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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醒来的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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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小晴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灯光。
医院。
她躺在病床上,左手打着点滴,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她脸上。
护士走进来,看见她醒了,笑着说:“你终于醒了!昨天晚上你在码头被海浪卷进海里,幸好有人救了你。”
“谁救的我?”云小晴声音沙哑。
“一个年轻男人。他说你抱着海滩上的一截朽木,嘴里一直喊‘哥哥’。”护士帮她倒了杯水,“他说他有急事先走了,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云小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没有味道的白开水。
她忽然想起在海底的那个吻——那个带着雪松香气的、渡给她空气的吻。
那不是幻觉。
“他有没有留下名字?”她问。
护士想了想:“没有。不过他走的时候在护士站借了支笔,好像在你床头柜的纸上写了什么。”
云小晴猛地转过头。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她伸手拿过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刚劲有力,笔锋凌厉得像刀刻:
“游戏才刚刚开始。——柏拉图”
云小晴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想起那双在幽暗灯光下,染上一层琥珀光晕的黑亮眼睛,那个带着笑意的嘴角,那种淡淡的雪松香,还有海底那个吻。
她想起他说过的故事——那个失去了哥哥的弟弟,那个追了狙击手三个街区的少年,那个独自扛着所有秘密的男人。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从来没有什么“柏拉图”。
那个在化妆舞会上自称哲学家的男人,那个带她穿越西雅图大街小巷的男人,那个在海底深情吻住她给她渡气的男人——
从来都是羽亦凡。
医院走廊的尽头,羽亦凡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围巾有些湿,有些皱,可他还是把它叠得整整齐齐,像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
他翻开围巾的里层,从夹缝里取出一张小小的SD卡。
这是云小晴的哥哥云起志用生命换来的东西。
里面存着那个神秘组织的犯罪证据——人口贩卖、非法洗钱、跨国犯罪,还有他父亲羽英杰当年的真正死因。
他把SD卡收进口袋,与口袋里的银盾契合在一起,没错,有了这张SD卡,和这枚小小的银盾,便能一点点揭开邪教组织虚伪的面具。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他看着里面的女孩,眼里,满满都是疼惜。
她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他写给她的那张纸条,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羽亦凡嘴角浮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心疼,也带着某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小晴,”他低声说,深邃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不管你记不记得——八岁那年我救过你,二十二岁这年我还会救你。往后,你的每一天,我都会在。”
他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步伐从容而坚定。
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翻飞,像一只展开了翅膀的鹰。
该去会会那个漂亮“嫂子”了。
也该去给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送一份大礼了。
西雅图的盛夏,雨水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云小晴从医院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大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轮廓。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白色的,陌生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慢慢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病号服下苍白的锁骨。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铅,记忆停留在海水涌入口鼻的那个瞬间——咸涩的,冰冷的,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然后呢?
然后好像有一双手,有力的、温暖的,把她从深渊里捞了回来。那双手的主人有着很好看的眼睛,笑起来痞痞的,像极了年少时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那个人。
“小晴,小晴——”
有人在叫她吗?
云小晴猛地睁开眼,病房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台滴滴响的监护仪,什么都没有。窗外的雨声很大,大到可以把所有的幻想都冲刷干净。
她苦笑了一下。
是啊,哥哥都去世了,那些美好的事情怎么还会发生在她身上呢?大概又是梦吧。最近,她总是做这样的梦,梦见有人在她身边,梦见那双眼睛,梦见那个声音。可醒来的时候,全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主治医生推门进来,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戴着金丝眼镜,神情温和:“云小姐,你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轻微脱水加上过度疲劳,休息一下就可以出院。你男朋友付了所有费用,还特意嘱咐我们给你安排了VIP病房。”
男朋友?
云小晴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她没有男朋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起那双深情的眼睛,想起自己被抱起时感受到的那份笃定的力量。
“他……长什么样子?”她试探着问。
医生笑了笑,推了推眼镜:“很帅,很高,穿着黑色的西装,开一辆特别漂亮的酒红色跑车。他说……”
“他叫什么?”
“他没说名字,只说,你在水里又踢了他一下。”
云小晴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难道说,难道真的是小时候那个他——
不,不可能那么巧。后来,他家里生意越做越大,全家都搬走了,他们的人生轨迹早就如同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可能还记得她?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她身边?
“哦对了,”医生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他留了这个给你。”
云小晴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锋利得像刀刻:“红围巾别弄丢了,里面有东西。”
红围巾?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那条红围巾是哥哥去世后,她在整理哥哥遗物时发现的,她舍不得扔,就一直带在身边,来西雅图的时候也带上了。
可现在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红围巾的?红围巾里又有什么?
