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83、第 83 章 赵轩的日记

　　赵轩的日记停留在他们分手的那一天，从那之后就再没有写过一个字。也许是因为他的心已经彻底死了，不再值得再用任何方式去记录那些疼痛。
　　蒋恺双手掩面，止不住地大声呜咽着。早上刚到办公室的同事纷纷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都被姜义燃默默帮他挡了回去。
　　姜义燃来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太过多余。
　　蒋恺满脸泪痕地抬起头，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对姜义燃说道：“姜副队，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我是不想让他放弃当警察的梦想才和他分手的，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和别人在一起……我不知道他们在我背后搞了那么多小动作，不知道赵轩承受了这么多……”
　　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赵轩早已被人逼到了悬崖边，而他那个拙劣的谎言竟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把将赵轩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刘逸和文昊固然可恨至极，但真正杀死赵轩的，是蒋恺的愚钝、麻木、幼稚和自以为是。一直以来他只顾着欣赏赵轩的温和、坚韧、包容，却从未用心去观察和体会他的脆弱和敏感。而更罪无可赦的，是他允许刘逸介入到他们的生活里，最后还极其幼稚地用这个人当做和赵轩分手的借口。他就像是劣质偶像剧里的无脑男主角，永远沉浸在自己的“想当然”里，最终却让他最爱的人付出了最沉重的代价。
　　“是我害死了他，全都是我的错……姜副队，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失去他……求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着姜义燃的手，无比绝望地乞求着。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最浓稠的黑暗吞没，再也找不到一丝出口。
　　没有人比姜义燃更能懂得蒋恺此刻的心情，他同情又无奈地看了蒋恺一阵，决定给他一个暂时可以活下去的希望。“小蒋，你先别太难过，这件事现在还不一定，也许小赵真的是遇到了意外，他可能被人救了，只是暂时没办法联系咱们。你不是也说了吗，他母亲才刚出院，他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撒手不管的。”
　　其实这样的话已经再也无法欺骗任何人了，在岸边摆放整齐的运动鞋，充满血泪与挣扎的日记，仅凭这两点基本就可以确定赵轩凶多吉少，如今剩下的只是寻找到他的遗体。但姜义燃知道自己必须极尽所能为蒋恺编织出一个谎言，因为这样的谎言是用来救命的。周易失踪那三年，他就是靠着用这样的谎言不断欺骗自己才苟活下来的。虽然蒋恺可能无法像他一样幸运，最终能等到爱人归来，但也许时间可以慢慢治愈伤痛，毕竟每个人面对悲伤的反应都不同，说不定蒋恺就可以迈过这道坎。
　　蒋恺内心深处当然知道姜义燃只是在安慰他，可他现在就是需要这样的安慰才能活下去，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撑过下一秒。
　　“那咱们扩大搜索范围吧，把沿岸的村镇挨家挨户去找一遍，说不定就能找到他的下落！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蒋恺说着站起身，结果眼前一黑，一头就栽倒下去。他整整一夜没睡，外加精神持续处于紧张和悲恸之中，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蒋恺倒下去的时候头撞在桌角发出咚的一声。姜义燃和吕小川赶紧把他搀扶起来。他的额头被撞破了，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蜿蜒流淌下来。
　　“你没事儿吧？我陪你去医务室吧？”吕小川说道。
　　姜义燃也劝道：“小蒋，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这么下去你会撑不住的。搜索队和打捞队那边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我们的，他们比我们更加专业，你去了也帮不上太多的忙。”
　　蒋恺不停地摇着头：“不行，我得去，他一定在等着我去救他呢……”他边说边拼命试图挣脱两人的束缚。
　　吕小川说道：“可是你如果倒下了，还怎么找他啊？”
　　蒋恺像是完全听不见他的话一样，只是不停重复着：“我要去找他，我必须现在赶快找到他……”
　　姜义燃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吕小川说道：“算了，别劝了，你去置物柜里帮我拿一下医药箱，我帮他处理一下伤口，然后陪他去找。”他太能理解蒋恺此刻的焦急，当年周易掉落悬崖后，他也是拖着受伤的脚在韩芸菲的陪伴下找遍了沿岸几乎所有地方。而且其实此刻他内心也抱着一丝希望，万一赵轩真的没有死，真的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他们的救援呢？
　　蒋恺随手抹把下脸上的血，催促道：“我不用处理伤口，姜副队，咱们快点儿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姜义燃只好点了点头，转头对吕小川吩咐道：“你回头帮我给马队打个电话，把情况跟他说一下吧。”
　　吕小川说道：“姜副队，要不让我陪着他去，你留在队里主持工作吧。马队不在，你再出去，万一有什么事儿得有人挑大梁啊。”
　　姜义燃摇了摇头：“还是我陪他去吧，队里要是有事儿你就给我打电话。”
　　……
　　电梯的门正在徐徐关上，赵轩站在门外双眼含泪幽怨地说着：“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吗？”
　　“我要你，赵轩，我要你！你别走！”蒋恺想要冲出电梯，可电梯门却突然砰的一声关上，把他和赵轩牢牢隔开。
　　“赵轩！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就原谅我这一次！你回来好不好……”他拼命拍打着电梯门，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可外面回应他的只有滔滔的江水声。
　　绝望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蔓延，他感觉自己在加速下坠，像是要一直坠入到混沌的虚无当中。胸口炸裂一般地疼痛，痛到他恨不得摆脱这副躯壳。
　　忽然间，紧固他的牢笼变得透明，他看见赵轩正一步步朝着悬崖边走去。远方的天空烈焰如血，带着天地间最浓重的悲伤。
　　“赵轩！赵轩你回来！！我求求你不要去！！我求求你别离开我！！赵轩……别走……”蒋恺用尽全力嘶吼着，可他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怎么都到达不了彼岸。
　　赵轩在他绝望的注视当中走到了悬崖边，回过头给了他一个最令人心碎的笑容：“再见了，蒋恺。”
