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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一道又一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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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又一道铁门依次打开又关闭,厚重的金属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哀叹失去的自由。
长长的走廊被冷白的灯光点亮,带着让人心底发寒的肃杀。四周一片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两边的监舍里不时有人透过门上的钢化玻璃和铁丝网朝外面张望,想看看今天来了个什么样的“新人”。
新人在两名狱警的看押下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监舍,狱警打开门让他进去,指了指靠门边的一张床铺说道:“这就是你的铺位。洗漱用品按照床位编号摆放到里边洗漱间的架子上,所有物品必须摆放整齐,严禁混用和乱放。监舍规定贴在墙上,记不住就多背几遍。”
狱警的声音平淡至极,既没有鄙夷不屑也没有刻意威压,只是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冷漠。
监舍内的人在狱警开门的一刻便已全部在各自的板凳上坐好,双手放在膝头,摆出一副听话驯顺的姿态。但实际上他们每个人都在用目光偷偷观察着这位新来者,并时不时和同伴交换着眼神。
“常宝锋。”狱警叫道。
“到!”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笔挺地站起身。
狱警指了指常宝锋,对新人说道:“这是你们监舍长,有不懂的事儿可以问他。”他说完转头对常宝锋嘱咐道:“记得督促他把监规背熟。”
“是!”男人挺身答道。
狱警交代完就离开了监舍,厚重的铁门伴随着钥匙的转动声再次锁上。里面的人全都在原位一动不动,直到狱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上的视窗之外,那些笔挺的身板才一个个骤然松懈下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新来的人,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有不同。
而新来者就在这一片肆无忌惮的目光中淡然地穿过他们,走到洗漱池的置物架前,把发给他的脸盆和洗漱用品一样一样摆放到与床号对应的位置上,脸上看不到丝毫紧张或沮丧。
他这份恼人的自信像是在扇所有等着看热闹的人耳光。人们想要看到的,是一个初来乍到者所应该呈现出的诚惶诚恐和如履薄冰,如此一来他们才能以“过来人”的身份或展示威严,或扮演同情。可眼前这一位,却用过分的从容让所有准备唱红脸和唱白脸的全都哑了火。
摆放完物品后,新人准备再次穿过所有人回到自己的铺位。一转身,却发现十几双眼睛全部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敌意和愤恨。
他站在洗漱间的门口,对着大家耸了耸肩,那神情仿佛在说:你们看什么?有什么可看的?
监舍长常宝锋给坐在他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喂,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李凯旋,别人都叫我阿凯。”
“哪儿的人?”
“隽州。”
“因为什么进来的?”
“故意伤害。”李凯旋轻描淡写地说道。
常宝锋微微挑了下眉,再次仔细打量了下李凯旋。这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身材长得人高马大,体型健硕,强壮的手臂撑满夏季号服的短袖口,纹身从左边袖口处一路延伸下来,直到手肘下方。
“你是第一次进来吗?”常宝锋问道。
李凯旋撇了撇嘴,不确定地说道:“嗯……算是吧。少管所和看守所我都比较熟,大牢这还是头一回,所以还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他嘴上表现得挺客套,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想要传达的意思是:别想拿老子当新人耍,老子身经百战,不吃这一套。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有人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有人偷偷观察着常宝锋的反应。
常宝锋看着李凯旋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下,微微颔首道:“当然,好说。”
………
坤伽塔的夏天炎热多雨,潮湿闷热的空气笼罩着整个地区,像一个巨大的桑拿房。
对于在庄园里工作的人来说,今年夏天和以往格外不同,因为今年他们的宿舍终于有了大家梦寐以求的电风扇。
在赵轩的不懈努力和百般争取下,赵承永同意了他给员工宿舍安装风扇和增加供电的提议,并将这件事交给赵轩亲自去办,正好让他借此机会实行一下自己作为少东家的权力,在下人面前树立一点威信。
赵轩先是让人改造了庄园的电力线路,减少了一些不必要的装饰性照明,把省下的电供给员工宿舍,不仅保证他们有二十四小时照明,而且足以支撑所有电风扇同时运转。之后他又联系了当地的中间商,订购了一批质量可靠的吊扇,并亲自监督了安装。
当清凉舒爽的风在闷热逼仄的房间里吹起的那一刻,在门口看热闹的工人们爆发出了一阵兴奋的欢呼声。
除此之外,赵轩还先斩后奏,让人在庄园的一片空地上盖了一间很大的鸡舍,并让坎狄去帮他买来了上百只鸡苗。他要把这些小鸡养大,让它们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把生产出来的鸡蛋和鸡肉拿来给工人们改善伙食。他的目标是以自给自足的方式为员工增加蛋白质供应,尽量压低这件事的成本开销,如此一来赵承永就没有强烈阻止他做这件事的理由。
