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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三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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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东南亚某国边界。
几辆载满货物的卡车沿着颠簸崎岖的山路开到了边检站,在布满铁刺的大门前停下。坐在头车副驾驶位的男人下了车,跟持枪上前询问的警卫简单交谈了几句,并向他们的队长递上了一卷钞票。
新调来的警卫队长瞟了一眼几名手下,然后做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拒绝了对方的贿赂,对身后几个人扬了扬手,让他们打开几辆车的后货箱进行检查。
男人赶忙上前去拦那些人。他长得十分高大,肌肉虬结的上身只穿了件背心,大片繁复的纹身从左侧胸肌延伸而出,覆盖了整个肩膀和粗壮的手臂,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几名警卫立刻戒备起来,有人直接端起了步枪瞄准了他。男人面无惧色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用磕磕绊绊的当地语言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并要求他们给总部打电话。
警卫队长命令手下看好男人,自己跑去了岗亭打电话。
正在此时,卡车的副驾驶门突然打开了,一个身形削瘦的年轻男孩跳下了车。两名警卫立刻将枪口指向了他,男孩只好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指了指花臂男,缓步来到他身边说道:“凯哥,你没事儿吧?你到了关口怎么没叫醒我啊?”
李凯旋笑着说道:“你醒啦,巴林。我刚才看你睡得挺熟的,就懒得叫你了,这么点事儿我自己搞得定。”
巴林面露愧疚地看着李凯旋,他是受雇来给李凯旋当翻译的,负责在整个运货的途中帮助李凯旋和当地人沟通。其实以他的资历本来是不够格的,只是因为李凯旋之前的翻译得疟疾死了,李凯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代替,才让巴林顶了这个空缺。结果巴林居然不争气地在车上睡着了,让李凯旋一个人面对边检站这帮吃拿卡要的小喽啰,他可真是罪该万死!
李凯旋倒是毫不介意,反倒安慰他道:“正好我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测试一下我的当地话学得怎么样,你看他们队长这不是打电话去了嘛,说明我刚才说得应该还行,至少他们都听懂了。”
说话间,警卫队长打完电话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了。他对着几个端着枪的警卫吼了一声,让他们赶紧把枪放下,然后来到李凯旋面前,工工整整地敬了个礼,用当地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巴林在李凯旋耳边翻译道:“他说他是新调来的,不认识你,误会一场,请你多多包涵,以后但凡是他值班一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儿,大概就是这样。他废话可真多,一句话绕着圈儿来来回回说好几遍。”
李凯旋笑了下,把刚才装进口袋的那卷钞票又拿了出来递到队长面前。
队长诚惶诚恐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敢收。
李凯旋直接拉过队长的手,将钞票塞进他手里,然后带着巴林转身上了车。
带着铁刺的大门徐徐打开,几辆货车在轰鸣的引擎声中依次离开边境,进入了一片深山老林。
巴林看着前方在荒地里时隐时现的车辙印,嘟囔着说道:“凯哥,你刚才为什么还要给他钱啊?他上司已经给他下命令了,他哪儿敢不给你放行,干嘛还浪费那个钱?”
李凯旋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懒洋洋地说道:“礼多人不怪嘛,咱们这一路上的大鬼小鬼多了去了,出手大方一点儿,大家和气生财,以后的路才会越来越顺嘛。”
“凯哥你还会怕那些什么大鬼小鬼吗?”
“我们中国人有句俗话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越是这种小事儿越容易绊住人。咱们运的这批货里面有几箱青霉素是需要冷藏的,路上时间长了容易出问题。而且以后这种货会需要定期运输,现在把路上的各个关节都打通了,以后不就更方便么。”
巴林坐在副驾驶后面那块用来休息的空间里,双手扒着前排座椅靠背努力稳定着平衡,防止自己因为过度的颠簸而撞到头。“青霉素是什么?吃的吗?”
李凯旋笑着摇摇头:“不是吃的,是药,治病的。梅毒知道吗?就是身上很多红点子,时间长了还会烂,对了,介绍你过来的那个叫……本赛?还是什么的,他脖子上长的那个就是。”
“哦哦,我知道那个病,我们家那条街就有好几个人都有这种病,那不是叫……嗯…花柳病吗?”
“对,就是花柳病,以前是这么叫的。”
“所以青霉素就是治花柳病的?”
“是,咱们这批货里不光有青霉素,还有测试艾滋病的试纸和抗阻断药,都是防止人得病的。这可是我独家垄断的货源,比之前运的那些名酒雪茄之类的要赚钱得多,值得在路上多花点儿钱打点。”
巴林好奇地问道:“真的吗?这些药比烟酒还赚钱?可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东西?”
