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87、第 87 章 傍晚时分，

　　傍晚时分，女佣端来了精致的晚餐，比之前那一顿要更加丰盛许多，并且提供了几种不同的饮品供赵轩选择。
　　女佣同时送来的，还有给坎狄的饭菜，装在一个简陋的不锈钢饭盒里，远远看过去似乎连荤腥都不见。
　　坎狄放了把椅子在门边，大口咀嚼着粗糙的饭菜，似乎对眼前的不公平没有任何不满。
　　赵轩拿起面前的一盘肉对他说道：“坎狄，他们给我太多了，我吃不完，你要不要帮我吃点儿？”
　　坎狄抬起头，有点错愕地看向赵轩，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盘肉上面时，赵轩明显看出了他的渴望。可坎狄还是强压住了那种渴望，摆了摆手，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你不喜欢吃肉吗？那虾呢？你吃虾吗？”赵轩换了一盘盐焗大虾拿在手里问道。
　　坎狄尴尬地看了赵轩一阵，小声说了句：“我……没吃过。”
　　赵轩愣了下，看了眼盘子里的大虾。虽然这虾的个头比较大，但品种并不罕见，就算在内陆城市也算不上多么珍稀的食材。
　　“坎狄，你是哪里人？”赵轩忍不住又问了遍。
　　坎狄抿着嘴，为难地看着他，那表情仿佛是在乞求他不要再继续追问了。
　　那一刻，赵轩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来到了一个和他之前的生活环境很不相同的世界，而他刚才无意当中演绎了一次“何不食肉糜”。
　　他不再提问，而是端着盘子直接走到坎狄面前，把虾一股脑全部倒进了他的饭盒里，然后还贴心地指了指虾的尾巴说道：“这个地方不能吃，其他的部分都可以。”
　　坎狄不知所措地看着赵轩，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轩朝他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餐桌边，端起一杯红酒再次来到坎狄面前：“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这个你也替我喝了吧，别浪费了。”
　　他说完把酒杯塞到坎狄手里，然后不由分说地离开了。
　　坎狄看着杯中红宝石一般的液体，又看了看赵轩削瘦的身影，不知为何鼻子有点酸酸的。
　　晚饭后，赵轩再次打开了电视，找了个中文频道，看起一部粗制滥造的古装偶像剧。
　　坎狄看不太懂电视里的内容，便聚精会神地盯着赵轩。房间里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电视屏幕里闪烁的光线忽明忽暗，照着赵轩柔和的面庞。
　　赵轩舒服地窝在床上，看着画面里穿着长袍飞来飞去的人，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夜晚的虫鸣声格外清晰，高高低低吟唱出优美的节奏。可赵轩却完全顾不上去欣赏这片恬静，他蹑手蹑脚地关上浴室的门，大气儿都不敢喘地拿出从坎狄那里偷来的手机。
　　他刚才是故意装睡让坎狄放松警惕的。坎狄晚上吃得太饱又喝了酒，看着赵轩睡着自然也就不知不觉跟着睡了过去。赵轩趁着坎狄熟睡的时间，偷了他口袋里的手机，拿到浴室里尝试用它来和外界取得联系。
　　坎狄的手机是老式的按键型，上面有一块小小的液晶屏，外面套着厚重的防爆外壳。当赵轩按下解锁键的时候，惊喜地发现坎狄并没有设置锁屏密码。然而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异常，这部手机的界面虽然看上去和传统手机无异，但是屏幕上方显示的标识并不是蜂窝网络，而是无线电频段。
　　赵轩重新仔细检视了一下手机的外观，这才注意到在手机的上方有一根可以拉出来的天线。他的心立刻沉了下去，原来这并不是一部真正的手机，而是和手机造型相似的对讲机。对讲机和手机采用的是不同的信号网络，除非这是一台公网对讲机甚至卫星电话，又或者有中继台和电话网关的支持，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拨打包括110在内的任何电话号码。
　　事已至此，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万一他就是运气爆棚呢？坎狄的手机设置的是赵轩从来没见过的语言，赵轩只能通过图标来盲猜那些功能。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输入数字的界面，为了保险起见，他在马飞的手机号码前面加上了国际区号。然而按下通话键后，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片静默，连无法接通的电子音都没有。他又尝试拨打了110，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之后他凭借记忆把他能想起来的国家的报警电话全都试了一遍，结果亦然。
