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88、第 88 章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赵轩刚吃完早饭不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他透过窗子望下去，看见那些守卫正在集合，他们排成两排，每个人都站得身姿笔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与此同时，坎狄的对讲机响了起来，他接听之后很快就挂断了，然后对赵轩说道：“主人回来了。”
　　赵轩顿时紧张起来，在心里盘算起待会儿的应对策略。比方说，如果对方准备取他的性命，他要不要舍弃尊严跪地求饶？
　　不多时，楼下就传来了汽车引擎声。赵轩手心冒汗地坐在床边，听着下面的人简短地交谈，紧接着没多久，二楼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赵轩忍不住攥起拳头吞了吞口水，准备迎接命运的暴风雨。
　　门被砰的一下推开了，一个目测五十来岁、身形瘦高精神矍铄的男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直奔着赵轩走了过去。
　　男人在赵轩面前站定，俯视着他，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小轩，我是爸爸。”
　　赵轩听到这话愣了下。……小轩？
　　赵轩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一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富家少爷和他重名了，这些人才会误打误撞地把他给抓了过来。看样子这位大叔对自己的儿子并不熟悉，有可能是多年未见今天第一次相认，如此一来，他就有机可乘了。
　　“爸……爸爸？”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叫了声。
　　男人顿时热泪盈眶，一把将赵轩拥在怀里：“哎！我的儿子！你终于来了！”
　　赵轩僵硬地被他抱着，也不敢多问，怕说多错多。
　　片刻后，男人放开了他，按着他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起他：“让爸爸好好看看！你怎么这么瘦？你妈都不好好给你做饭吃吗？”男人的语气中带着埋怨。
　　赵轩不知道这个中因果，只能谨慎又实事求是地回答道：“是我自己吃不胖。”
　　男人听到他的回答笑着说道：“那你这点真是随了我了。”他用力拍了拍赵轩的肩膀：“没事儿，现在你到我身边来了，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小轩，以前都是爸爸不好，我不该听你妈的话，把你留在她身边，我应该早点儿把你接过来的。爸爸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吃一丁点儿苦了。”
　　赵轩审时度势，顺从地笑了笑：“谢谢爸。”
　　男人看到赵轩的笑容，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心疼地抚摸起他的头发：“跟爸爸说什么谢谢，我本来还担心你不愿意到我这儿来，现在看来我真的是被你妈编的谎话给骗了，说什么让你留在那边是为了你好，她其实就是自私地想把你绑在身边给她养老！我真是不该信她的鬼话，害得你从小吃了那么多的苦，后来还遭了那么大的难……”
　　男人说到这里已经老泪纵横：“小轩，爸爸想看看你身上的伤，能不能让我看一下？”
　　赵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难怪他们会搞错人，原来他不止和那位少爷重名，而且他们身上还都有伤。可他身上这个伤并不是一般的伤，而是放眼中华大地都罕见的贯穿式枪伤，怕是没那么巧合那位少爷跟他有一样的遭遇吧？这一脱衣服岂不全都露了馅儿？
　　他紧紧攥着衣服下摆，呈现出防御姿态，为难地看着男人说道：“还是不要了吧……怪难看的……”
　　男人以为他是当着外人的面害羞，于是转头对着自己带回来的贴身保镖还有坎狄命令道：“你们都出去吧。”
　　保镖和坎狄得令立刻退出了房间，并关好了门。
　　男人冷峻的面容在转向赵轩时立刻恢复了慈祥，耐心地劝说道：“我是你爸爸，怎么会嫌你身上的伤难看？我只想亲眼看看你到底伤得怎么样，我想知道梁慧心到底有没有跟我说实话。”
　　赵轩听到他的话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男人：“你刚才说……谁？”
　　“我说梁慧心，你妈，到底有没有对我隐瞒你的伤情，怎么了？”男人不解道。
　　赵轩如遭雷劈，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你……你难道真的是……我爸？”
　　男人诧异地看着他：“我当然是你爸，小轩，你这是怎么了？”
　　“那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答道：“我叫赵承永啊……怎么？你妈不会连我的名字都没告诉过你吧？”
　　赵轩顿时感到呼吸困难，双腿发软站不稳，一下子瘫坐在床上。
