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100、第 100 章 在通往坤伽

　　在通往坤伽塔大大小小的路上，到处分布着一些旅店和饭馆，为路过的商人、毒贩、走私贩等等提供住宿和热汤热饭。有一些旅店和饭馆会形成共生关系，互相为对方推荐客源。但更多的时候，这些商户之间的竞争相当激烈，他们不仅会互相诋毁和搞破坏，同时为了争抢客源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餐食里面偷偷添加罂粟，让客人上瘾，成为“回头客”，这已经是最初级的把戏。一些有门路的店主会弄到更厉害的毒品，卖给开长途的司机用来提神。而那些没有毒品货源的店，则常常以女人作为吸引顾客的卖点。
　　女人在坤伽塔一直被当成一种资源而不是真正的人，就像高级的毒品不好弄到一样，年轻漂亮的女人也不会出现在荒郊野岭的小破驿站。于是这一路上，到处都有被贱卖的上了年纪的女人，她们当中很多是店主的妻子，甚至可能是母亲。
　　经常往返于坤伽塔和邻国国境线的人，大多数都有自己熟悉和信赖的店。他们可能会和店主保持着热络又谨慎的友谊，又或者在某个女人身上寻到一种难以对外人道的安慰。
　　李凯旋也和别人一样，在这条路线上有自己固定歇脚的店，但他既不是因为毒品也不是因为女人，而是店主老欧和他是同乡。在异国他乡讨生活的人，没有什么比听到乡音更能让人倍感亲切和安慰。尽管他手底下的人偶尔会向他抱怨那家店的东西难吃且价格偏高，卖的酒水也时常掺假，有“杀熟”的嫌疑，但李凯旋还是宁愿选择相信自己的老乡，而不是那些他连语言都不通的当地人。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星斗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车队行驶在静谧的树林里，前方的黑夜似是永无尽头。
　　李凯旋坐在副驾驶打了个呵欠，看了眼手表，然后对老谷说道：“看到前面峡谷的入口停车，让大家休息。”
　　老谷微微愣了下，犹豫着开口道：“老板，过了峡谷之后没多远就到老欧的店了，咱们干嘛不直接去那休息？”
　　李凯旋摇了摇头：“今晚不住老欧那儿，你在前面停车。”
　　老谷转动眼珠，偷偷瞟了一眼李凯旋，然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随着踩刹车的动作，头车缓缓停下，后面的几辆车也跟着亮起红色的刹车灯。李凯旋用步话机通知后面几辆车的司机各自找地方停车，原地休整，明天天亮后再出发，然后他让巴林对着通话器把他的话又翻译了一遍。
　　老谷遵照李凯旋的指示，找了块空地停好车。他们的货车外面全部用迷彩布做了伪装，哪怕在白天也不容易被发现，更别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他们跑走私车队的，在野外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但那通常都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情况下，而不是在只需要再开半个多小时就能到相熟旅店歇脚的时候。
　　车灯全部熄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打火机擦出的火光偶尔在附近亮起，转瞬又归于黑暗。这些人可能有着世界上最糟糕的火灾安全意识，幸好坤伽塔的森林里常年笼罩着湿气，构成了一道天然的防火屏障。
　　老谷也跟着掏出烟点了一根，打火机擦响的瞬间照亮了他眉头紧皱的面容。他抽得很急，被自己的烟呛得猛咳起来，直到咳出眼泪。
　　李凯旋下车后，从背包里拿出几块压缩饼干，靠在车边就着水吃了起来。
　　巴林来到他身旁，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许多的男人。“凯哥，你不抽烟吗？”
　　李凯旋摇了摇头，然后想起来天太黑，巴林可能看不清他摇头，于是说道：“不抽，麻烦。”
　　“烟不是到处都有卖吗？为什么会麻烦？”巴林不解道。
　　李凯旋嗤笑了下：“小兄弟，你出门之前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在外面不要抽别人递过来的烟吗？”
　　“啊？没有啊……”
　　李凯旋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你家里人是怎么放心让你出来混江湖的？就你这样的，放到电视剧里都活不过半集。”
　　巴林被他说得一头雾水，搔着头发问道：“凯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
　　李凯旋从包里翻找出一块巧克力，递到巴林手里：“小朋友，你要记住，如果你不想染上毒瘾，在坤伽塔这个地方，就永远不要碰别人给你的烟，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加了料。如果非要抽，就只抽自己从外面带来的烟，最好干脆别抽，这样最省事儿。”
　　巴林谢过了他的巧克力，然后疑惑地说道：“凯哥，你说的这个往烟里加料的事儿在我们那儿也有，可是那都是为了特意针对某个人才会用的手段，难道在坤伽塔，他们会在街上随便给人这种烟吗？往烟里加料，应该也不便宜吧？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有投入才能有回报。用一根小小的加料烟，换你一辈子被毒瘾控制，榨干你的每一点利用价值。现在周边几个国家对毒品的打击越来越严了，坤伽塔就是最大的毒品集散地，这对他们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们？你是说……赵公子？是他让人这么干的吗？”巴林有点失望地问道，他没想到那位传奇的赵公子会让人做这样的事。
　　李凯旋没回答，只吞下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然后抬头望向夜空。现在不是观星的最佳季节，银河如一道被稀释的薄云从黑暗深处延伸开来，无数细碎的星光闪耀于其中，像银色的沙砾沉浮于流淌的河水里。
　　巴林不再追问下去，而是专心地吃着难得的巧克力。虽然他才刚满十九岁，但他不长的人生里早已经填满了失望。那位赵公子其实想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是巴林自己用幻想给他打造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滤镜，如今滤镜碎掉，也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罢了。
　　巴林把巧克力吃了三分之一，然后小心地把剩下的部分用包装纸包好，打算留着明天再吃。旁边的人忽然又递过来一条巧克力，同时在他耳边说道：“去那边儿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不叫你不准出来，万一我没回来，你就跑，按原路回你自己的国家，不要再回坤伽塔。”
