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96、第 96 章 从毛茸茸黄

　　从毛茸茸黄澄澄的小鸡崽，到长成会咕咕叫每天下蛋的白羽鸡，赵轩几乎每天会跑去鸡舍查看它们的变化。气味和噪音对他从来都构不成问题，他可以对着那些叽叽喳喳跑来跑去的禽类们一发就是一整天的呆。他知道自己是在利用养鸡这件事进行一种逃避，因为动物要比人好相处多了，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比人类更复杂。
　　就在他们准备开始收获第一批鸡蛋时，员工宿舍那边却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一名洗衣女工打伤了同宿舍一位女佣的眼睛。
　　通常下面的人发生纠纷只要不涉及团体争斗或者闹出人命，是不需要向主人汇报的，会由专门的管事来处理。只是当管事来找坎狄报告时，赵轩恰好就在旁边，他听闻那名女佣伤得不轻，立刻跟了过去一探究竟。
　　女佣的眼睛被打得很重，经过医生的检查，确认眼球基本是保不住了。坎狄质问那名洗衣女工为什么要打人，女工哭着说这一切的起因是电风扇。
　　赵轩听完女工的讲述才知道，原来这些工人内部按照其工种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跟随在主人身边伺候的是第一等级，其他在别墅里工作的属第二等级，接下来是在别墅外面工作的，根据是否配枪、干的活是否有技术含量等继续划分等级，而那些在员工宿舍内部负责洒扫和洗衣的则是最末等级。如此算来，那些在别墅里端茶倒水的女佣就比宿舍里的洗衣女工高出了许多级，她们在主人面前低眉顺眼大气儿都不敢喘，但在宿舍里面对级别比自己低的人却是颐指气使盛气凌人。
　　以前宿舍没有安装吊扇的时候，女佣们一直都是睡在下铺的，因为更加方便。但自从安装了吊扇之后，上铺突然就变成了“抢手货”。在闷热的夏天吹着习习凉风入睡，这是多少坤伽塔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于是这名受伤的女佣理所当然地抢走了洗衣女工的上铺，还在对方想要和她理论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这两人其实本来是同乡，只是因为外貌上的差别而被分配了不同的工作，洗衣女工无法忍受和自己出身相同的人对着自己作威作福，于是在暴怒之下戳瞎了女佣的一只眼睛，让她再也无法回到别墅里工作。
　　赵轩听到这些后十分自责，这个悲剧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当时在准备安装风扇时，他征求过坎狄的意见，是装吊扇还是落地扇。坎狄当时非常坚决地选择了吊扇，理由是落地扇可以移动，会被一些人独自霸占，又或者被偷走卖钱。于是赵轩听从了他的建议找人安装了吊扇，却忘记了宿舍上下铺的问题。
　　就在赵轩还沉浸在愧疚当中时，旁边一群女工已经吵了起来，紧接着一些男工也加入了争吵，甚至还有人想要大打出手。赵轩这才发现，电风扇造成的矛盾并不是个例，而是几乎每间宿舍都有，他们早就有人因此而动过手，只是没人被打瞎眼睛而已。
　　在一片混乱之中，坎狄用当地话怒吼了一声，一群人立刻全都安静了下来。坎狄言辞激烈地对着他们训斥了一通，赵轩通过他的动作和大家的眼神，大概能够判断出坎狄是警告他们不准在少主人面前造次。
　　坎狄转过身，对赵轩毕恭毕敬地说道：“少爷，您想怎么处置这些人？”
　　赵轩一筹莫展地看着那群低头等着他发话的人。怎么处置？按照他的惯有思维，应该是报警、抓人、拘留、按故意伤害罪提告。可在这个既没有警察也没有法律的地方，他该怎么让犯错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按照你们平时的惯例，会怎么处理这种事？”赵轩压低声音对坎狄问道。
　　坎狄压低声音回答道：“伤人的和被伤的一并处死。”
　　赵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坎狄，但很快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当然了，这就是赵承永的作风，他为什么要感到惊讶？
　　坎狄看出了赵轩无法做出决定，他弯下腰假装听赵轩对他吩咐，然后直起身子用当地话对着两名涉事女工说了几句，又对着其他人警告了一番。
　　赵轩看到几名保镖拖着两名女工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他有些紧张地对坎狄问道：“你是要处死她们吗？”
　　坎狄摇了摇头：“我把她们赶出去了。趁着主人回来之前让她们离开这里，这是最好的办法。”
　　赵轩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赵承永从外面回来看到这出闹剧，怕是那两个女人多一分钟都活不了。
　　事情解决了，其他工人也被坎狄解散各归各位。
　　赵轩带着沉重的心情和坎狄一起朝别墅的方向走去。他思忖着说道：“坎狄，你帮我联系一下之前那个中间商，向他再订购一批落地扇吧。”
　　坎狄停住脚步，看向赵轩的眼神极其复杂。
　　“怎么了？”赵轩不解道。