　　他的父亲就叫赵承永，这个名字从小就刻在他的心里。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他的父亲！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演“狸猫换太子”，他一心只希望自己这只狸猫不要太早露馅，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就是那个“太子”。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了！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赵轩的眼泪一瞬间就掉了下来。如果他的父亲还活着，而且一直和母亲保持着联系，可他们两个人却一直瞒着他，那他这些年的遭遇和想念又都算什么？怎么可能有父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挣扎在缺失父爱的遗憾里无动于衷？
　　“不可能的，你一定是搞错了，我爸爸早就去世了……我不是你的儿子，你真的搞错了……”赵轩喃喃地不停重复着，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赵承永诧异地看着赵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弄得摸不着头脑。刚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又莫名其妙地不认他了？
　　不过赵承永到底是见过世面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仔仔细细把赵轩前后的表现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就大概想明白了缘由。他坐到赵轩身边，像哄孩子一样轻揉着赵轩的头发：“小轩，我真的是爸爸，我还活着，我只是这些年一直没办法陪在你身边。对不起，儿子，真的对不起，都是爸爸不好。”
　　赵轩拼命摇头，执拗地否认着：“不是的，我见过我爸年轻时候的照片，你和他根本就不像，你就是弄错了。”
　　他直到此刻依然坚称是对方认错了人，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人生原来是一场骗局。母亲之所以不肯为父亲设立遗像和牌位，也从不悼念和祭奠，是因为她根本就知道父亲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承受着无法弥补的缺憾。那么爱他的母亲，怎么会忍心如此对他？
　　赵承永耐心向他解释道：“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照片了，我这些年风风雨雨经历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还和以前长得一样？再说了，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亲子鉴定吗？”
　　“亲子鉴定？”赵轩疑惑地看向他。
　　“对啊，虽然这些年你妈妈一直都有给我你的照片，我很熟悉你的样子，但是手底下负责办事的人还是害怕会弄错。他们为了谨慎起见，就问我要了DNA样本，然后在你昏迷的时候采了你的指尖血，拿去和我的样本做了比对。鉴定报告就在我那里，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叫人拿给你。”
　　赵轩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检查了下自己的双手，果然在左手无名指的指尖看到了一个很小的针孔，可见赵承永所言不虚。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赵轩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了。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无名小卒，又不是什么旷世奇才，不会有人争着想要做他的父亲，除非那个人真的是他父亲。
　　他无比哀怨地看着赵承永：“既然你没有死，为什么从来都没回去看过我？我妈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活着吗？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赵承永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
　　“你应该知道我以前是做海员跑远洋运输的，这种工作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和家人聚少离多。但是它的工资也比一般的工作要高出很多，我学历不行，也没什么本事，跑船是我能让你和你妈妈过上好日子的唯一方法。我和你妈本来都商量好了，趁着我还年轻的时候多跑两年长线，多攒点儿本钱，然后我们一起开个小店，供你读书，培养你上大学。可是我们全都没想到，就在你两岁那年，我在跑船的时候遭遇了海盗。”
　　赵轩诧异道：“你不是遇到了风暴吗？我妈告诉我你工作的那艘船遇到了海上风暴，整艘船都失踪了。”
