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的溃败》鸦息

23、压抑的失态 明明恶劣，

　　晚上，他听仆人说莉维娅发起高烧。
　　阿德里安停下笔。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灯。北境运输线的资料铺在桌上，几处他准备替换的人名已经被圈出。只要再过几日，等罗莎琳德正式被介绍给家臣，他就可以向父亲提出，莉维娅情绪不稳、行为失当，不宜继续掌控军需线。
　　理由充分。
　　时机合适。
　　一切都很顺。
　　可仆人那句“高烧”仍让他手中的笔停了很久。
　　“医师去过了吗？”
　　“去过了。说是受寒，又惊悸过度，今晚要好好看着。”
　　惊悸。
　　阿德里安冷笑了一声。
　　她也会惊悸。
　　他让仆人退下。
　　过了片刻，却还是起身出了书房。
　　他告诉自己，只是路过。
　　莉维娅的房间在回廊尽头，离他的书房并不算远。他只是去确认她没有真的死在这一场愚蠢的闹剧里。
　　毕竟若她死了，运输线交接反倒会生出麻烦，母亲也必定会伤心。
　　仅此而已。
　　她的房门虚掩着。
　　里面灯光很暗，侍女大概刚去取药，房中一时无人。
　　阿德里安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喘息。
　　他本该离开。
　　可他推门进去了。
　　莉维娅躺在床上，脸色潮红，额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脸侧。
　　她平日里总是冷着脸，像全世界都欠她一场偿还。
　　此刻却眉头紧蹙，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破碎。
　　她看起来很痛苦。
　　也很安静。
　　安静得几乎不像她。
　　一只手从被子里滑出来，搭在枕边。
　　腕上那几处淤青清晰可见。
　　阿德里安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在看伤势。
　　卡西安今日抱她时，目光也曾落在这里。
　　罗莎琳德救她时，也曾握过这里。
　　这认知让他不悦。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处淤青。
　　莉维娅在昏睡中颤了一下。
　　她的皮肤很热。
　　热得几乎烫手。
　　可腕骨又细得吓人，仿佛他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将这截脆弱的骨头折断。
　　阿德里安的指尖停在那里。
　　某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从指腹传来。
　　像触到了一只发烧的小动物。
　　脆弱，湿冷，却仍在梦里不肯完全放松。
　　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动作并不重。
　　至少一开始并不重。
　　莉维娅却像是被疼痛惊动，忽然低低喘息了一声。
　　很轻。
　　含糊，破碎，带着病中的无力。
　　阿德里安瞳孔微缩。
　　那一声落在昏暗房间里，像火星落进干草。
　　他想起白日里她被卡西安抱起时垂下的手。
　　想起卡西安那一点压抑得不够好的失态。
　　想起莉维娅毫无察觉地任由那双手环住她。
　　她总是这样。
　　明明恶劣，尖刻，聪明得让人烦躁，却又在某些时候迟钝得近乎残忍。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会让人想对她做什么。
　　她勾引人。
　　阿德里安几乎是带着恶意地想。
　　就像白日里勾引卡西安一样。
　　哪怕她自己不知道。
　　不。
　　正因为她不知道，才更可恨。
　　他手上的力道重了一点。
　　莉维娅皱起眉，似乎想挣，却没有力气。
　　这让阿德里安呼吸微沉。
　　他盯着她的脸，许久后，终于松开手。
　　再留下去，不合适。
　　他几乎是冷着脸离开了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