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的溃败》鸦息

29、不乏味的恐惧 但阿德里安

　　他见过许多人见到他那一面后的反应。
　　恐惧，指责，崩溃。
　　也不是没有扭曲的崇拜。
　　可那崇拜在真正见血后，终究也会变成恐惧。
　　而莉维娅不是崇拜。
　　是戏谑。
　　她像站在观众席里看一场荒唐的戏，明知道台上正在死人，却仍要挑剔演员的衣袖沾了灰。
　　卡西安忽然很好奇。
　　她这种戏谑，会不会也变成无聊的恐惧？
　　这种好奇，在之后无数次她撕开他那层伪装时，变得越来越深。
　　她会在宴会上找他衣服上的血点，装作无意地感叹血迹很难清理。
　　她会闻到他身上来不及彻底处理掉的血腥味，然后笑着问：
　　“蒙特雷大人，这是帝都最近时兴的香水吗？”
　　她会在旁人称赞他温柔时，端着酒杯路过，轻飘飘地说：
　　“确实温柔。像绞刑架下铺了一层天鹅绒。”
　　每一次，她都在冒犯他。
　　每一次，他都想让她闭嘴。
　　可每一次，他又想再听她多说一句。
　　有一次皇宴，他终于主动向她发出邀请。
　　“听说黑泽尔小姐对酒格外挑剔。”
　　莉维娅脸上立刻浮出那种熟悉的笑意。
　　“我不仅对酒挑剔，对人也挑剔。洛斯子爵那天在您府上晚宴后便再没出现，留下一堆没处理完的合同。您知道，我对这类人才一向很挑剔。不知蒙特雷大人可有推荐？”
　　她又这样。
　　卡西安心中怒意缓慢浮起，面上却仍温和。
　　“我见您今晚脸色不好，原来是在烦恼这个。”
　　他微笑。
　　“我确实有几个人选。若您愿意，可以来我府上详谈。”
　　他顿了顿。
　　“刚好，也可以尝尝我酿的酒。虽然比不上进贡的佳酿，但还算入得了口。”
　　“哦？”
　　莉维娅眼中多了几分兴味。
　　“您的酒不会喝出头发和指甲之类的东西吧？”
　　她又这样了。
　　卡西安刚要开口，却看见莉维娅身后有个男人向他们走来。
　　阿德里安·黑泽尔。
　　一开始，卡西安对他并不反感。
　　黑泽尔家的继承人，不苟言笑，在议事厅里叱咤风云。
　　这样的人，有手段，有能力，也果决。
　　像个处刑者。
　　卡西安欣赏这样的人。
　　但阿德里安看莉维娅的眼神很不对劲。
　　一开始，那种不对劲让卡西安觉得好笑。
　　后来，让他觉得冒犯。
　　“园里的玫瑰酒该开了。”阿德里安走近，看着莉维娅，“你若还记得，改日一起尝尝。”
　　这话是对莉维娅说的。
　　却像说给卡西安听。
　　像炫耀一种亲密。
　　又像警告一种不该有的靠近。
　　卡西安看见莉维娅的表情瞬间扭曲。
　　那是一种嫉妒、愤恨、嘲讽拧在一起的表情。
　　她从不掩饰这些。
　　他并不讨厌她的不掩饰。
　　他喝了一口酒。
　　知道有好戏可以看了。
　　“想喝现在就可以喝，何必改日。”
　　莉维娅说完，便把酒泼在阿德里安身上。
　　卡西安一愣，差点笑出声。
　　看她惹得别人愤怒，也不乏是件趣事。
　　阿德里安脸上的惊愕和怒意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旁边几个年轻贵族和贵女惊呼起来，说她粗俗，说她暴戾。
　　她却笑了。
　　然后拿起另一杯酒，从自己头顶浇下。
　　“他喝，我也喝。”
　　红色酒液顺着她的鬓边、脖颈，又浸湿衣领。
　　那红在她苍白的脸上艳得惊人。
　　像沾了血，还在笑的人。
　　卡西安觉得喉咙有些紧。
　　他又喝了一口酒。
　　然后，他看向阿德里安。
　　发现阿德里安的目光，也跟着那酒液没入了她的衣领。
　　怒意之下，沉淀出一种深色。
　　多冒犯。
　　令人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