　　赵承永摇了摇头：“那是你妈骗你的，可能当时你年纪小，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些事。其实那不是我第一次在海上遇到海盗，做海员的多多少少都会有这种经历。之前每次都是有惊无险，但是这一次完全不同，因为这一次我们船上的大副是内奸，他杀了船长，勾结海盗，不光劫走了整船货物，而且还把我们这些船员全部抓到了东南亚，强迫我们为走私和贩毒集团工作。当时和我同船的一些低等级船员因为缺乏不可替代的技能，直接被送去做人体贩毒工具。而我因为航海经验丰富，又是技术岗位，就被安排到了他们用来走私和运毒的船上工作。”
　　赵承永转头看向窗外，苍茫的目光像是望回遥远的过去：“公海上每天发生的事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尤其是当你踏入了非法领域，那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世界。□□集团之间的斗争，还有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厮杀，可以说每一秒钟都有可能是我人生的终点。我当时真的是靠想着你们母子才挺过来的，我希望我还能活着回去见到你们，能给你们更好的生活。我不想骗你，刚开始的时候，我参与那些非法活动确实是被人强迫的，但是后来帮派里发生了分裂，我为了自保，主动站了队，交了‘投名状’。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之后我一步步做到了帮派二把手的位置，手里也攒了不少的钱。那个时候距离我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因为我不知道国内对我被劫持和参与犯罪的事知道多少，所以我不敢回国，也不敢轻易和你们联系，怕会连累到你们。后来我结识了一个道上的朋友，他一直往返于内地和东南亚，我就让他找机会给你妈捎了个口信，让她以旅游的名义带着你到泰国跟我见面。”
　　赵轩想了想说道：“我不记得我出过国。”
　　赵承永说：“你没有，你妈没带你去，她自己到泰国跟我见了一面。她说当有人给她捎口信的时候，她就猜到了我这些年在外面做的是些不能摆在明面儿上的事，她害怕你年纪小不懂事，回去之后跟人乱说话，所以就自己一个人去了。我虽然很遗憾没能见到你，亲手抱一抱你，但是也觉得她的考虑是对的。那时候我的根基还不够稳固，周围有很多人虎视眈眈想取代我的位置，想要我的命，我不能把你们接到这边来，把你们置于危险当中。于是我就想把我赚的钱全都给你们娘俩，好弥补我那些年对你们的亏欠，让你可以丰衣足食地长大，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可是你妈……她居然死都不肯要我的钱！”
　　赵承永愤恨地咬牙切齿：“她嫌我的钱脏！她说她就是带着你讨饭都不会用我的钱把你养大！我真的没见过她这种当妈的，宁可让孩子吃苦受罪，也要坚持她那些没用的狗屁原则！！”
　　赵轩惊讶地看着赵承永，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错怪了母亲。母亲之所以对他隐瞒父亲还活着的事，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犯罪分子。而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母亲总是对他存在严重的亏欠感，因为她原本有着其他的选择，只是她选择了清清白白将自己的孩子养大，让他可以坦坦荡荡地站在阳光下。如果母亲现在站在他面前，赵轩一定会告诉她，她的选择是对的，他不但不会怪她，反而会感谢她给了自己一个问心无愧的前半生。
　　但赵承永很显然对此十分不满，他继续愤怒地说着：“当时她向我保证，她一定会尽全力好好把你养大，不让你受委屈。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顾念夫妻情分，相信了她的话！结果你看看你后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从小到大受的那些委屈都是因为你有一个食古不化的妈！”
　　赵轩摇了摇头说道：“你不要这么说我妈，她一直在尽她的所能给我最好的，你根本就不知道她一个女人带着我这个累赘有多难找工作，你不知道她每天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有多累，她替你承担了所有的责任，你没权利这么说她。”
　　赵承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可是她完全可以不用那么累啊！我给你们的钱足够让她不用出去工作，也足够让你过上比大多数孩子都更好的生活，是她想不开，非要自讨苦吃，还连累着你一起受苦！”
　　“妈妈没让我吃苦，我这些年过得很好，一点儿都不苦。”赵轩坚定地说道。