　　坎狄摇了摇头，只简单答了句：“我知道了，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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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所有的母鸡都已经成熟开始不停产蛋，赵轩的新乐趣就是每天去捡蛋。他穿梭于鸡舍里，手里拎着竹筐，四处搜寻着热乎乎还沾着鸡屎的蛋。这个既不高雅也不体面的爱好可以让他暂时忘记自己心上那个鲜血淋漓的大洞，他恨不得再养上几百上千只鸡，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捡蛋，再也不去想任何让他感到痛苦的事。
　　新鲜的鸡蛋源源不断地被送入厨房，装进工人们的饭盒里。当赵轩看到那些人欢快的笑容时，心中的满足溢于言表。
　　这天上午赵轩再次完成了例行捡蛋任务。他的第一批种蛋已经在孵化中，等这批小鸡长大，就会有鸡肉逐渐进入工人们的伙食，他已等不及想要看到大家更加开心的表情。
　　赵轩在坎狄的陪同下回到别墅里，准备回房间冲个澡，换掉不小心沾到鸡屎的衣服。坎狄在门口停住，照例在门外站岗随时听候吩咐。赵轩进门后立刻拽着领子脱掉了臭烘烘的T恤，朝着房间里面的浴室走去。结果他一抬头被吓了一大跳，他的床上居然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很年轻，全身用一个长斗篷包裹，双手放在膝头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不安。
　　赵轩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警觉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人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抬手拉了下斗篷上的系带。伴随着轻柔的声响，斗篷滑落在地上，女人近乎赤裸的身体即刻呈现在赵轩面前。她生得十分美丽，蜜糖色的肌肤全无瑕疵，精致的面孔曼妙的身材，是大多数男人都无法抗拒的极品。
　　可赵轩偏偏不是大多数，此刻他除了茫然就是惊恐，完全没有被这幅画面吸引。
　　“坎狄！坎狄！！”他大声朝门外叫着。
　　坎狄立刻打开了房门，在见到房间内的场景时他并没有丝毫惊讶，只是走进来关好门，背对着女人，不让自己的目光接触到不该他看的东西。“少爷，有何吩咐？”
　　“我……她……这位姑娘不知道是不是走错了房间，我问她是谁她也不回答，你赶快帮我用你们当地话问问。”
　　坎狄听到赵轩声音里的窘迫，忍不住轻轻笑了下：“少爷，她没走错，她是主人让人帮你找的陪侍女。”
　　“什…什么陪侍女？家里不是有女佣吗？”
　　“那不一样，这个是……用来陪你睡觉的女人。主人他觉得你这段时间过于沉迷于养鸡，怕你玩物丧志，所以派人帮你物色了这个女人。”
　　“……啊？”赵轩哭笑不得，怕他养鸡玩物丧志，所以给他找了个女人？父亲的脑回路他真的理解不了。
　　可现在该怎么办？看样子母亲为了保护他，从未对父亲透露过他喜欢男人的事。那他如今要向父亲坦白吗？万一父亲接受不了他的性取向，会不会又把这个罪过算到母亲头上，让人去为难母亲？可如果他不坦白，那眼下这个局又该怎么破？
　　坎狄见他面露难色，安慰他道：“少爷，你放心，这些女人都是从小被专门养来送给达官贵人的处女，和你在外面看到的那些不一样，她们被送过来的时候都会经过严格的检查，不会有任何传染病在身上。”
　　赵轩无力地扶了扶额，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么！
　　“你说‘她们’……是什么意思？”
　　“就是……主人之前的……那些……”坎狄发觉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支支吾吾起来。
　　赵轩恍然大悟，继而自嘲地笑了下。他到底在想什么？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难道现在还没看清吗？一个手握巨型黄赌毒产业链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为了远在他国的糟糠之妻一直过着单身生活？
　　赵轩别开脸，不去看那女人，对她说道：“你先把衣服穿上吧，我会让他们送你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女人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少爷，求你留下我吧，我会很听话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赵轩惊讶地看向她：“你会说中文？”
　　女人点了点头，简短地答道：“我的爸爸是中国人。”
　　“你叫什么名字？”
　　“妲雅。”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妲雅战战兢兢地回答，生怕赵轩会嫌弃她不够年轻。
　　赵轩狠狠叹了口气，虽然他之前已经见识到了这个地区的风俗，也猜到了这位姑娘未成年，但是当他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依旧感到很难过。
　　“对不起，妲雅，我真的不能留下你，你对我来说实在太年轻了，我不能做这种事。”赵轩找了个对方无法反驳的理由，既能解决这尴尬的局面，又不会泄露自己的秘密。
　　妲雅露出惊讶的表情，十六岁在她们那群被训练的姑娘里已经算年龄大的了，许多人十二岁就已经被卖掉了。