　　电话打不通，他只能开始尝试无线电联络。他知道公安常用的联络频段，万一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离隽州并不远，就可以联系到值班的同志。不出意外地，他的希望再次落空了，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他潜心学习过再多的网络技术，也不可能凭空发射出信号。赵轩灰心丧气地关掉手机，准备趁着坎狄察觉之前将它放回原处。
　　然而他一转身，差点吓到心脏停跳。浴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坎狄正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赵轩本能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但随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掩耳盗铃，于是尴尬地辩解道：“我那个……只是想打给我妈，告诉她我没事儿，我怕她担心……”
　　坎狄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赵轩面前，向他伸出手。赵轩讪讪地把那部毫无用处的对讲机交到了坎狄手上。
　　坎狄晃了晃手里的对讲机说道：“这个打不了电话到外面，只能内部通讯。”他又指了指周围的空气：“这里全都一样。”
　　赵轩一头雾水地看了眼四周，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坎狄指了指百叶窗那边，把他带到窗前。赵轩扒开百叶窗的缝隙朝外面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楼下到处都是挎着枪巡逻的守卫，光他目视的范围内就有四五个人。
　　“不要跑。”坎狄在他旁边说道。语气既像是命令，也像是请求。
　　赵轩明白了坎狄的意图。坎狄是在同时向他传递两个信息：第一，这里所有人的手机都只能用作内部联系，不要再妄想向外传递信号；第二，房子外面有重兵把守，尝试逃跑无异于送死。
　　赵轩眼神里的光熄灭了，然而坎狄对他的打击还没完。坎狄用粗大的手握着他的胳膊，将他一路带出浴室，带到房间门口，打开了门，让他朝外面看。只见门外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两名守卫，而走廊尽头和楼梯口也全都有人把守。
　　门外的守卫对坎狄敬了个礼，而坎狄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显然他在这群人当中有着比较高的地位。坎狄随后关上门，然后当着赵轩的面脱掉了外套。
　　赵轩警觉地向后退了两步。坎狄外套下面只穿了件背心，两条粗壮的手臂几乎跟赵轩的大腿差不多，如果他想要对赵轩做些什么，赵轩怕是没有一丁点还手之力。
　　坎狄把外套扔到地上，举着双手缓慢地转了一圈，然后又分别拎起两条裤腿，向赵轩展示了一遍，接着摊了摊手。赵轩这才明白原来坎狄是想告诉他，自己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武器。
　　“进到这里的人，一律不准带武器。”坎狄解释道。他说着用手指了指脑袋，然后摇了摇头，那意思是在说：别再动歪脑筋了，我们是不可能给你夺武器逃跑的机会的。
　　赵轩傻笑了下，假装看不懂他在表达什么，然后悻悻地回到床上重新躺下。对方已经把底牌全部亮给他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是绝对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的。
　　坎狄见他终于消停下来，便捡起外套坐回到门口上的椅子上。为了防止赵轩搞小动作，房间里的落地灯一直开着，昏黄的灯光勾勒着赵轩的身影，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坎狄静静看着他，不知不觉就出了神。
　　在坎狄残酷的人生里，还从未遇见过像赵轩这样的人，白皙的皮肤像无瑕的玉石，纯净的眼神如山间的甘泉，当赵轩笑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像是天使在对他微笑。他猜赵轩一定从未经历过饥饿和战争，不曾流离失所，也未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他一定不懂得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手上更未沾染过任何鲜血。人世间的苦难一定从未光顾过赵轩的人生，才会让他保持着如此不染尘埃的模样。他羡慕赵轩的幸运，却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就在坎狄的思绪不知飘向何方时，赵轩的声音忽然轻柔地响起：“坎狄，你有家人吗？”
