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81、第 81 章 厚重的窗帘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窗外明媚的阳光，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酒精气味，电视里忽明忽暗的光线不断闪烁，照着蒋恺呆滞麻木的面容。他声称自己身体不舒服，向马飞请了病假，已经三天没有走出过家门，也没怎么吃过东西，全靠喝酒支撑着。
　　两个人分手的那晚，蒋恺坚持开车把赵轩送到了医院。下车后，他像平时那样陪赵轩往住院部大楼走去，之前每天下班他们都是这样，蒋恺一定要看着赵轩走进电梯才肯离开，因为他总是想尽可能多一点时间和赵轩在一起，哪怕只是陪他走一小段路。
　　两个人沉默地走到半路，赵轩停下脚步看着他说道：“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吧。”
　　蒋恺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就这样和他告别，情急之下，他编出了这世界上最糟糕的谎言：“呃……我…我也要上去，刘逸也住在这家医院，就在这楼上的特需病房。”
　　赵轩愣了下，望向蒋恺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了怨恨。
　　蒋恺看着他的眼神，只希望自己立刻死去。
　　赵轩什么都没说，只转过头，继续一言不发地朝前走着。蒋恺跟在他身侧，紧紧攥着拳头，拼命阻止自己去拉住他，把他抱在怀里。
　　他们一同走进电梯，赵轩背对着蒋恺，站在靠门边的位置。蒋恺能看出赵轩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他，就来得及挽回这一切。可他终是让自己什么都没去做，眼睁睁看着电梯在普通病房那层停下，眼睁睁看着赵轩一步步走了出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赵轩忽然转过头，脸上布满泪水，流着泪的双眼里写满不舍，和最后的期待。蒋恺知道他在期待被挽留。
　　电梯门关上，赵轩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只剩下光亮的金属表面映着蒋恺悲伤绝望的面容。
　　电梯到达楼上特需病房那层后，蒋恺没有出电梯，而是直接下了楼，在彻底崩溃以前驱车回到家中，之后再没有离开过。
　　电视被静了音，只有画面在不断变换。里面播放的是一部不知名的外国电影，蒋恺从头到尾没有看进去过一个片段，他只是需要那些虚拟的人物陪着自己，让自己不至于在这片浓稠到窒息的悲伤里发疯。
　　他躺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打开手机不知第多少次看着赵轩几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你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马队说你病了，不知道你今天感觉好些了吗？我已经决定申请调去法医队了，等审批通过了，我们就不需要再继续一起共事了。在这之前，希望我们还是能像以前一样以同事的身份相处，无论如何，都尽量不要影响到工作好吗？】
　　蒋恺看着那些文字，不知不觉又流下眼泪。他在泪光中狠下心，一字一句打着：【不用担心我，我到刑侦队本来也只是去混经历的，现在已经满一年了，接下来我爸会安排我去其他部门，为往上走做准备。】
　　他写到最后，咬了咬牙又加了句：【而且刘逸也不喜欢我再去那儿】
　　他双手颤抖着按下了发送键，然后看着对话框上方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他知道赵轩正在读他的信息，他能想象出赵轩此刻有多难过。
　　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步田地，他竟然要用难以想象的残忍去伤害自己最爱的人。他根本就不敢去见赵轩，因为他每分每秒都想冲到赵轩面前，跪在他的脚下，把一切和盘托出，然后乞求赵轩让自己回到他身边。
　　对话框上方的字样闪动了许久，赵轩才终于回复过来简短的几个字：【我知道了，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蒋恺对着那行字，止不住地抽泣起来。前几天他们才刚刚庆祝了相识一周年纪念日，转眼就要形同陌路。过去这一年是他这小半生最快乐的时光，每一个心动的瞬间都恨不得能变成永远。赵轩带给他的远不止是恋爱的甜蜜，更让他体会到了用心追逐理想的快乐，帮他寻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和赵轩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心口热热的，仿佛每时每刻都有阳光照进那里。而如今那道阳光被他亲手熄灭了，他仿佛从一场美梦中醒来，要继续回到自己那早已被安排好的乏味人生。从此之后再无人能让他如此惊艳，因为赵轩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电视机里播放的影片来到了结尾，蒋恺一边流着泪一边望着滚动的字幕，忽然在巨大的悲伤中生出许多怨怼。为什么赵轩那么轻易就相信了他的谎言？为什么不哭不闹地就接受了这样的结局，甚至不用力争取一下他？是因为他本身就不值得信任和争取？还是其实赵轩早已看穿了一切，只是借着他所给的台阶顺理成章地走出这个困境？是不是在赵轩的内心深处，爱情与梦想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他在巨大的矛盾当中辗转反侧，肝肠寸断，一会儿希望赵轩可以彻底把他遗忘，安安心心去奔赴未来，一会儿又期待赵轩下一刻就能冲进那道家门，抱住他告诉他要和他永不分离。
　　就这样一连又过去好几天，蒋恺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他知道自己是个成年人，还有许多事要去做，虽然失去了赵轩，他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兴趣，但人只要还活着就必须要面对现实。
