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97、第 97 章 那之后接下

　　那之后接下来的几天，妲雅每天晚上都会去赵轩房间里待上一阵子。白天赵轩也时常让妲雅陪在自己身边，两个人在庄园里闲逛聊天。在外人眼中，赵轩真的非常喜欢这位新宠。而这正是赵轩希望人们看到的，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确保妲雅安全的方法。
　　妲雅的中文没有坎狄那么好，但赵轩还是在一日日的相处中逐渐拼凑出了她故事的全貌。
　　妲雅的父亲是到坤伽塔做生意的中国商人，母亲是当地农户的女儿。父亲在一次跑生意的途中遇见了妲雅美丽的母亲，对她一见钟情，当即向其家人支付了一笔“彩礼”，将妲雅的母亲“娶”到了手，并安置在他位于镇上的房子里。父亲当时向母亲承诺，等他赚够了钱，就带母亲回中国，会让她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吃苦。
　　一年之后，母亲意外怀上了妲雅。父亲在得知消息的当晚就消失了，从此再未出现过。而他们所住的那间房子也是租的，妲雅的父亲在离开的时候，甚至还欠了房东一个月的房租。
　　妲雅的母亲走投无路，跑回了自己的娘家。但娘家人见她身怀有孕，怕她既不能干活，又多占家里的口粮，断然将她赶出了门。
　　母亲走投无路，只能回到镇上，找了份工作养活自己。几个月后她生下妲雅，靠着拼命打工将妲雅养活大。至于打的什么工，妲雅不愿意提起。
　　母亲之前跟着父亲学习了一些中文，于是在妲雅小的时候，母亲便努力教她说中文。母亲一直幻想着，也许丈夫某一天还会回来找自己，接她们母女去中国生活。她心里不是不懂，只是需要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来支撑自己。
　　十二岁那年，妲雅被人牙子看中，挑去培养。因为妲雅有中文的基础，他们就找人专门教她说中文。许多中国富豪出手都很大方，会说中文更容易卖出个好价钱，而对于妲雅来说也多了一些逆天改命的机会。
　　像妲雅这样的女孩，被送进有钱人家里之后，命运就全部掌握在买她的那个人手里。有些好色之徒，只喜欢新鲜感，女孩买到家里之后没过多久便弃之如敝履，当做二手货卖进赌场或夜总会。幸运一些的，可以留在主人身边一两年甚至更久。只有极个别的买家会对这样的女人产生感情，允许其一直陪伴下去。这些女孩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就是成为一个男人一生的玩物。不是妻也不是妾，只是一个不会被转手卖掉的陪侍，仅此而已。
　　自从妲雅出现之后，赵轩几乎每晚都睡不好。他好不容易为自己打造的临时舒适圈突然失灵了，他又回到了深陷在对人性失望透顶的痛苦当中，恨不得与天地共毁灭。
　　他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思念自己以前的生活，思念追求梦想的日子，思念所有遇到的人，尤其思念蒋恺。
　　过去这半年多，他一直不敢让自己去想那个人，因为那份思念实在太过疼痛，哪怕稍微触碰一下都会撕心裂肺。可是不知为何，每次当他与妲雅共处一室时，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蒋恺。或许是那些假装两个人在亲密的时刻让他想起了自己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也曾被人紧紧拥在怀里小心呵护，也曾体会过这世界上最甜蜜的冲动。
　　他发了疯一样地想念蒋恺，那个他曾经想向全世界炫耀是他男朋友的人，那个早已经不再属于他的人。如果早知道有今天这样的结局，他就该趁着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拼命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享受他们的亲吻、拥抱，和互相给予的每一点快乐时光。
　　赵轩在蚀骨灼心的思念中再次陷入了抑郁，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经常坐在房间里一发呆就是大半天，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不再每天往鸡舍跑，那些叽叽喳喳新孵化出来的小生命不再让他感到快乐，他曾经乐此不疲的捡蛋任务也交给了别人去做。
