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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侍女裙里的处刑 管事送来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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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送来那件衣裙时,莉维娅正在看东线旧账。
账页边缘已经起了毛。那是她五年前亲手整理出的第一本支线账册,红墨批注还留在几处驿站名旁。
那时东线烂得像一滩污水,旧管事互相包庇,旁支贵族层层抽佣,连最简单的一批盐铁调度,都能在账上凭空少掉三成。
她花了七个夜晚,才从那堆腐烂的数目里剔出第一根骨头。
如今,那本账放在她面前。
而银盘里,躺着一件侍女的衣裙。
深黑色,窄袖,裙摆收得很利落。
布料并不粗劣,甚至可以说体面。
可正因如此,羞辱才显得更加周到。
不是随手扔给她一件仆役服。
是量过她的身形,斟酌过她的身份,最后精心送来的一场处刑。
莉维娅看了许久,才抬眼。
“这是什么?”
管事低着头。
“黑泽尔少爷吩咐,从今日起,您随侍左右。”
屋中静了一瞬。
莉维娅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随侍?”
管事的声音仍旧平稳。
“少爷说,您熟悉运输线,又不宜再独自处理外务。留在少爷身边整理文书、陪侍议事,最为妥当。”
最为妥当。
莉维娅轻轻笑了一声。
她合上账本,起身。
“黑泽尔家现在连羞辱人,都要写得这么像公文了吗?”
管事没有答。
莉维娅也没有再看那件衣裙。
她转身去了侯爵的书房。
侯爵似乎早知道她会来。
他坐在书桌后,手中仍拿着一份文书,连眼皮都没有多抬。
莉维娅站在门边,声音冷静得几乎不像自己。
“父亲。”
侯爵这才抬眼。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冷笑。
“这时候,倒想起来做一个好女儿了?”
莉维娅愣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短到她几乎立刻笑了出来。
“我一直都是一位好女儿。”
侯爵皱眉。
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我替您维持黑泽尔家的体面,替您把几条快要烂穿的运输线重新接起来,替您收拾那些忠诚得只会向自己钱袋低头的管事。那些商队、驿站、仓库,过去您用得顺手时,从没觉得我不像您的女儿。”
她停了一下,笑意更轻。
“怎么,如今真正的女儿回来了,我倒忽然危险了?”
侯爵脸色沉下去。
“莉维娅。”
“您不必提醒我这个名字。”她道,“反正很快,连姓氏也不必一起叫了,不是吗?”
侯爵拍案而起。
“放肆。”
莉维娅看着他,胸口里那点冷笑一点点烧起来。
放肆。
他们总爱说这个词。
仿佛她所有的能力、辛劳、筹谋,只要越过他们划好的界限,便都成了放肆。
侯爵冷声道:“我肯把你留在府中,已是念在多年情分。你若仍旧这样不知轻重,黑泽尔家并非没有门。”
门。
莉维娅忽然安静下来。
她当然知道门在哪里。
她也知道,门外没有她的位置。
她的前半生都埋在这座府邸里,埋在商道、账本、军需、宴会和永远不会结束的争夺里。
她没有另一座可以回去的房子,也没有另一种可以重新开始的身份。
侯爵说得轻巧。
好像她是一只不合用的杯子,摔了,丢出去,也就干净了。
莉维娅垂眼片刻,再抬头时,笑得很温和。
“我明白了。”
侯爵冷冷看着她。
“你明白什么?”
“你们不过是想让我认清位置。”
她轻轻道。
“侯爵大人,原来您的体面,也要靠一个病弱女人低头来维持。”
这句话终于彻底激怒了他。
她被赶出书房时,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回廊里风很冷。
侯爵夫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她大概已经等了很久。
“莉维娅。”
夫人唤她时,声音很轻。
莉维娅停下脚步。
夫人看着她,眼底有水光。
“最近睡得好吗?夜里还疼不疼?”
莉维娅几乎想笑。
疼不疼。
原来她们之间,到了现在还能说这些话。
她看着侯爵夫人那张柔软又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些东西可真奇怪。
心疼是真的,无能为力是真的,不愿伸手也是真的。
夫人低声道:“你对罗莎琳德好一些。她是个好孩子。你们若能相处好,你在府里也能好过些。”
莉维娅没有说话。
夫人又道:“阿德里安也是。他只是……”
莉维娅听见那个名字,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声轻而尖,落在回廊里,有些不合时宜。
侯爵夫人脸色微变。
莉维娅退后半步,双手交叠,向她行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侍女礼。
“多谢夫人提点。”
她低头时,看到夫人眼底闪过一瞬惊痛。
那一瞬,莉维娅竟觉得痛快。
看啊。
这不就是你们要的吗?
可那点快意很快翻成了恶心。
她直起身,不再看侯爵夫人,转身离开。
然后,她在走廊尽头遇见了阿德里安。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黑发束得整齐,衣领一丝不乱。
鼻梁上还残留着前几日被她撞出的淡淡淤青。
莉维娅看见那点痕迹,心情竟然好了一些。
她原本可以转身走掉。
可她偏没有。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阿德里安。”
她叫他。
“你让人低头的手段,真难看。”
阿德里安看着她,神色平静。
甚至没有因为这句话皱一下眉。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
“下午两点,议事厅有会议。”
他从她身侧走过,声音淡淡落下。
“一点,换衣服来书房。”
他离开时,肩膀微微一侧,几乎擦过她。
莉维娅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低笑了出来。
她当然没有去他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