赵轩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从根本上改变不了什么,尤其当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可他还是想在目前的能力范围之内对周围的人好一点,这样才能让他稍稍不那么感到绝望。
赵承永起初并不知道赵轩偷偷在家里搞些什么,因为赵轩特意把鸡舍建在了远离别墅的庄园一角,并且以一片小树林作为遮挡,以至于赵承永完全没发现那个角落里发生的事。直到一个多月后的某天清晨,当地平线上刚刚升起第一缕阳光时,一声长长的公鸡啼鸣打破了庄园的宁静。赵轩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知道自己养鸡的事再也瞒不住了。
果不其然,早上起床后,坎狄就来敲赵轩的房门,告诉他主人要和他一起吃早饭,让他洗漱完毕后就去花园旁边的凉亭。
清晨柔和的阳光照在花朵上,花瓣上的露珠像钻石一般闪着光芒。赵承永坐在凉亭下的餐桌前,悠闲地啜着杯中的咖啡。他喜欢呼吸早上的新鲜空气,只要天气晴朗气温适中时,他都会选择在户外吃早餐。
赵轩磨磨蹭蹭地来到餐桌前,讪讪地叫了声:“爸。”
赵承永刚要开口,一声突兀的鸡鸣声打断了他。那只刚刚成年的小公鸡似乎对自己的天赋非常满意,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地叫着,像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歌喉有多美妙。
赵承永头痛地扶了扶额。他花了很多年走了很长的路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拥有一座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庄园,在清晨的凉亭下享用早餐,过底层人永远无法企及的生活。可他的儿子却把这里变成了一座养鸡场,让声声鸡叫代替了啁啾鸟鸣,让庸俗污染了高雅。赵承永把这个过错再次归结到了梁慧心头上,正是因为那个小家气的女人影响了赵轩的格局,才会导致赵轩干出这么啼笑皆非的事。
赵承永有点烦躁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赵轩先坐下。
赵轩在断断续续的鸡叫声中尴尬地坐到了赵承永对面,局促地说道:“我今天会让他们找找有没有不让公鸡打鸣的方法……”
赵承永叹了口气说道:“坎狄告诉我,你在那树林后面偷偷养了二百多只鸡,想给下面那些人改善伙食?”
赵轩老实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坤伽塔这里的物资比较匮乏,尤其是肉类,如果全部靠买的话,这么多人会增加很多开销。但是如果自己养,就能节约很多成本,反正这后面有那么大的空地,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也是闲着……我看是你太闲了!”赵承永嘲讽地说道。“你现在给我养鸡,接下来是不是就要盖个猪圈,再搞个牛棚?你干脆把我这花园全铲了改成菜园得了!”
赵轩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如果可以,他巴不得铲了那些没用的花,拿来种菜种瓜果,干点儿实用的事儿。
赵承永看着他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个傻子,你妈怎么把你养成这样?你觉得我是供不起下面那些人吃肉吗?还是你觉得我不知道自己养鸡可以节约成本?”
赵轩微微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赵承永不是为了省钱才不给工人们人吃肉,他已经在米亚见识到了父亲的实力,能够想象他的财富有多么庞大。他明白苛待下面人的伙食更多只是为了打压他们的尊严,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痛恨这种打压。
“爸,我觉得给那些人待遇好一点儿,他们会更认真更努力地工作的。”
“怎么?你发现了谁不认真不努力了吗?告诉我,他是谁?”赵承永眼神凌厉地问道。
赵轩变得紧张起来,他明白这是一种震慑,赵承永又在拿无辜人的生命威胁他。“没有,他们都很好。我只是觉得,可以对他们再好一点儿。”
赵承永轻蔑地笑了下,质问道:“为什么?既然他们现在就能好好干活儿,实现他们应有的价值,为什么还要对他们再好一点儿?”
赵轩在心里默默说道:因为他们也是人。
他不敢把这话说出口,他害怕激怒赵承永,害怕他的父亲一怒之下随便拉过来两个人杀掉,告诉他他们在他眼中只是牲口。
“爸,你别生气了。那些鸡你就当我闲着无聊养着玩儿的,打鸣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保证以后不会再影响到你休息,可以吗?”赵轩哀求地看着赵承永,希望他看在父子的情份上放过这件事。
赵承永果然心软了,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啊,实在是太单纯了,一点儿都不了解人性。算了,那些鸡你想养就先养着吧,过段时间看情况再说。”
赵轩很想反驳赵承永,他怎么可能不了解人性,他过去可是个刑警,他见过的黑暗面比普通人多得多。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因为坤伽塔向他展示出的人性,的确超出了他的想象。
赵承永有些苦恼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赵轩来坤伽塔都已经大半年了,除了去米亚参观过几次家里的产业外,完全没有参与进任何管理事务。赵承永原本想着这事不着急,反正他现在也不老,先让赵轩好好适应这里的环境,然后再慢慢学着接手他的事业也不迟。可是现在他开始担心赵轩永远都适应不了也无法接手,因为赵轩骨子里存了太多的善良,而在坤伽塔,善良就是原罪,会让一个人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