　　可他就是振作不起来，只想这么一直沉沦下去。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想着，说不定他总不去上班，赵轩就会回来看他，看到他这副模样，赵轩就会明白一切。
　　就在他深陷在失恋的痛苦当中，越来越忍不住想要跑去挽回赵轩的时候，这天晚上，他突然接到了梁慧心打来的电话。
　　梁慧心在电话里听起来有点焦急：“喂，小蒋，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想问一下，小轩他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喝了太多天酒的蒋恺脑子有点懵，他茫然地看了眼空荡荡的家，然后说道：“没有，阿姨，他没跟我在一起。”
　　“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这几天我有事没去上班，怎么了阿姨？”
　　梁慧心局促地说道：“是这样的，我这两天不是才出院嘛，小轩为了照顾我，每天都会按时下班回家。但是今天他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打他手机也一直提示无法接通。我有点儿担心，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的情况。”
　　“哦是这样，阿姨，您先别着急，他可能是去出外勤了，我们有时候去一些比较偏的地方会没有信号。我现在就打给队里去问一下情况，然后马上告诉您，好吗？”
　　“哎，好的，麻烦你了，谢谢！”
　　“您别客气，那我先挂了。”
　　蒋恺挂断电话后先是尝试打了一下赵轩的手机，果然还是提示无法接通，于是立刻给马飞打去了电话。结果马飞带人去外地抓捕了，根本不知道队里是什么情况，蒋恺便直接打去了办公室，是负责值班的董星文接的电话。
　　“喂，董哥，你知道赵轩去哪儿了吗？”
　　“赵轩？他不是跟着老马出差抓人去了吗？”
　　蒋恺愣了下，察觉到事情似乎不对：“我刚给马队打过电话，他说赵轩没跟他在一起，因为赵轩妈妈前天才刚出院，马队特意让他留在队里，没带他出差的。”
　　董星文一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对哦，我把这茬儿给忘了。可是他今天没来上班啊，是不是留在家照顾他妈了？”
　　“不是的，他妈妈刚才打电话给我，说找不到他，问我知不知道他在哪儿……”蒋恺说到这里，脊背忽然窜上一股寒意，他声音颤抖着说道：“我现在马上去队里，你帮我跟姜副队说一声，我可能需要他帮忙。”
　　他挂断电话后立刻腾地一下站起身，冲到家门口时忽然又停住脚步。他深呼吸几次，然后拨通了梁慧心的电话。
　　“喂，阿姨，我刚才问过同事了，赵轩去下面的村子里走访调查去了。我用我们警方内部的通讯系统跟他通过话了，他说他那边手机没信号，收不到您发的信息。他还让我转告您，他今晚有可能就在当地派出所过夜了，让您不用担心，等任务完成了他就会跟您联系。”
　　梁慧心将信将疑地说道：“是这样啊，那我知道了，谢谢你了小蒋！”
　　“不客气，阿姨，您刚出院，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太担心，赵轩他没事的。”
　　“嗯，我知道。小蒋……”梁慧心犹豫着说道：“他要是有什么事儿，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蒋恺顿了顿：“我会的，您放心。”
　　蒋恺挂断电话时，忽然感觉胸口一片窒息，无边无际的恐惧从四面八方赶来，推着他冲出家门。当电梯快速下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深渊。
　　……
　　夜深了，刑侦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蒋恺和姜义燃一起对着电脑，搜寻着赵轩的行踪。在情况未明了之前，蒋恺不想惊动太多人，怕万一兴师动众结果只是一场乌龙，会让赵轩陷入尴尬。
　　姜义燃从运营商处拿到了赵轩的手机信号接入日志。记录显示，赵轩的手机最后一次与基站产生信令交互是早上九点二十五分，地点在南郊的绿柳路沿江的一段，那之后他的手机就进入了彻底静默状态。
　　姜义燃一路往回倒推，找到了手机信号最后一次接入赵轩家附近基站的记录，是早上七点四十三分。他调出了道路监控，可以看到赵轩就是在大约那个时间走出小区门口，上了一辆网约车。
　　与此同时，蒋恺用另一台电脑调出了赵轩在打车平台的记录，上面显示他原本设置的目的地是西城分局，但在车辆行驶到半路时，他不知为何又临时修改了地址，把目的地改成了南郊的绿柳路。
　　蒋恺立刻通过打车平台联系到了那名司机，司机证实早上确有一位年轻男性乘客中途提出要更改目的地，并且最后在绿柳路下了车。
　　姜义燃则按照平台记录的司机行车路线最终抵达位置，调取了绿柳路的道路监控，并成功在监控画面的一角找到了乘客下车的视频。他对画面进行了裁切放大和细化处理，可以看出那名乘客的衣着和体型特征全部与赵轩相符，确认了司机的说法。
　　由于绿柳路位于郊区，且非主干道，监控覆盖率远不如市中心那么广泛。赵轩在下车后很快就消失在了画面里，走入了监控盲区。
　　姜义燃重新调出手机信号接入日志，结合道路监控记录，最终在地图上划出了赵轩失踪的区域。当地图上的红圈显示在蒋恺面前时，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姜义燃想了想，低声对他说道：“小蒋，你没来上班这段时间小赵看上去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整天失魂落魄的，我本来以为他是因为他妈妈生病的事担心，但是他前几天突然提出了想要调去法医队，我多嘴问一句，你们两个之间没出什么问题吧？”
　　蒋恺沉吟了下：“我们……分手了。”
　　姜义燃立刻紧锁起眉头，看了眼地图上划在江边的红圈说道：“我现在立刻调人去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