她翻遍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红围巾。护士说送她来医院的时候,她随身只有一个湿透了的小包,里面除了一本护照、几张零钱,什么都没有。
云小晴的心沉了下去。
办好出院手续,云小晴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了绵密的雨丝,像无数根银针扎在皮肤上。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湿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打了个哆嗦。
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母亲的住院费又要到期了,如果三天之内不续费,就只能停药了。
云小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母亲的病是从哥哥出事那年加重的,本来只是普通的摔伤,许是母亲伤心过度,连日感染风寒,虽然退了烧,但导致伤口发炎,病情恶化,医生说需要做手术,可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至少要三十万。三十万啊,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一辆车、一块表,可对她来说,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次广告故事文稿设计大赛。那是羽氏集团举办的比赛,一等奖的奖金正好是三十万,还能拿到去西雅图进修的机会。她没日没夜地准备了三个多月,写稿、修改、推翻、重写,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终于杀进了决赛。
她本来有信心的。
可决赛那天,她交上去的文稿被人调换了,换成了一张“虚伪”的思想政治报告,评委当场给了零分,她连决赛的舞台都没能站上去。
后来她才知道,调换文稿的人是曹诺——那个大学时纠缠她、造谣她的渣男。
曹诺拿着她的文稿,拿了比赛的第一名,拿了三十万奖金,拿了去西雅图进修的机会。而她呢?她什么都没有,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哥哥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后来她才知道,曹诺家里有关系,找了人,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直到一年后,羽氏集团又举办了一次广告故事创意大赛。这次她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安安静静地准备了三个月,拿出了自己更好的作品。决赛那天,她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脸上,她把自己写的故事以一种散文诗的方式讲出来,配合她原创的PPT和动画影音结合的短视频,声情并茂,文采斐然,台下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演讲结束,掌声雷动。
她赢了。
三十万奖金,去西雅图进修的机会,还有一份来自羽氏集团的实习offer。
她本来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可现在,竞赛奖金还没有发放,妈妈的手术费还没凑够,哥哥又意外去世,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进修,举目无亲,连哥哥的红围巾都弄丢了。
云小晴站在雨里,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快要溢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不能哭,她对自己说,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打算先去便利店买点吃的,然后回住处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便利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在这种灰蒙蒙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治愈。云小晴推门进去,门铃叮咚一声响,店员头都没抬,继续刷手机。
她拿了一桶泡面,又拿了一瓶纯净水,走到收银台前准备结账。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阵浓烈的高奢香水味混着雨水的气息涌了进来。
“哟,这不是咱们年级第一的大学霸吗?”
这个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云小晴的心口。
她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泡面桶。
曹诺。
她慢慢转过头,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看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人搂着女人的腰,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疼。他比高中时候长得更猥琐了,眼神还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
而那个女的,穿着亮片短裙,脚踩十厘米的高跟鞋,化着浓妆,靠在曹诺怀里,像一只挂了彩的母鸡。
“诺哥,这谁啊?”妖艳女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曹诺嗤笑一声,故意扯着嗓门,开始夸夸其谈:“我初恋啊,当年为了追我天天送早餐,可惜啊——”他斜眼睨着云小晴,“太死板了,牵个手都要先写作业,哪有宝贝你会玩?”
妖艳女夸张地掩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天呐,穿地摊货的书呆子也配肖想浩哥?”
云小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把泡面放在收银台上,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一脸无语,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结账。”
“跑什么?”曹诺松开怀里的女人,大步走过来,一把按住她放在收银台上的手,油腻腻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像一条滑腻的虫子,让人作呕,“听说你妈还躺在医院里等钱救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啪的一声拍在收银台上,红色的人民币散了一桌。
“叫声好听的,这钱归你。”
许是刚从医院醒来,云小晴有些无力,竟然甩不开曹诺的手,她抬起眼,直视曹诺,仿佛,一把凌厉的刀,透着冰冷的寒意。
那张曾经还算有点朝气的脸,现在只剩下虚伪和嚣张。大学时候,他追她,她拒绝,他就开始造谣,说她为了和他在一起,害死了亲哥,气病了亲妈。那些流言像瘟疫一样在学校里蔓延,她走在路上都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后来她申请换座位,离他远远的,以为这样就能清净了。可曹诺觉得她“不识抬举”,怀恨在心,在高考前夕偷走了她熬夜写的竞赛文稿,顶替了她的保送名额,抢走了那笔本可以救妈妈的奖金。
她去找他要钱,说妈妈需要做手术,求他把钱还给她。他搂着新女友,当着新女友的面,把她拉黑。
“放手。”云小晴的声音很轻,却很冷,像冬天的冰碴子。
“装什么清高!”妖艳女突然冲上来,一把扯住云小晴的马尾辫,用力往后一拽,“诺哥肯施舍你,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头皮传来剧烈的痛楚,云小晴被扯得踉跄后退,后脑勺撞在货架上,几包零食哗啦啦掉了一地。
“贱人!”妖艳女骂骂咧咧地又要动手。
云小晴猛地抓住妖艳女的手腕,用尽全力往外一推。妖艳女穿着高跟鞋,重心不稳,尖叫着往后倒去,被曹诺一把扶住。
“你敢推我?!”妖艳女尖声叫着,又要往前扑。
曹诺拦住妖艳女,看着云小晴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算了,给脸不要脸。”
他转身搂着妖艳女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偏头吐了一口痰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说:“像你这种不通人情世故的废物,只配在阴沟里发霉。”
便利店的自动门缓缓关上,雨水顺着玻璃流淌下来,模糊了那两个人离去的背影。
云小晴站在货架旁,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泡面桶,走到收银台前,把钱递给店员。
“结账。”
店员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扫描了泡面的条码。
云小晴拿着找零,随意吃了几口泡面,然后,端着吃剩的汤碗,转身推门出去。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她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贱人!”
一双手猛地从背后推了她一把。云小晴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去,伞脱手飞了出去,幸亏她反应快,双手撑住地面,泥水混合着路面嵌着的小沙砾狠狠蹭过她的掌心,粗糙的痛感顺着腕骨往上窜,整个人结结实实摔进了冰凉的雨洼里,半片后背瞬间就浸上了混着泥点的湿冷水渍。
是那个妖艳女,她从便利店拐角处绕回来,趁云小晴不备下了黑手。曹诺撑着伞慢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小晴,眼神里满是得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一束强光撕开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