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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献给莉维娅的情诗 他亲自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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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
她难得露出一点满意的神情。
不是对他。
是对酒。
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少见。
卡西安不由得想,她会不会露出更多表情。
于是他将她留得更晚了一些。
直到她喝得面颊绯红,眼神迷离,与他争论时也顾不上维持那副冷硬体面。
那是她难得的一点柔软失态。
足以让他品味许久。
但是时间久了,他开始不满足。
这种不满足来得很慢。
起初,他只是觉得莉维娅有趣。
有趣在于,她不畏惧他。
或者说,她畏惧,却不肯让那份畏惧按照寻常方式表现出来。
寻常人见到裂缝,便会后退。看见血,便会闭眼。
听见地下室里细微的声响,便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贵族们尤其擅长这样。他们靠无知维持体面,靠装聋作哑维持安全,仿佛只要不去看,刀就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莉维娅不同。
她看。
而且看得很仔细。
他袖口上未曾擦净的血点,她看见。
他靴边一线被泥水掩住的暗红,她看见。
他从地下室回来时,指节因用力过久而微微发白,她也看见。
然后她会笑。
那种笑不是崇拜,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尖刻得近乎冒犯的审视。
像她站在一幅宗教画前,忽然伸手刮开圣徒脸上的金粉,冷冷地说:原来底下也不过是一块腐木。
卡西安一开始恼怒。
后来,那恼怒里渐渐生出另一种东西。
他不能称之为喜欢。
喜欢这个词太轻,也太干净。
适合春日,浆果,诗集,花园里不知忧惧的少女。
适合那些在光下发生、可以被人毫不羞耻地承认的东西。
而他对莉维娅的兴趣,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
像潮湿石缝中的藤,黑而柔韧,一点点缠上人的踝骨。
有时候,他在地下室看着那些或恐惧、或哀求、或哭泣的脸,会忽然走神。
这很少见。
卡西安不喜欢走神。
审讯需要专注。恐惧的诞生有它的次序,像一段乐章。
从抗拒到愤怒,从愤怒到怀疑,从怀疑到求饶,每一处转折都应当被准确把握。
若过早,便粗糙。
若过晚,便乏味。
可是某些时刻,他会看着那些人惨白的脸,想象莉维娅若坐在那里,会是什么样子。
她大概不会立刻求饶。
她会笑。
嘴唇发白,眼尾泛红,手指因疼痛或恐惧收紧,却仍要笑。
她会说一些极难听的话。
说他装模作样,说他靠地下室维持可怜的尊严,说蒙特雷家的教养原来只够把野兽打扮成圣徒。
也许她会怕。
不。
她一定会怕。
她那样聪明,当然知道危险,也知道自己这副身体有多经不起折腾。
可正因为她知道,她仍要把恐惧藏进讽刺里,那才有趣。
卡西安很想看见那一刻。
看见她的恐惧终于比嘴更诚实。
看见她在极短一瞬里忘记伪装,瞳孔微缩,呼吸停住,然后又立刻恼羞成怒,像用刀一样把一句恶毒的话甩回来。
那种表情,不会无聊。
绝不会。
有一回,他在地下室待得有些久。
那人是边境商会的中间人,嘴硬,贪婪,色厉内荏。
起初还称自己受皇室庇护,后来开始骂他,最后哭着说愿意把手里所有账册交出来,只求蒙特雷大人高抬贵手。
卡西安听着,忽然觉得索然。
太快了。
又是这样。
恐惧来得太快,求饶也太快。
像一只劣质杯子,还没有等他用力,便自己裂开。
他擦手的时候,忽然想到莉维娅。
如果是她,绝不会这样。
她就算裂开,也会先把裂口割向别人。
他低头看着白巾上的血迹,第一次觉得地下室太粗陋。
潮湿的石壁,生锈的锁链,昏暗的火把,铁与霉味混在一起。
这样的地方适合那些乏味的人。
适合基恩伯爵,适合洛斯子爵,适合那些看见一点血便丢掉全部尊严的废物。
可莉维娅不适合这里。
不是怜惜。
卡西安从不轻易怜惜。
只是审美上的不合适。
她那样苍白,那样薄,像一张被病痛和嫉妒反复浸过的羊皮纸。
她若出现在这样粗粝的房间里,反而会让一切显得愚笨。
她应该被放在更柔软、更精致,也更无法逃脱的地方。
于是他命人在地下室更深处整理出一间房。
白石墙要重新打磨,不能有霉斑。
地毯要厚,踩上去不能有声。
帷幔用深红,不要过亮,太亮显得廉价。
银烛台要旧式的,最好是教会百年前流出的款式,既圣洁,又带着些被亵渎后的意味。
床柱要细而高,像礼拜堂里的立柱。
银链不能粗。
粗链太蠢,像监狱。
他亲自画了银环的样式。
内侧要包丝绒。
不是体贴。
只是皮肤被磨破得太快,会干扰观察。
疼痛应当有次序,不该被无意义的粗糙夺走主导。
于是他让人做得更精细些。
“不要像刑具。”他说。
工匠惶恐抬头。
卡西安笑了笑。
“像首饰。”
工匠立刻低头,连声应是。
首饰。
这个词很合适。
莉维娅一定会喜欢漂亮的东西。
哪怕她嘴上说得再难听。
他几乎能想象她第一次看见那副银环时的表情。
先是怔住。
然后明白。
随后眼里浮出被冒犯后的怒意,唇边却仍要撑出一点嘲讽的笑。
她会说什么?
“蒙特雷大人终于把刑具做得像订婚礼物了?”
或者:
“您府上的工匠真辛苦,既要伺候您的疯病,又要伺候您的审美。”
卡西安想到这里,竟轻轻笑了一下。
侍从站在一旁,见他笑了,头垂得更低。
他很少在地下室外这样笑。
这让人害怕。
可莉维娅一定不会像他们这样害怕。
至少一开始不会。
这也是最令人期待的地方。
工匠来问具体尺寸时,卡西安垂眼想了片刻,然后笑了笑:“我去量量。”
他决定把她约在一个月色正好的晚上。
她的脸被醉意蒸上绯红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俯身去量,会更像情人的给予。
将皮尺绕上她皮肤的刹那,他几乎要沦陷。
“你们这群狼,就知道抢我的东西。”他还记得她微微眯起的眼,带着醉意,抵在自己的下颚上。
那样冒犯,冒犯得像邀请。
莉维娅。
不知道树影和烛泪,哪个更像你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