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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冰冷的江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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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江水浸泡着全身,刺骨的温度让肌肉止不住地痉挛,他拼了命地挥动着手臂,却被湍急的水流不断向下拉扯,一次次将他淹没。水猛地灌进鼻腔,胸口如灼烧般胀痛,他张开口想要呼救,却只换来一阵急促的呛咳。
恐惧在这一刻变得具体而深刻,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生命,失去时间,失去一切。他疯狂地踢打着双腿,只为了能呼吸到一口空气,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让所有的挣扎都变成徒劳。他的视野时而没入水下,时而又浮出水面,在模糊破碎的光影中,他看到岸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能清楚看到对方冷漠的眼神。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就这么死去……他在心里高声呼喊着。
岸边的人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出最无聊的独角戏。
绝望从四面八方压向心口,让他丧失了求生的意志。他放弃了挣扎,眼睁睁看着岸上的人越来越远。
就在他完全沉入水底之前,他忽然看清,原来站在岸上的那个人正是他自己……
奇怪的声响有节奏地回荡在漆黑的空旷里,一下一下,仿佛是心跳的节奏。紧接着是低低的交谈声,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无法辨认。
有微弱的光照了进来,光线在一片朦胧中被拉扯成抽象的色块和线条,视野开始摇晃,四周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
蒋恺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母亲担忧的面容。
“小恺,你醒了。”邓秋林握住他的手,心疼地说道:“马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吓死了,出了这样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蒋恺呆呆地看着她,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母亲为什么这么担心?他是出了什么事?他想起刚才的那个梦,难道是他溺水了?那赵轩该有多害怕?
他费力地转动着头颅,想要去寻找赵轩的身影,结果发现病房里站了好多人。父亲、马队、姜副队,还有刘局,全都在看着他,可单单就是没有赵轩。
“妈,赵轩呢?”
邓秋林愣了下,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姜义燃在一旁说道:“小蒋,你不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了吗?”
蒋恺恍惚地把目光移向姜义燃,大脑艰难地拼凑起他昏倒之前所发生的事。
傍晚他和姜义燃坐在车里的时候,姜义燃忽然接到了一通江滨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说有群众在江边钓鱼的时候在水里捞出了一个警察证,于是便将其交到了派出所。该证件上写的单位是西城分局刑侦队,而证件持有人姓名是:赵轩。
姜义燃立刻带着蒋恺驱车赶到了江滨派出所。当他们拿到赵轩的警察证时,证件外面的皮套已经由于长时间的江水浸泡而发生变形和破损。蒋恺看着证件卡片上赵轩的照片,忽然之间一股恶寒从心底涌出,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赵轩很可能真的已经不在了。
他把照片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红着眼眶对派出所的同志说了声谢谢,转过身后就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警察证呢……赵轩的警察证呢?”他费力地撑起身子,像个梦游者一样一边喃喃地念着,一边四处寻找。
姜义燃赶忙从口袋里掏出赵轩的证件,递到蒋恺手上:“在这儿呢,我帮你收着呢。”
蒋恺接过证件,用手指轻抚上面的照片,一瞬间悲从中来。失去赵轩的疼痛就像是有一把刀子一直在他身体里疯狂切割翻搅,痛到他撕心裂肺,五内俱焚。
他抱着赵轩的警察证,在病床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止不住地痛哭流涕,仿佛下一秒就会因心碎而死去。
邓秋林看着自己的孩子这么难过,也忍不住跟着流下眼泪。“小恺,妈妈知道你很伤心,可是……你得振作起来,小赵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蒋恺哭着摇了摇头:“他根本不会想看见我,他恨我,因为我伤透了他的心,是我害死了他,都是我……妈,赵轩是因为我才会死的……”
已经得知事情来龙去脉的邓秋林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蒋恺,只能像姜义燃一样用虚假的希望暂时将他稳住。“你别这么说,小赵不是还没找到吗?你怎么就能说他死了?说不定……说不定他只是想考验你一下呢?他和他妈妈相依为命,一定不舍得就这么轻易离开的。他可能只是太生你的气了,才会想用这样的方法来测试你的真心,让你看清楚到底谁在你心里才是最重要的。你看你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他,这就说明他很有可能还活着,说不定他现在正躲在哪里,偷偷看着你呢。”
