
　　莉维娅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低下眼，正想讽刺一句“艾利乌斯终于学会写点像人话的东西”，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她身体瞬间僵住。
　　罗莎琳德抬头，笑着道：“兄长。”
　　听到这个称谓，莉维娅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唔……”
　　她捂住唇，直接吐了出来。
　　罗莎琳德吓了一跳，立刻起身。
　　阿德里安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这副模样，似乎并不意外。
　　他上前，声音低而关切。
　　“莉维娅，你还好吗？”
　　他离得很近。
　　近得让莉维娅觉得身边所有空气都被挤走了。
　　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香，看见他眼底那点藏得极深的暗色，又听见他用那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罗莎琳德扶住她。
　　“莉维娅？”
　　莉维娅猛地抽回手。
　　“别碰我。”
　　话出口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伤到的是罗莎琳德。
　　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离开。
　　身后，罗莎琳德似乎想追，却被阿德里安低声拦住。
　　莉维娅没有回头。
　　她走得很快。
　　快到胸口开始发疼，眼前发黑，袖口磨过手腕时，一阵一阵刺痛。
　　可她不能停。
　　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在黄昏、诗句、蜂蜜苹果和罗莎琳德那双担忧的眼睛里，彻底承认——
　　她真的已经开始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