　　他又回到了不知自己为何而活，只希望可以早点解脱的状态。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两个多月，不知不觉便已来到了夏天的末尾。某天午后，赵轩坐在泳池边的遮阳棚下，脑子里幻想着自己喝醉之后溺死在这一汪湛蓝里的场景。他当然不会这样去做，因为那会连累所有照料他的人。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当池水呛入气管，进入肺中，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应该会很痛苦吧，但和被子弹打穿身体相比，和失去自己所热爱的一切相比，和被迫在他痛恨的世界里生存相比，那一定只是最轻微的疼痛。
　　微风拂面而过，带来一阵熟悉的、令人不悦的气味。赵轩转过头，朝着那气味的来源寻过去。
　　坎狄正蹲在距离他几米开外的角落里吃着自己的午餐。
　　赵轩想起那是鱼酱的味道。平时坎狄会让人不要给自己的饭盒里放鱼酱，因为他知道赵轩不喜欢这个气味。或许是因为今天他在户外吃午餐，才会大胆给自己的饭菜增添一点滋味。
　　坎狄不经意抬头的时候，发现赵轩正在看自己，慌忙咽下口中粗糙的饭菜：“怎么了，少爷，是我吃饭打扰到你了吗？”
　　赵轩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好奇你今天中午吃什么，是炒蛋还是煎蛋？”
　　坎狄尴尬地看了眼自己饭盒，吞吞吐吐地答道：“今天……呃…没有鸡蛋。”
　　赵轩微微皱了下眉，让他感到怀疑的不是今天没有鸡蛋，而是坎狄的眼神明显有事瞒着他。
　　“坎狄，鸡舍那边怎么样了？我这段时间一直没过去看，他们有替我好好照料吗？”
　　坎狄放下饭盒，面色犹豫地咬着嘴唇，像是不知道是否该向赵轩吐露实情。
　　“怎么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赵轩追问道。
　　“少爷，要不……等会儿我陪你过去看一下吧。”
　　赵轩在坎狄的陪同下来到了鸡舍，还未靠近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以前他隔着很远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咯咯哒和唧唧啾啾交杂的欢乐噪音，像是一个生生不息的繁衍乐章。可今天的鸡舍却十分安静，只偶尔发出几声咕咕叫。
　　负责打扫和照料鸡舍的两名女工在看到赵轩时，立刻露出了委屈外加大难临头的表情，颤抖的双腿几乎支撑不住她们的身体。
　　赵轩打开鸡舍的门，发现里面只剩下大约不到二十只鸡，孤零零地游荡在空旷的鸡舍里。
　　“为什么只剩这么几只鸡了？是全都杀了吃肉了吗？”他有一点生气。这些人为什么不能等新孵化的小鸡长大呢？为什么不懂可持续发展的道理呢？但同时他也安慰自己，那些可怜的人太久没有好好吃过肉了，等不及也情有可原。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女工战战兢兢地答道：“都被人……偷……偷走了……”
　　“什么？！被谁偷了？”他们的庄园防御固若金汤，什么人会翻越高墙跨过雷区，只为了偷几只鸡？
　　女工含着眼泪，不知所措地看向坎狄，像是在向他求助。
　　坎狄对吓到浑身发抖的女工说道：“你先下去吧，我来跟少爷说。”
　　阳光透过围栏照进鸡舍，在母鸡洁白的羽毛上映出一格格的阴影。仅存的家禽们走来走去，时不时发出咕咕的声响，像是在附和坎狄的话。
　　在赵轩原来的计划里，当他养的第一批鸡苗全部长大并且正常产蛋后，理想情况下可以保证每个工人平均每天至少得到两个鸡蛋。这虽然还远不够成人每天所需要的蛋白质量，但比起他们之前只能从鱼酱里获得可怜的一点点蛋白质要好多了。而且这才只是个开始，他会保留足够多的种蛋，鸡生蛋蛋生鸡，让鸡肉和鸡蛋的供应源源不绝并且逐渐壮大下去。
　　然而这一切完全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进行，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天大家在赵轩的关注下欢天喜地迎接了第一批鸡蛋之外，这场蛋白质的分配在私底下从未公平过，并且剧情最终走向了疯狂。