　　李凯旋说着指了指前方的一片树林，然后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下：“去，赶紧躲起来！”说完他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巴林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刚才在附近抽烟的那些人不知什么时候全都不见了，此刻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排无人看守的货车旁。
　　一阵无端的恐惧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巴林拔腿就往李凯旋指的那片树林奔去，找了一棵倒下的枯树藏身在后面，探头探脑地朝着远方张望着。
　　星空之下的山谷，除了黑色还是黑色。巴林拼命瞪大了眼睛，可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树林里面偶尔有不知什么动物发出响动，让巴林犹如惊弓之鸟，总感觉下一秒就会窜出一头野兽扑上来一口将他吞掉。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长到巴林觉得自己已经被人抛弃在这无人的深山里，长到他已经开始盘算手里这两块巧克力能否支撑他走回到国境线。就在他怀疑再也不会有人回来叫他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自动步枪明亮的枪口焰在夜色里不断闪烁，短暂刺眼的光芒一次次撕开黑暗。枪声在山谷里来回碰撞，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让人辨别不出交战的人数和开火的方向。巴林紧张到浑身颤抖，甚至感觉自己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硝烟的味道。他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国境线狂奔，可他的身体却陷在枯树干后面一动都动不了，他总觉得自己只要一站起来，马上就会有长了眼睛的子弹飞过来对他一枪毙命。
　　交火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山谷里隐隐传来了几句咒骂声和哀嚎声，紧接着不多时，巴林就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朝着车队这边走来。
　　他哆哆嗦嗦地躲在树后面，悄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一群人来到货车旁，几辆车的大灯依次全部亮起，把山谷前的一块空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李凯旋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三个人，其中两个一左一右架着中间的人往前走，似乎那个人的腿受伤了。
　　巴林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视野更好的角度。这时他才看清，中间被架着的人是老谷，他的大腿被子弹打了个窟窿，流出的鲜血浸透了半条裤腿。李凯旋似乎也受伤了，一侧手臂上有蜿蜒的血迹。但这并没有影响他拿枪，当老谷被那两个人扔到地上之后，李凯旋立刻俯下身，用枪口抵住了老谷的头。
　　巴林紧张地抓住树干，感觉一股寒气不停地从脚底往上冒。因为此时的李凯旋和刚才笑眯眯跟他说话、给他巧克力的凯哥判若两人。
　　“说吧，谁指使的，我他妈的不想听废话。”李凯旋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老谷因为中弹失血而脸色苍白，他知道自己基本活不成了，这里离最近的医院也有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就算李凯旋大发慈悲不杀他，他也根本挺不到那个时候。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他就想死个明白。“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语气阴沉地问道。
　　李凯旋摊了摊手：“这么简单的事儿，拿你的屁股想想应该也能想明白吧？”
　　老谷皱了皱眉：“是老欧通知你的？”
　　李凯旋轻蔑地笑着说道：“‘老乡见老乡，背后放黑枪’，你是这么想的对吧？你觉得老欧平时动不动就‘杀熟’，背地里还经常骂我，所以你们买通他在他店里对我打埋伏肯定没问题，他一定会像你一样见利忘义，是这样吧？”
　　老谷死死抿着嘴唇不说话，他的确就是这样想的。他在外这些年最信不过的就是自己的同胞。而且那些准备伏击李凯旋的人在收买老欧的时候，老欧也见钱眼开地同意了，可他们全都没想到竟然中了那两个人的计中计。老欧大概是为了更多的钱，转头就把他们给卖了。收到线报的李凯旋故意提前停车休整，迫使老谷不得不冒险悄悄给同伙报信。等到对方匆匆赶来的时候，李凯旋再直接利用山谷的地形来了个“包饺子”，把对方十几个人全部歼灭。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给了老欧多少钱，才能让他把你们一伙人全都给卖了？”李凯旋看着老谷的表情嘲讽地说道。“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喜欢以己度人，你可是为了两间房就杀了自己亲爹亲妈的人，你真的觉得这世上的人都跟你一样吗？”
　　老谷脸色骤变，狐疑地盯着他：“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谁？”
　　李凯旋微微笑了下，凑到他耳边说道：“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我就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
　　老谷的大腿上扎着一根止血带，整个人被五花大绑地扔进了一辆卡车的后货箱。李凯旋从后车调过来一名预备司机开头车，所有人各就各位准备重新出发。
　　李凯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只脚踩上踏板的瞬间忽然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事儿。他转头朝着四周看了一阵，然后拍了下脑袋，对着远处黑乎乎的树林大声喊道：“巴林，你还在吗？”
　　树丛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巴林把双手高高地举过头顶，颤颤巍巍地说着：“凯哥，我在这儿。”
　　李凯旋朝他挥了挥手：“上车走了，小孩儿！我差点儿把你给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