　　坎狄沉默了一阵，面对赵轩执着的试探，他忽然感觉很抱歉。“少爷，我知道你不想让你妈妈担心，但是，我真的不能帮你报信儿，也不能让你逃走。因为，他们会杀死我，不止是我，所有负责看守你的人都会死。”
　　昏暗中，坎狄清楚地听见赵轩倒吸了一口凉气。
　　躺在床上的人安静了一阵之后，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保证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
　　坎狄微微怔了下，他感觉自己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狠狠撞了下。他生存于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除了他的血亲外，还从未有人把他的死活放在心上。
　　“谢谢。”他在心里说道。
　　……
　　赵轩睡了很不踏实的一觉。梦里母亲和蒋恺，还有整个刑侦队的同事全都在找他，而他却好像和他们隔着一层单面玻璃，不管他怎么拍打喊叫，对面的人就是看不见他。
　　第二天，那个所谓的“主人”还是没有出现。之前那位医生又来为赵轩检查了一次，并告诉他“主人”在外面有重要的事耽搁了，只要事情一结束就会赶回来看他。
　　赵轩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很担心那个所谓的“主人”一回来就会发现手底下的人绑错了人，然后一怒之下直接把他这个毫无价值的“李鬼”给杀了。可他又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己的鲁莽害死一群无辜的生命。他在自保和无私之间纠结了很久，最后把心一横决定放弃挣扎，走一步看一步。万一那个“主人”也不认识他呢？那他不就可以上演一出真假美猴王，瞒天过海了吗？
　　接下来的一整天，赵轩都没有再搞任何花样，他虽然内心控制不住地焦虑，但也深知焦虑于事情没有任何帮助，不如尽量让自己吃好睡好养精蓄锐，准备迎接腥风血雨。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濒死闪回他经历过，遗言他也打过草稿，他的经验告诉他，如果非死不可，那做个饱死鬼肯定比当饿死鬼强。
　　在他的再三请求和坚持下，坎狄不再看着他上厕所，也允许他单独在浴室洗澡。反正这楼下戒备森严，他插翅难逃。
　　提供给他的一日三餐照例保持着很高的规格，而赵轩每餐都会分一部分给坎狄吃。他这么做并不单纯是出于好心，而是他将自己最后的希望赌在了坎狄身上。
　　傍晚时分，赵轩坐在落地窗边，看着远处天际橙粉色的晚霞，小声对坎狄说道：“坎狄，我可以请求你帮我个忙吗？”
　　坎狄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能不能记下一个电话号码，如果我遭遇了不测，在你有条件而且不会威胁到你生命安全的时候，可不可以请你打给这个号码的主人，告诉他我死了，让他不用再惦记我了，虽然……虽然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惦记我……总之，你就告诉他我死了就行，这样他就可以没有负担地往前走了，可以吗？”
　　坎狄有点好奇地看着他：“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对吗？你确定要让他知道你死了吗？如果不告诉他，让他抱着希望，会不会更好？”
　　赵轩果断地摇了摇头：“不，那样的希望比绝望更加残忍。我爸就是在海难里失踪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妈抱着不存在的希望过了大半辈子，我家里甚至连我爸的遗像都不准摆，我妈也从来不祭拜悼念他，而且也没考虑过再婚，因为她总觉得万一有一天我爸回来，看到这些会伤心的。我觉得如果当年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妈，我爸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她都不会被困在原地一辈子。她也许会悲伤一阵子，但时间长了慢慢总能走出去，给这件事画一个句点，再去追寻新的生活。我不想给她的心里再多增添一个永远解不掉的问号，我也不想让我在意的那个人体会那种悬而未决的痛苦。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坎狄？”
　　坎狄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可是……你……”他犹豫了一阵，最后点了点头：“好吧，你把号码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