　　赵承永看着他固执的模样，无奈地叹着气：“你真是……和她一样不懂得变通！你以为那些看上去都是正人君子的上流社会达官贵人，他们手里的钱就干净吗？我告诉你，他们的钱来路只会更脏！因为我就是为他们服务的，他们只是表面上把钱洗干净了而已，这个世界真正的毒瘤不是我这种干脏活儿的，而是他们那些手握权力和资本的人！而你那个鼠目寸光榆木脑袋的妈却偏要用那些可笑的所谓原则把自己和你全都困在底层，还跟我说都是为了你好！你十二岁那年，我托人在隽州给你们买了套房子，想帮你们改善一下生活，结果你妈又告诉我，说你立志长大之后要当警察，她怕我影响你将来政审，不但坚决拒绝了我给的房子，还让我不要再联系她，以防被人发现。我当时也是中了邪了，居然被她给说服了，觉得你要是能当上警察也挺好，总比像我这样整天尔虞我诈刀尖上舔血要强。而且我想着等你长大成人之后，我再把我的钱直接交给你，她也就拦不住了。我同意了不再用电话跟她联系，而是每隔一段时间派个人去找她打听你的近况。你也很争气，说要当警察就当上了，其实我真的挺为你骄傲的。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才当了一年多的警察，就差点儿丧了命。而且这事儿你妈还故意瞒着我，要不是我派去打听情况的人发现她每天往医院跑，我还不知道要被她瞒到什么时候！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当时得知消息的时候有多着急，这就是我把你交给她照顾的后果！”
　　赵轩辩解道：“我中弹是因为我自己的疏忽，跟我妈没有任何关系，这种事就算在刑警身上也不常见，我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而已。”
　　可赵承永对他的解释根本不买账：“就算你受伤不是她的错，就算你说这种事不常见，可你还是差点儿丢了性命了，这就说明了你的职业一点儿都不安全。所以在你康复之后，我就跟你妈说准备把你接到我这里来，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你跟在她身边吃苦。结果她非跟我说当警察是你的梦想，求我不要带走你，断送了你的梦想。我顾念她这些年的辛苦，知道她不想让你离开她身边，于是就给她开了个条件，让她想办法帮你调个不那么危险的工作。她答应我了，说会去求你的领导想办法。后来我听说你被调到了市里工作，比之前安全很多，我也就跟着放心了很多，暂时把接你过来的想法压了下去。结果没过多久，我在国内的朋友就撞见了你在夜场当男模，排着队等着让客人点！你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震惊又多丢脸吗？！我去跟你妈对质，结果她告诉我说，你之前在市里那个工作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你又被调回到原来的地方了，而且她甚至都不知道你在外面给人家当玩物！”
　　“我不是！我那是在当卧底执行任务，不是真的去当男模。”赵轩着急解释着。
　　赵承永根本听不进去他的任何解释，激动地说道：“那他们为什么不派别人去？为什么非得是你？！他们就是故意作践你！因为他们以为你没有爸爸，没有靠山，所以好好的工作说没就没了，还派你去干这种没人愿意去的下三滥的活儿！”
　　“不是这样的，那个任务是我自己主动要去的……”
　　赵承永扬了扬手直接打断了他：“我不管是谁让你去的，总而言之，我不能容忍你再这么下去。你妈没能兑现给我的承诺，我也就没必要再去迁就她，我必须把你接到我身边，让你过人上人的生活，让所有人都捧着你，再没人敢欺负你，作践你。我给了你妈选择，如果她愿意，可以和你一起过来，我会好吃好喝养着她，让她过衣食无忧的生活，如果她不愿意，那就自己留在那边，我会让人打钱给她，她爱要不要。”
　　“所以我妈知道我在你这里？”
　　“她当然知道，她为了阻止我带走你，还自导自演了一出苦肉计，把自己弄进了医院，想要拖延我带走你的时间。”
　　赵轩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原来母亲的“心碎综合征”并不是因为接受不了他的性取向，而是知道就快要失去他了。而母亲之所以坚决不接受蒋恺，想尽了理由让他们分手，大概也是因为她知道一切已经阻止不了，如果不断了这份感情，他和蒋恺都会因为突然的分离而抱憾终生，不如提前拆散他们，给这件事画个句点，两个人才有可能各自开始新的生活。
　　“妈妈她是真的病了，她得了癌症……”赵轩低声说着，掉下眼泪。不敢想象这些年母亲为了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追寻自己的梦想，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我知道，所以我才让手底下的人等到她出院之后再把你带过来，我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爸，妈妈她需要人照顾，你让我回去好不好？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当警察了，让我回到妈妈身边好不好？”赵轩流着泪哀求着。
　　赵承永果断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手下的人已经伪装了你的自杀现场，我是不可能再让你回到那边的。以后你就安心跟在我身边，将来接我的班，我现在的地位已经十分稳固了，你的生活只会比过去好百倍千倍。至于你妈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去照看她，不会让她有闪失。再怎么说她也是生你养你的人，我是不会扔下她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