　　她跪在地板上，用膝盖移动到赵轩脚边，抓住他的裤脚哭求道：“少爷，求求你……如果你不要我，他们就会把我送进夜总会里去接客，进去那里的姑娘没几个能活过二十岁……求你了少爷，求求你留下我吧……”
　　“你说什么？二十岁？”赵轩不敢相信地看向她，但在看到她的身体时又赶忙将目光移开。
　　坎狄背着身在一旁解释道：“她们这种女人就是人牙子专门用来赚钱的商品，因为坤伽塔地区性病传播比较严重，所以很多有钱人都不喜欢碰别人用过的‘二手货’。为了保证这些女人的纯洁度，她们一旦被选中卖出，是不能退货的。所以即便少爷你不对她……她现在也失去了原来的价值，接下来只能被送去赌场或者夜总会一类的地方接客。不过少爷，你也不用想太多，因为她们这些人或早或晚最终都会被送去那些地方的。”
　　赵轩明白了他的意思，像妲雅这样的女子在当地的达官贵人眼里只是一个玩具，甚至可能只是个一次性的用品，当她们被玩腻了之后，就会被送去那些污秽的地方继续发挥价值，直到她们像坎狄的妹妹一样彻底无法再被利用为止。
　　养鸡和捡蛋所带来的单纯快乐瞬间烟消云散了，妲雅的出现就像是一阵大风吹走了赵轩拼命盖在头上的沙子，逼着他继续面对这个令他厌恶至极的世界。
　　“要不这样吧，你先留在这里，以后的事我再想办法。”赵轩叹了口气说道。他虽然改变不了这里的规则，但也不能见死不救。就像他装风扇、盖鸡舍一样，做自己力所能及的，能帮一个算一个吧。
　　“坎狄，你能帮我找个房间，让妲雅先住下来吗？”
　　坎狄犹豫着说道：“少爷，房间肯定是可以的，别墅里本来就有几个房间是专门给她们准备的，主人平时也不会让这些女人陪侍完之后在自己的房间里留宿。只是……”
　　“只是什么？”
　　“如果你总不让她陪侍的话，万一主人发现她什么都没干，一直在被白养着，那她可能就不是被送去夜总会那么简单了。”
　　赵轩想起那晚赵承永毫不犹豫开枪杀人的模样，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咬着嘴唇思索了一阵，然后对眼泪汪汪的妲雅说道：“你先去把斗篷披上，在那边坐一会儿，我跟坎狄商量点事情，好吗？”
　　妲雅听话地点了点头，神情忐忑地放开赵轩的裤脚，眼睛里写满对自己命运的担忧。
　　赵轩来到坎狄身边，把他拽到房间的角落里耳语道：“坎狄，假如说我让妲雅住在我的房间，但是我不和她发生关系，之后会有人检查她的……身体吗？”赵轩努力想把话说得含蓄一点。
　　坎狄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没有人会检查。”
　　赵轩松了口气，小声说道：“也就是说，只要我每隔几天让妲雅到我的房间里待一会儿，让人以为我们是在……这样她应该就没有危险了吧？”
　　坎狄十分不解地看着赵轩：“应该是这样，但是少爷，你为什么不……你是觉得她长得不好看吗？”
　　“啊不不，不是……”赵轩支吾地摆摆手：“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她年龄太小了，我以前生活的那个地方，十八岁才算成年呢，她对我来说就是个孩子。”
　　坎狄模棱两可地点点头：“哦……那我可以跟他们说，让他们去帮你找十八岁以上的。虽然可能不太好找，但应该还是有的……”
　　“别别！”赵轩一把拽住坎狄的胳膊，生怕他马上就要出去叫人。“别找，十八的我也不想要。”
　　坎狄满是疑惑地看着赵轩：“那……少爷你喜欢多大年纪的？”
　　赵轩在心里疯狂纠结着，不确定该不该向坎狄坦白实情。要不然就说自己喜欢岁数大的，至少三十往上，还得必须是黄花大姑娘？可万一他们真的叫人给搜罗来了怎么办？
　　赵轩思来想去，最后把心一横说道：“多大年纪的我都不喜欢，我……没有那种需求。”
　　坎狄愣了下，忍不住目光下移，打量了下赵轩，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
　　赵轩咬了咬牙，点头确认道：“对，没有那种需求。”
　　坎狄沉默地看了赵轩一阵，看到赵轩背后直发毛。坎狄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那就先这么办，我会让人去给她准备房间。”
　　“坎狄，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对吗？”赵轩恳切地问道。
　　坎狄用力点了点头：“你放心，少爷，我的命是你救下来的，我会永远对你忠诚，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坎狄说完就走出了房间。他这一生曾发誓要效忠很多人，在童兵营，在地方武装，在军阀部队。他从来没有真正将那些誓言放在心上。可是这一次，他是发自内心想要对这个看上去有点弱不经风的男人效忠到死，而这绝不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救过他的命。
　　赵轩和妲雅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地干坐了两个小时，直到妲雅的房间准备妥当，才终于结束了这场令人头皮发麻的尴尬。
　　傍晚的时候赵承永从外面回来，让赵轩下楼和他一起吃晚饭。
　　席间赵承永看似随意地问了句：“今天给你送过来的那个女人，你还满意吗？”
　　赵轩回避着他的目光，强装淡定地回了句：“嗯，她很漂亮。”
　　赵承永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虽然赵轩早已是成年人，但在赵承永的眼中仍是个孩子，赵承永实在无法习惯和自己的孩子讨论关于女人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