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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残忍的学问 身为蒙特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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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蒙特雷公爵家的独子,卡西安很早就习惯了别人低头。
不是那种出于礼仪的低头。
礼仪太浅了。
宫廷里人人都会低头。
贵族小姐在裙摆间屈膝,年轻骑士摘帽,商人弯腰,主教在礼拜日对着神像垂下眼。
那些低头多半只是姿态,是一套被教养训练出的动作,像银器摆放在长桌上的角度,精确,却毫无意义。
卡西安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是更深处的东西。
要一个人在最开始仍然相信自己可以反抗,仍然相信血统、军功、年龄、职位或者一两句体面话能保护自己。
然后,等这些东西一层层剥落,他再看着那个人终于明白——所谓尊严,并不是天生存在的东西,而是由更强者暂时允许他保留。
这很公平。
至少卡西安一直这样认为。
有人会将这种事称作残忍。
残忍并不低级。
低级的是失控,是粗暴,是因为一时怒意便砸碎一件本可以慢慢拆开的器物。
蒙特雷家的人不该那样。
公爵的继承人更不该那样。
所以他从不在脸上表露愤怒。
他可以怒不可遏,却仍旧微笑。
可以在心里已经决定一个人的下场时,温和地替对方斟酒,询问他的母亲身体是否康健,赞美他的领地今年葡萄丰收。
这不是虚伪。
这是教养。
也是耐心。
狼不必在远处咆哮。
真正的狼会走近,缓慢、安静,爪下不发出一点声音。
它看着奄奄一息的兔子拼命后退,看它在最后一寸雪地里留下凌乱的爪痕,看它终于意识到逃跑毫无意义。
那一刻,才最值得看。
对此,卡西安很有方法。
他把它视作一套学问。
人从抗拒到崩溃,总有次序。
最初是愤怒。
愤怒最无聊,因为它总是大声,粗糙,充满重复的词汇。
人面兽心,蛇蝎心肠,魔鬼,疯子,贵族的恶犬。
那些词来来回回,毫无新意。
接着是辱骂之后的怀疑。
他们开始察觉,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无法改变处境。
眼神会先变。
瞳孔里会出现一种细小的裂缝,像春天前湖面第一道不易察觉的冰痕。
然后是恐惧。
恐惧如果来得太快,便索然无味。
如果来得太慢,又显得愚蠢。
最好的恐惧应当像酒,先有香气,再有灼烧,最后才在喉间留下长久的余味。
最后是求饶。
大多数人到这里就彻底无聊了。
因为求饶都差不多。
他们说自己还有用,说愿意交出账册、情报、同谋,愿意效忠蒙特雷家,愿意亲吻他的鞋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任何事。
这个词尤其廉价。
卡西安每次听到,都会觉得失望。
他的地下室既是教室,也是实验室。
必要的时候,也是游戏室。
有人被他身上的温文尔雅骗过去,以为他只是一个年轻、漂亮、教养良好的公爵继承人。
即便政事上手段凌厉,也不过是蒙特雷家族传统里的果断。
他们喜欢他的蓝眼睛,喜欢他低声说话时那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喜欢他在宴会上拒绝无聊邀舞时仍让人觉得被尊重。
但大多数人最后都会明白,他名字后面的重量。
他太年轻。
也太出众。
这两样东西在女人眼里常是优点,在男人眼里却时常变成一种可以轻视的理由。
那些议员、领主、将军,口中称他为“大人”,眼底却偶尔露出一点不以为然。
仿佛一个容貌过于洁净的年轻继承人,必定不会真正懂得血、权力、死亡和命令的分量。
卡西安不介意纠正他们。
惩戒是必要的。
暴行也是必要的。
不是因为他嗜好粗俗的血腥,而是一个家族要被信服,就不能只靠徽章、地产、婚约和在宫廷里恰到好处的微笑。
它还需要让人知道,忤逆之后会发生什么。
当然,也有人喜欢他的行事风格。
有些女人尤其喜欢。
她们会在宴会后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说蒙特雷大人处理政敌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残忍格外迷人。
她们说喜欢看他白手套上沾血,喜欢看他慢条斯理擦去指缝里的痕迹,喜欢他像圣徒,又像刽子手。
卡西安一开始也曾相信她们。
后来他发现,她们喜欢的不是残忍。
她们喜欢的是被装进传闻里的残忍。
隔着诗句、流言、烛火和酒杯,它当然迷人。一旦亲眼看见那副皮囊下真正的东西,看见一个人如何从咒骂变成哭泣,看见眼睛里的光如何一点点熄灭,她们便会露出恐惧。
那恐惧和旁人并无区别。
这让他很失望。
失望到只好将她们一并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