李凯旋解释道:“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以前没人用这些。过去在坤伽塔,大家都是凭自己的运气寻欢作乐,甚至有些人就是喜欢追求那种冒险的刺激,连防护措施都不用。结果就是导致很多人传染上各种可能会要命的病。最近坤伽塔那几家最大的赌场忽然改变了以往的作风,要求所有客人和工作人员都要在事前做测试,如果客人强行发生高危行为,工作人员要及时吃阻断药,他们还给那些已经得病的员工提供药物治疗。”
“那他们就不怕那些喜欢冒险的客人对此不满吗?”巴林问道。
李凯旋耸了耸肩:“不知道,可能他们不在乎丢掉那部分客源吧。我听说那几家赌场现在都是原来老板的儿子在管理,大概他的经营理念不一样吧。”
巴林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个赌场老板的儿子!他们都叫他赵公子,也有人叫他轩少爷。我听人说,他可是个狠角色,杀伐决断,铁面无私,自从他开始接手赵老板的生意之后,重新制定了好多规矩,要是谁敢不服从,直接手起刀落,绝不留情。”
李凯旋嗤笑道:“有没有那么邪乎啊?还杀伐决断,你这些词儿都是从别人那学来的吧?”
巴林没在意他的嘲讽,很认真地继续说道:“据说他处决了集团里好几个拉帮结派仗势欺人的高层,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杀鸡儆猴’!那里面有好几个都是当年跟着他爸打江山的元老,他爸看在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情分上,对他们一直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可是这位赵公子上位之后,根本不买他们的面子,新账旧账一起算,来了次大清洗,吓得底下那些人再也不敢轻易搞小动作。”
李凯旋不以为然地说道:“那是人家父子俩唱双簧呢,赵老板肯定早就想拔掉那几个倚老卖老的家伙了,只不过借他儿子的手来操刀罢了,什么铁面无私,也就骗骗你这种小孩儿。”
巴林撇了撇嘴,李凯旋说的似乎有那么点儿道理,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赵公子的崇拜。他继续口若悬河地讲述着自己的道听途说:“我还听人说,赵公子是坤伽塔所有年轻女孩的梦中情人,不光人长得特别帅,而且还超级专情。之前他有一个情人,三年前怀孕之后不幸流产,大出血死掉了。他一怒之下把负责看护的那几个手下全都给杀了,从那之后他就再没找过其他女人,不管是当地的达官贵人想和他联姻,还是别人送给他的陪侍女,全都被他给拒绝了,这些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几乎所有坤伽塔的女孩都幻想能嫁给他,像他这样既有钱有势,又帅气专一的男人,简直就和童话里的白马王子一样。”
李凯旋转头瞥了眼巴林,调侃道:“那你呢?这位坤伽塔小王子也是你的梦中情人吗?”
负责开车的老谷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很轻的笑声,但很快又紧紧抿起嘴唇。他是个从国内跑出来打工的,有些案底在身上。他大多数时候都像哑巴一样安静,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用最简短的字眼与人交谈,几乎从不参与任何闲聊,对自己的私事更是只字不提。可这并不代表别人聊天的时候他没有在听,并且被某个话题所吸引。
巴林听到老谷的笑声,整张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着急地争辩道:“凯哥,你说什么呢?我可是男的!”
李凯旋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男的有什么关系?这种事儿在坤伽塔算什么新鲜事儿吗?你不知道好多有钱人都有这种癖好吗?要我说,那位赵大公子这么多年一直不碰女人,搞不好是因为他喜欢男的,什么痴情专一都是幌子。说不定他就喜欢像你这样弱不经风的年轻男孩儿,你看你还会说中文,搞不好他一眼就看中了你,把你带回他的府上养起来,你就不用再跟着我风餐露宿跑车队了。”
“我哪有弱不经风!你别看我长得瘦,但是我很有劲儿的!再说…再说我根本就不喜欢男的!”巴林面红耳赤地说道:“我只是……我很崇拜他,也很羡慕他,他出身高贵,自己的条件又那么优越,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他。我有的时候忍不住会想,要是我也有个那么厉害的爸爸就好了,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
李凯旋看着前方崎岖不平的山路没有说话。
天色渐晚,风穿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像妖怪在窃窃私语,飞禽走兽不时发出的啼鸣像鬼魅在尖声哭嚎,遁入沉沉暮色里的原始森林像是随时准备将过路者吞吃蚕食。
车上的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这幽暗的森林是他们的天与地,这仿佛通向地府的荒芜道路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命脉。他们是一群走私犯,同时也是维系着坤伽塔纸醉金迷世界的供应商。每天有数不清和他们一样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入坤伽塔,将从各种非法渠道获得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这片罪恶之地。他们之间有着严格的地盘划分和江湖规矩,以确保大家可以尽量相安无事地各自发展下去。但这世上总有些人觊觎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想要将别人的利益揣进自己的口袋,这使得通往坤伽塔的每一条路上都危机四伏。
“巴林,你见过那位赵公子吗?”许久之后,李凯旋忽然打破沉默问道。
巴林摊了摊手:“当然没有,我哪有资格见他?像他那样的大人物,我连他车屁股后面的尾气都沾不上好么。”
李凯旋轻轻笑了下,看着前方微微挑了挑眉。车灯劈开浓稠的夜幕,照亮不远处的车辙。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见一见那位“坤伽塔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