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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肯放手的两端 像两个人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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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飞奔出前厅的恼怒模样,心情竟然格外好。
莉维娅走得太急,裙摆被门槛绊了一下,肩背却仍然挺得很直。
她总是这样。
哪怕已经被人当众剥下一层皮,也要维持着那副高高昂起下巴的姿态,好像只要她不承认疼,刀就没有真正落到她身上。
阿德里安看着那扇被她重重摔上的门。
真奇怪。
前一刻,他还在盘算如何从她手里收回北境线,如何让父亲相信她不再适合插手军需,如何把她那些旧管事一个个换掉。
后一刻,他竟然开始想,她刚才那副几乎喘不过气却仍要咬人的模样,若被逼到更深处,会是什么样子。
她会哭吗?
不会。
至少不会轻易哭。
莉维娅的眼泪应当比她手中的权力更难夺。她那样的人,宁可把舌头咬出血,也不肯把脆弱交给别人。
可正因为这样,阿德里安才会觉得,如果有一日真能看见她哭,那一定比任何胜利都更令人满足。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他便皱了皱眉。
太过了。
他在心里冷冷地提醒自己。
莉维娅只是一个麻烦。
一个聪明、危险、必须被收拢的麻烦。
他想让她低头,只是因为她过去太放肆。
想剥走她手里的东西,只是因为那些东西本该属于黑泽尔家,属于未来的侯爵,而不是一个被母亲捡回来的赝品。
至于别的——
没有别的。
他正要收回目光,管家却匆匆进来通报。
“少爷,蒙特雷大人来了。”
阿德里安抬眼。
方才那点愉悦,像被一只冷手轻轻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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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安·德·蒙特雷来得实在太不是时候。
或者说,他总是来得太不是时候。
阿德里安从前并不讨厌卡西安。
公爵独子,年轻,漂亮,教养无可指摘,行事又足够果决。
贵族圈中有人说他残忍,有人说他手段过重,可阿德里安对此并无太多反感。
权力本就不是靠仁慈维持的。
有些人不见血,便永远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从这个角度来说,卡西安甚至比那些满口礼法、背地里却贪婪愚蠢的贵族更值得打交道。
直到他成了莉维娅的未婚夫。
起初,阿德里安也没有太在意。
那不过是一桩交易。
蒙特雷家需要黑泽尔家的军需资源,黑泽尔家需要蒙特雷家与皇室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
莉维娅作为联姻对象,虽然性情恶劣,身体又差,但手里握着几条线,倒也算适合。
阿德里安甚至觉得,这未尝不是好事。
她被婚约束住,被另一座府邸、另一个姓氏、另一套利益规则牵制,也许就没有那么多精力在议政厅里和他作对。
可后来,他发现不对。
卡西安看她的眼神不对。
起初只是很细微的一点。
在宴会长廊里,莉维娅冷嘲热讽地说他身上像绞刑架,旁人都被吓得噤声,只有卡西安仍然微笑。
可那微笑下有一瞬间的停顿。阿德里安看见了。
那不是被冒犯后的愤怒。
至少不全是。
那更像是一个习惯将所有东西拆解、归类、掌控的人,突然发现了一件不肯按规则反应的物品。
他开始感兴趣了。
而莉维娅偏偏最擅长让危险的人感兴趣。
她毫无分寸。
毫不自知。
她会深夜去蒙特雷府,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典、刑罚记录和禁书。
会和卡西安喝酒,喝到回府时眼角泛红,唇色比平日深一些,身上带着不属于黑泽尔家的冷香。
阿德里安有一次在楼梯转角撞见她。
那时已近深夜。她披着斗篷,步子比平日慢,显然喝了不少。
烛光落在她脸上,她眼里带着醉意,面颊泛着极淡的红,连平日那种尖刻的防备都被酒意磨得模糊了一点。
他问她去了哪里。
她抬眼看他,笑了笑。
“准侯爵大人现在连我的去处也要审?”
他本想斥责她。
可她站在那里的样子让他忽然说不出话。
那时她看上去太像一只刚从别人掌心里逃出来的鸟。
羽毛微乱,眼神仍凶,可身上残留着被触碰过的痕迹。
这让阿德里安感到恶心。
恶心的不是她。
是卡西安。
他一定看过她醉酒的样子。
也许不止看过。
这个念头让阿德里安许久没有睡着。
而现在,卡西安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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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前厅时,仍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模样。
白衣,银发,笑意温和,像刚从教堂出来,手上连一粒尘埃都不曾沾过。
可阿德里安知道,莉维娅说过他身上有血腥味。
她说这话时用的是讽刺语气,可阿德里安听得出来,她不是胡说。
卡西安向侯爵夫妇问安,又看向阿德里安。
“方才在走廊里遇见莉维娅小姐。”他微笑道,“她看起来心情不佳。”
阿德里安面无表情。
“她一向如此。”
“是吗?”卡西安像是觉得有趣,“我倒觉得今日格外不同。”
阿德里安不喜欢他这句话。
格外不同。
这四个字像在暗示,卡西安观察过她太多次,已经足以分辨她每一种坏脾气之间的差别。
“蒙特雷大人今日来得不巧。”阿德里安淡淡道,“府中有家事要处理。”
“我听说了。”卡西安说。
阿德里安看向他。
卡西安笑意未变。
“关于莉维娅小姐的身世。”
阿德里安的眼神冷了一点。
消息传得太快。
或者说,蒙特雷家总是知道得太快。
“既然您已经知道,就该明白,有些事恐怕需要重新商议。”阿德里安道。
“比如婚约?”
“比如婚约。”
两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卡西安轻轻垂眼,似乎在思考。
阿德里安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卡西安会感到失望,或者至少会露出一点被交易扰乱后的不悦。
毕竟莉维娅不再是侯爵亲女,蒙特雷家便没有理由继续与她维持原有婚约。
可卡西安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还真是令人意外。”
意外。
只有意外?
阿德里安心底涌出一股冷意。
卡西安的反应太轻了。
轻得不像一个即将失去联姻利益的人,倒像是一个被告知猎物身份有变后,开始重新计算笼门该如何打开的人。
他不喜欢这个判断。
非常不喜欢。
“真正的黑泽尔小姐很快会回府。”阿德里安道,“届时,父亲会与蒙特雷公爵重新商议。”
卡西安看着他。
“自然。”
他的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异议。
可阿德里安仍觉得,他并没有真的松手。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各自按住同一件东西的一端。
表面上谁都没有用力,实际上木纹底下已经绷紧到快要裂开。
卡西安没有久留。
他离开时,阿德里安站在窗边,看着他的马车驶出黑泽尔府。
一直到车影消失,他仍没有移开目光。
他知道,必须尽快让莉维娅离卡西安远一点。
过去他没有立场。
可现在有了。
她不再是卡西安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她也不再是那个能以黑泽尔小姐身份随意出入蒙特雷府的人。
她的每一步,都可以被重新规训。
这让阿德里安的心情重新变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