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的溃败》鸦息

22、诱人的狼狈 可她偏偏看

　　众人转头。
　　莉维娅看向他时，眼神仍带着一点刚才刺中卡西安后的冷快。
　　阿德里安极不喜欢她这副神情仍未从别人身上收回来的样子。
　　他先看向罗莎琳德。
　　“还习惯吗？”
　　罗莎琳德笑道：“很好。蒙特雷大人在讲诗。”
　　“是吗？”
　　阿德里安这才转向卡西安。
　　“蒙特雷大人倒有闲情。”
　　卡西安微笑：“诗句总比军需账本轻松。”
　　“轻松的东西，未必适合刚回府的人读太多。”
　　“黑泽尔大人担心罗莎琳德小姐被诗带坏？”
　　“我只是认为，有些东西太早接触，并不合宜。”
　　“诗也算？”
　　“要看是谁讲。”
　　卡西安笑意淡了极浅的一分。
　　莉维娅在旁边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幸灾乐祸。
　　“这么关心您的亲妹妹？”她道，“放心，我可不会吃了她。”
　　阿德里安看向她。
　　他本该回敬一句，让她别在这里阴阳怪气。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我只是怕你打扰她和蒙特雷大人。”
　　莉维娅笑意更深。
　　“那您来得可太及时了。再晚一点，我怕自己已经坏了他们用诗集交换心跳的雅兴。”
　　罗莎琳德的脸更红了一些。
　　卡西安垂眸笑了一下。
　　阿德里安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半点愉快。
　　他原本想用罗莎琳德刺激莉维娅。
　　想让莉维娅看见，黑泽尔家有了一个真正健康、明亮、体面的女儿，也有了一个更适合被蒙特雷家联姻的对象。
　　可此刻，真正被刺激到的人似乎变成了他自己。
　　因为卡西安与阿德里安对视时，那双蓝眼里分明也藏着一点冷意。
　　很浅。
　　却足够清楚。
　　他们都知道对方看见了什么。
　　阿德里安看见卡西安的兴趣不在罗莎琳德。
　　卡西安也看见阿德里安不想让莉维娅继续待在这里。
　　两人之间像有细微的电光撞过。
　　罗莎琳德毫无所觉。
　　莉维娅却敏锐得过分。
　　她看了看阿德里安，又看了看卡西安，眼底忽然浮出一点兴味。
　　她大概以为他们在为罗莎琳德较劲。
　　这让阿德里安几乎想冷笑。
　　她总是这样聪明，又总在某些事情上迟钝得令人恼火。
　　她看得穿卡西安袖口上一点针尖大小的血迹，看得穿父亲收回运输线的算计，看得穿议政厅里每一条法案背后的利益交换。
　　可她偏偏看不穿男人看她时的眼神。
　　或许不是看不穿。
　　而是不愿意承认。
　　“罗莎琳德不是说喜欢射箭吗？”莉维娅忽然道，“不如去后园。”
　　阿德里安看向她。
　　她那神情太熟悉。
　　她又要做什么蠢事。
　　但罗莎琳德已经点头。
　　“可以。”
　　卡西安自然也没有反对。
　　几人便去了后园。
　　阿德里安原本想阻止。
　　可他又想看看莉维娅究竟要做什么。
　　她现在太不稳定，越失态，越会给他之后提出“收回她出入与决策权”的理由。
　　后园风很冷。
　　罗莎琳德射了一箭，仍是极稳。
　　卡西安在一旁称赞她，语气温和。莉维娅站在不远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阿德里安看见了。
　　她嫉妒。
　　嫉妒罗莎琳德健康，嫉妒她能轻松拉开弓，嫉妒她被称赞时可以大方地笑，嫉妒她站在阳光下的样子，像从来没有被病痛和阴影折磨过。
　　那嫉妒几乎让莉维娅整个人都变得更薄、更尖。
　　然后，她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
　　她走过去，推了罗莎琳德。
　　阿德里安脸色骤变。
　　“莉维娅！”
　　可已经晚了。
　　罗莎琳德被推得后退，然而她反应比莉维娅预想得快得多。
　　她下意识抓住莉维娅的手腕，两个人一起跌进池塘。
　　水声炸开。
　　仆人惊叫。
　　阿德里安几乎立刻上前。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罗莎琳德。
　　而是莉维娅。
　　她的身体经不起这种冷水。她会发烧，会咳血，会整夜疼得睡不着。他甚至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想跳下去。
　　可卡西安也动了。
　　阿德里安余光看见那抹白影几乎同时向前。
　　下一瞬，罗莎琳德已经从水里托住莉维娅，将她带向岸边。
　　她竟然会水。
　　而且游得很好。
　　阿德里安停在池边，看着莉维娅被拖上岸。
　　她狼狈极了。
　　湿发贴在脸侧，唇色苍白，身体抖得厉害。
　　她趴坐在草地上，眼睛低垂，像终于连咬人的力气也没了。手腕上有几处新鲜的淤青，被冷水泡过后颜色格外明显。
　　阿德里安盯着那些淤青。
　　胸口某处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
　　不再刻薄，不再讽刺，不再用一张嘴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都刺得后退。
　　她只是坐在那里。
　　湿透，苍白，难堪，甚至有一点茫然。
　　像一只终于被雨淋透的坏脾气动物。
　　那副模样在阿德里安眼里慢慢变了味。
　　他还没来得及弄清那是什么，卡西安已经弯腰，将莉维娅打横抱了起来。
　　阿德里安的眼神骤然沉下去。
　　“蒙特雷大人。”
　　卡西安抬眼看他。
　　“她需要换衣。”
　　“这是黑泽尔府。”
　　“所以我正要把她送回房间。”
　　卡西安说得平静。
　　怀里的莉维娅却已经开始挣扎。
　　“放我下来。”
　　她的声音发哑，气息不稳，听起来比平日弱得太多。
　　卡西安低头，似乎对她说了句什么。
　　莉维娅立刻冷笑着回了话。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仍然要刺人。
　　阿德里安看着卡西安抱着她往城堡方向走。
　　莉维娅湿透的手垂在他臂弯外，手腕细得几乎能被一只手完全扣住。
　　那几处淤青晃过阿德里安眼前，刺得他喉咙微紧。
　　然后他忽然注意到，卡西安走路的姿态有一点不自然。
　　很轻微。
　　像是在压抑什么。
　　阿德里安的瞳孔骤然一缩。
　　恶心。
　　在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在黑泽尔府，在所有仆人、罗莎琳德和他面前，卡西安竟然也敢对莉维娅露出这样的反应。
　　更恶心的是，莉维娅毫无察觉。
　　她甚至还在卡西安怀里说些带刺的话，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落在旁人眼中意味着什么。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指节收紧。
　　罗莎琳德披着仆人递来的披风，走到他身侧。
　　“她身体很差吗？”罗莎琳德低声问。
　　阿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后，他才道：“是。”
　　罗莎琳德看向城堡方向，神情复杂。
　　“那她还推我下水。”
　　阿德里安本该训斥莉维娅。
　　本该说她一贯如此恶劣。
　　可他只是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廊里的白色身影，声音冷淡。
　　“所以她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