　　说完，他就毫不犹豫跳了下去，让自己融化在那片血色当中。
　　“赵轩！！！赵轩！！！！”蒋恺疯了一样地用身体撞击着面前透明的阻碍，可一切都是徒劳。
　　伴随着赵轩的陨落，天边的夕阳瞬间被黑暗吞噬，滔天洪水奔涌而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将天与地全部淹没……
　　“赵轩！”蒋恺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脸上还挂着湿湿的泪痕。
　　“又做噩梦了？”姜义燃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蒋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再看向车窗外正在沉入城市背景板的夕阳，一时之间不记得自己身在何方。
　　从发现赵轩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这七天里姜义燃大部分时间都和蒋恺在一起，只有必须回队里处理工作时才会叫吕小川过来换班，看着蒋恺防止他出意外。姜义燃带着他一路沿着隽江寻找，不知走过了多少村镇，询问了多少人家，却始终毫无收获。
　　希望在一点点流失，可蒋恺却完全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因为他不能放弃，继续寻找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这些天他一次家都没回过，吃住全部在车里，整个人胡子拉碴疲惫不堪，脏得像个乞丐。姜义燃劝过他好几次回家去洗个澡睡一觉，可他就是放心不下，他总觉得赵轩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只要他再稍稍努力一点就可以找到他。
　　蒋恺这些天的睡眠少得可怜，而且每一次睡着他都必定会从相似的噩梦中惊醒。他与赵轩最后一次分别的场景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在梦中出现，赵轩充满悲伤的眼神成了他心上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口。
　　太多太多的悔恨浇筑成了执着与偏执，他坚信只要自己一直找下去，总有一天可以把赵轩给找回来。他必须把赵轩找回来，不存在第二种选择。
　　“对不起，我又不小心睡着了。”他坐直身体，疲倦地搓了搓脸。
　　“没事儿，你太累了，应该多休息休息。”姜义燃说着，从后座拿过一份路边饭店打包的盒饭递给他：“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找。”
　　蒋恺接过盒饭：“姜副队，你吃了吗？”
　　姜义燃点点头：“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吃过了。”
　　蒋恺打开餐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残阳穿过摩天大楼的空隙，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让他又想起了梦中的场景。他吃着吃着突然就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声，怎么都止不住。
　　姜义燃什么都没说，只是像兄长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蒋恺再也支撑不住，抱着姜义燃放声大哭起来。他很庆幸此刻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在他身边，否则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这些天他们搜寻走访的路线全部是姜义燃安排规划的，蒋恺已经在混乱中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如果没有姜义燃，他只会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搞不好还会被人当成精神失常的疯子。
　　从赵轩失踪以来，这是蒋恺哭得最痛快的一场，哭到双眼红肿喉咙沙哑，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姜义燃从储物匣里拿出纸巾递给他，全程都非常平静，既没有不知所措，也没有过分怜悯。
　　蒋恺擦干眼泪后，十分感激地说道：“姜副队，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义燃淡淡地笑了下：“别客气，我这么做也不只是为了你，小赵是我的徒弟，对我来说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我也希望能把他给找回来。而且咱们整个队里，最能理解你现在心情的，应该就只有我了吧。其实我这些天带你去的那些地方，只是在重复我当年走过的路线而已。”
　　蒋恺不解地问道：“当年的路线？”
　　姜义燃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苍凉：“当年你们周顾问就是在隽州南面的山区里坠江失踪的，位置比小赵失踪的地点还要更偏远一些。他失踪之后，我沿着隽江找了他几个月，把这一路的水汶和地貌还有各村镇医院、卫生点的情况全都摸清楚了，尤其是那些落水的人容易漂流停滞的区域，我都不知跑过多少遍。”
　　蒋恺惊讶地看着他，难怪姜义燃在带他四处搜寻打听的时候是那样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他甚至连地图都不用看，原来这条路上洒满了他当年的血与泪。
　　“对不起，姜副队，我不知道这些……你陪着我跑了这么多天，肯定想起来很多伤心事吧？真的对不起……”
　　姜义燃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如果我当年总结下来的经验能够帮到你，那也算是我的努力没有白费。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咱们对小赵的大规模搜索已经持续了一周，按照以往的规矩，通常到了这个节点就会开始逐渐扯掉人力，转入到被动发现期。不过我会想办法向上面申请，再多延几天，但你也得有心理准备，再过几天如果还是没有任何发现，那接下来就只能靠个人的力量了，毕竟像这种规模的投入是不可能无限期一直持续下去的。”
　　蒋恺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姜副队，你也该回队里去了，有太多工作等着你做，你不用一直陪我了。接下来就靠我自己吧，我会继续找他，不会放弃的。”
　　姜义燃按了按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不会放弃，我会尽我的所能协助你。接下来如果我不能一直陪着你，我会帮你规划好路线，把沿途的注意事项全部整理成资料发给你。另外，打捞队那边是营利组织，你可以自己出钱雇他们继续寻找，如果你需要资金方面的支持，记得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硬扛。”
　　蒋恺眼含热泪地说道：“谢谢你，姜副队！”
　　姜义燃微微笑了下，刚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你好，对，我是姜义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