“他不是这样的人……”蒋恺抽泣着说道,“赵轩太善良了,他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正常状态下他肯定不会,可是姜副队不是说了,小赵现在很可能处于创伤应激障碍复发期,他在精神和生理的双重痛苦下很有可能会产生心理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他很有可能会做出和平时不一样的选择。小恺,你相信妈妈,小赵他真的不会轻易自杀的。”邓秋林心疼地抚摸着蒋恺的头发,为了能让儿子活下去,她根本不在乎要说怎样的谎言。
蒋恺看着母亲的眼睛,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得赶快去找他,他心肠那么软,看着我这么着急,他肯定会不忍心,就会回来找我。等他回来,我会向他认错,我会告诉他我只爱他一个人,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他说着就从病床上坐起身,毫不犹豫地拔掉了手上的针头。
邓秋林心下一惊,赶忙阻拦道:“小恺!你不能这样!你才刚昏倒过,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听妈妈的,就再多住两天院好不好?就两天,小赵一定不会怪你的。”
刘局、马飞、姜义燃见状也全都上来帮忙劝阻,可蒋恺一门心思地只想立刻回到江岸去继续搜寻赵轩的踪迹。
忽然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到了蒋恺的脸上,清脆的声响让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蒋孝山瞪着蒋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看看你像个什么鬼样子!为了个男人哭哭啼啼,要死要活!你把我们警察的脸都给丢尽了!人都死了那么多天了,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蒋孝山!!!”不等蒋恺说话,邓秋林就一声怒吼,那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的丈夫:“你还有人性吗?!就算你不喜欢小赵,就算你不在乎他是小恺的爱人,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名优秀的警察,你们失去了一位好同志,你就是这种态度吗?!”
蒋孝山也朝她吼道:“我该是什么态度?!为了一点儿情情爱爱的事就自杀,他算得上一个好警察吗?!他有把自己的职责和使命放在心上吗?”
邓秋林高声叫嚷着:“去你的职责和使命吧!它们不过就是你冷血无情的借口!警察是人不是机器,他们也有自己爱的人,也会伤心会流泪。当然,除了你之外,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心!要我说小赵不仅是个好警察,更是个比你好得多的人,你根本就不配评价他!你也不配批评你的儿子!因为他比你重感情,比你有情有义!”
蒋孝山被气得满脸通红,邓秋林平时在家里跟他吵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当着刘局的面,这让他的老脸要往哪儿搁?
刘局赶忙站出来劝和道:“别别别,都别激动,消消气儿,老蒋,孩子现在正难过呢,你就别在这个节骨眼儿骂他了。”
“我不骂他能行吗?!你看看他那个样儿!烂泥扶不上墙!”蒋孝山满腹怨怼地指着蒋恺:“你不准再给我胡闹!找人有专业的打捞队和搜索队,轮不到你在那上蹿下跳!你明天就给我回你们分局上班去!”
蒋恺看着父亲那副专制蛮横的样子,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冷笑,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到父亲面前说道:“爸,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赵轩是我做这份工作的唯一动力,是因为有他,我才心甘情愿接受你对我的安排,踏踏实实做一名警察的。现在他不在了,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下去?我坦白对你说,你口中的那些职责和使命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在乎的,就只有他。”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蒋孝山急得眼珠子都快要冒出来了。如果蒋恺说的这些话被传到上面的领导那里,他精心给蒋恺铺出的那条路恐怕就要泡汤了。
蒋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察证,漫不经心地扔到了病床上,转头对其他几个人说道:“刘局,马队,姜副队,感谢你们过去一年对我的照顾,就到这儿吧,我辞职了。”
他说完,手里攥着赵轩的遗物,步履蹒跚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蒋孝山不可思议地指着他:“你……你怎么敢……”极速飙升的血压让他一阵天旋地转,脚步踉跄地差点倒下去,周围的人赶紧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蒋恺完全不为所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时间已经很晚了,急诊楼的灯光在黑夜里发出刺眼的光芒。蒋恺走出大楼,抬头看着天空稀疏的星斗,心中满是苍凉与迷茫。赵轩真的会在暗处看着他吗?还是那个他深爱的人早已在天上?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到他身边停下。
蒋恺微微转过头,姜义燃指了指停车的方向说道:“我送你。”
“姜副队,我已经辞职了,你不用再帮我了。”
姜义燃淡淡地笑了下:“在你的辞职被批准之前,你还是我的下属。就算以后你真的辞职了,我还是拿你当朋友。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你。走吧,我送你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你听我的,就休息这一晚上,明天咱们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