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的溃败》鸦息

30、纯粹的黑暗 他很想处置

　　那天之后，卡西安很快寄出了邀请信，也很快得到了回信。
　　——好意心领，到时见。
　　干脆直接。
　　很像她。
　　卡西安故意把时间约在黄昏。
　　那是一个看似仍属于白日，却只要稍微多停留一会儿，便能看见月色的时辰。
　　月色会照出暗里的东西。
　　也会照出人恐惧里的东西。
　　说实话，他从未在家中认真招待过一位贵女。
　　思考之后，他决定带她去后院看花。
　　这是最安全、最体面的选择。
　　可他们路过藏书阁时，莉维娅忽然停下。
　　她眼睛亮了。
　　那种亮与看见珠宝、美貌或奉承时不同。
　　更像一个饥饿的人看见了食物。
　　“蒙特雷大人。”她看向他，“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卡西安有片刻顾虑。
　　蒙特雷家的藏书阁宏伟得令人惊叹。它不只是精美，也足够丰富。
　　政治，经济，历史。
　　哲学，诗歌，艺术评鉴。
　　解剖，神经，痛感实验。
　　想到最后几类，卡西安眼神暗了暗。
　　不知道她看见那些黑色封皮下的内容，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他微笑。
　　“当然。”
　　她看得格外投入。
　　尤其是法典、议会修正案和旧帝国裁决记录。
　　她的见解比他预想中更锋利，也更深。
　　每当他试图就某些条款与她谈论，他们总会争论起来。
　　她的不顺从简直令他恼火。
　　不是无知者的顶撞。
　　而是她真的看懂了。
　　她会指出他解释里的权力立场，会讥讽他总把“效率”与“正当”混为一谈，会说蒙特雷家读法典的方式，像屠夫读祷文，刀比神更重要。
　　他很想处置她这种不顺从。
　　可他找不到理由。
　　那就找个理由吧。
　　他想。
　　于是那晚，他故意放出了洛斯子爵。
　　那个每天在地下室哀求解脱，甚至愿意为此亲吻他鞋尖的男人。
　　卡西安站在长廊暗处，看着拖着一双无力手臂的洛斯子爵满身是血地扑向莉维娅，央求她救救他。
　　月色把窗影拉得极长。
　　照见了洛斯子爵的恐惧。
　　却没有照见莉维娅的。
　　她只是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洛斯子爵，又抬眼看向长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
　　随后，她看了一眼洛斯子爵那双几乎废掉的手。
　　眼里竟流露出一丝遗憾。
　　然后她开口。
　　叫的却是他。
　　“蒙特雷大人。”
　　卡西安从阴影里看着她。
　　她说：“您不能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才，就拿已经废掉的原装货糊弄我。”
　　洛斯子爵几乎瘫倒在地上。
　　而卡西安愣住了。
　　片刻后，他觉得自己从未笑得这么复杂。
　　他恼怒于失去了一个处置她不顺从的理由。
　　又兴奋于这种失去。
　　“抱歉，黑泽尔小姐。”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我疏忽了。”
　　莉维娅看着他，露出一个“真的吗”的嘲讽笑意。
　　月色落在她脸上，落进她眼里。
　　暗得太纯粹。
　　美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