　　就像前面坎狄曾经对赵轩提到过的，庄园里的工人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而等级的差别体现在生活里每一个细微的角落。从睡觉的铺位，到洗澡的次序，甚至连他们平日里吃的看上去一样的糙米饭配蔬菜，实际上都是高等级的人吃新鲜的菜叶，而低等级的人只能吃难以下咽的烂菜根。
　　当鸡蛋和鸡肉被加入他们的伙食之后，那群站在高等级的人自然不会允许下等人和他们享受一模一样的待遇。不论是炒蛋煎蛋还是煮蛋，高等级的人一定要分配得比低等级的人多。至于该多多少，又怎么获得，在没有人明确规则的前提下轻易就变成了掠夺。
　　随着鸡舍产蛋量的逐步上升，有些人开始不再仅仅满足于多吃多占，而是将鸡蛋偷偷带出庄园中饱私囊。坤伽塔地区的资源分布极不平衡，富豪们纸醉金迷，穷人饿到嚼草根啃树皮，鸡蛋这种既有营养又易于保存的食物简直就是底层阶级里的硬通货，可以被拿来交换金钱、物品以及各种服务。
　　最开始只是几个胆大的人尝试着去做，发现不论是主人还是少爷全都毫无察觉后，其他人便也开始跟着做。他们很多人这样做的理由甚至并不是真的为了那点钱，而是单纯地怕别人做了而自己不做会吃亏。于是情况很快就失去了控制，越来越多的鸡蛋在送到厨房之后很快就被那些上层工人抢夺一空，甚至都来不及下锅。负责厨房的工人敢怒不敢言，他得罪不起那么多人，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等到鸡舍的第一批小鸡崽孵化出来并且逐渐长大之后，鸡肉开始不时出现在工人们的饭盒里。这比鸡蛋更美味的东西自然也就掀起了比之前更大的波澜。
　　没人知道是谁偷的第一只鸡，但那个人一定卖了不少钱。因为赵轩让人买来的都是最好的鸡饲料，庄园鸡舍里的鸡每个都长得肥美壮实，连生的蛋都比当地农户那些瘦骨嶙峋的鸡下的蛋要大上一圈。
　　有了第一只，自然就有第二只，第三只，第三十只。那些人最开始还很小心地维持着鸡群的数量，害怕被赵轩发觉。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少爷已经被新来的陪侍女勾去了魂魄。自从妲雅来到庄园后，赵轩就几乎忘记了鸡舍的存在，每天不是呆在房间里荒淫无度，就是带着那个女人在花园里卿卿我我。他们相信养鸡只是赵轩一时的心血来潮，如今有了更好玩的事，少爷自然也就把那群鸡给抛诸脑后。
　　于是他们不再有所顾忌，你偷一只，我偷一只，今天一只，明天一只，什么维持数量繁衍生息，全都顾不上了。因为到这个时候，已经有超过半数的人或多或少都参与了犯罪，群体会削弱人的恐惧，消除人们对犯罪的羞耻感。他们不是没想过后果，他们只是不愿看到摆在眼前的利益被别人拿走，他们宁可加入到那个队伍当中去，然后默默祈祷着“法不责众”。
　　“你早就知道是吗？为什么不告诉我？”赵轩埋怨地对坎狄问道。
　　坎狄满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少爷，是主人吩咐的，鸡舍发生的事在你自己发现之前不要告诉你。他说……他想让你看看对这些人好是什么样的结果。”
　　赵轩攥了攥拳头，他到此刻终于明白赵承永对他说的那句“你不懂人性”是什么意思。赵承永之所以没有反对他继续养鸡，只是想让事实打他的耳光，让他承认这群人是不值得他对他们好的。
　　可是赵轩就是不想承认，这世界上确实有些人本性自私又贪婪，可是他们不能代表全部。不能因为有那一小部分人的存在，就认为整个群体不值得被善待。而且这件事说到底，他自己也难辞其咎。是他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没有提前立好规矩，也没有好好监督计划的实施。他作为一个想要为工人丰富营养的发起者，甚至都没有去他们的厨房里全程跟踪这件事，这怎么不算失职呢？他过去所在的那个稳定社会靠的也是法律来维持公正，而不是人们的自发自觉，那他凭什么指望这里的人就能自动达到完美的和谐呢？他不怪那些人，是他把一切想得太过理想化。
　　“没关系，鸡没了咱们可以再养嘛，大不了以后立好规矩就是了。”赵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坎狄说道。
　　坎狄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无奈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