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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她竟然敢 这句话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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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莉维娅,是在教堂礼拜。
卡西安喜欢教堂。
他喜欢彩窗透下来的光,喜欢唱诗班干净得近乎空洞的歌声,喜欢人们低头祷告时眉头微蹙的样子。
对于长期浸泡在恐惧、敬仰、谎言,以及谎言被拆穿后的哀求中的人来说,那是一种绝佳的调剂。
像烈酒喝多了,也会想尝一点橙汁。
一切本来都很香甜。
直到莉维娅进来。
她穿着一身深色礼服,像把葬礼的一角带进了圣坛。
随着她走进来,教堂里浮起一片细小的议论声。
她所在之处,总有议论。
不成体统。
太过强势。
病恹恹的。
偶尔,也会夹杂一句异常的美。
卡西安看着她。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寒光闪烁。
一个眼神瞥向议论最尖刻的地方,那人便噤了声。
她与教堂的圣洁如此不符。
像一滴墨落进圣水里。
卡西安皱了皱眉。
莉维娅看见他,脸上却浮出一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的表情。
那笑意自然而然攀上她的脸。
她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她的笑总是不干净。
要么带着嘲讽,要么带着不屑,要么带着某种想看人狼狈的恶意。
她向他微微低头行礼。
“蒙特雷大人安好。”
说“安好”时,她的眼神却往他的袖口和鞋边扫去。
像在找什么痕迹。
卡西安看着她。
一瞬间,他几乎不想应付。
可他仍得体地回礼。
“黑泽尔小姐今日也安好?”
“若教堂里没有这么多低劣的窃窃私语,也许会更好。”
“您似乎很难在任何地方满意。”
“那是因为大多数地方都不值得满意。”
卡西安低声笑了笑。
“您对人总是这样?”
莉维娅抬眼看他。
“蒙特雷大人是在自荐成为例外吗?”
“若我说是呢?”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极轻地笑了。
“那您得先把袖口洗干净。”
礼拜进行到一半时,卡西安听见一声咳嗽。
声音很不合时宜。
他抬眼看去,是基恩伯爵。
难怪。
粗俗,难登大雅之堂。
他想起不久前,基恩伯爵曾在议会上公开驳斥他扩张国土的三条提案,说他的想法太过残忍,太过直接。
残忍?
直接?
卡西安看着基恩伯爵裤腿下露出的一截踝骨。
那叫效率。
看来基恩伯爵没有见过真正的残忍和直接。
他可以教他。
只是未必有那么多耐心。
那天晚上,基恩伯爵被带到了他的地下室。
侍从摘下头套时,基恩伯爵眼中是震惊与恐惧。
那恐惧来得很快,甚至来不及用贵族体面遮掩。
他骂卡西安人面兽心,骂他蛇蝎心肠。
都是没有新意的词。
像情绪失控后一味的宣泄。
后来,在审讯房里招待片刻后,那些骂人的词变成了哀求。
当然,哀求也没有新意。
审讯房一向阴暗潮湿,锁链换不了多久便会生锈。
后来卡西安懒得再换。
为这些索然无味的人,不值得。
基恩伯爵眼里的恐惧起得太快,话到后面也太好听。
卡西安逐渐失去耐心。
起得快的恐惧,便让它也快速褪去吧。
用最简单的方式。
后来,那双眼变得空洞。
卡西安命人把基恩伯爵倒挂到城门上。
是警告。
也是装点。
城门太冷,需要一点血色。
基恩伯爵葬礼的邀请函送到时,卡西安便知道,这次又处理得很好。
他一向处理得很好。
皇室有关的许多事都需要替罪羊。憎恨贵族的流民太多,能设计的意外也太多。
一个伯爵被仇恨贵族的暴徒吊死在城门上,听起来多么顺理成章。
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
白日,他在议政厅和殿前以最温和的神色与人周旋。
夜里,他在地下室教导那些不买账的人,明白他的温和究竟有多珍贵。
这种勉强的满足,一直持续到基恩伯爵的葬礼上。
卡西安正同几位贵族低声悼念,那个不合时宜的尖锐笑声忽然插了进来。
莉维娅也来了。
不得不说,她经常穿的深色礼服,很适合葬礼。
他起初只是与她寒暄几句,便转身继续同旁人说话。
没想到,她竟然在众人面前笑出了声。
“蒙特雷大人何必难过?”
她的声音不高。
可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您之前在教堂里,不是已经提前送别过他了吗?”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卡西安便知道,他在她面前败露了。
几乎是本能,他用余光去看周围人的脸。
确认旁人只是惊疑于莉维娅的失礼与疯癫后,涌上心口的便是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怒。
——她怎么敢?
——她竟然敢。
那愤怒在胸腔里慢慢发酵。
发酵成另一种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