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80、第 80 章 两个人按照

　　两个人按照文昊发的定位来到了一间病房外，文昊和张群正站在门口说着什么，见到他们俩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什么情况？你刚才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刘逸到底怎么了？”蒋恺对文昊问道。
　　文昊悄悄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赵轩，故意不着急回答，而是对着他们说道：“哎？你们怎么过来得这么快？我这才撂下电话你们就到了。”他说完朝着赵轩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蒋恺不耐烦地说道：“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刚好就在附近。刘逸他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文昊看着他焦急的神情，暗暗笑了下，不紧不慢地答道：“他傍晚出门坐的网约车被后车追尾，导致他左手手臂骨折外加撞到头，当场就昏了过去。我和张群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醒过来了，但是因为脑震荡导致他出现了暂时性的失忆，他完全不记得出车祸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甚至连他爸妈都不认识了。而且医生说他前额叶还是什么的受损，让他变得特别狂躁易怒，刚才我们几个人一起都按不住他，最后护士不得不给他打了少量镇静剂。他现在总算是不那么狂躁了，但是意识还是很混乱，一直胡言乱语的。你进去看一下他吧，他爸妈在里头呢。”
　　蒋恺点了点头，拉着赵轩就准备敲病房的门，却被赵轩一把拽住了。
　　赵轩犹豫地看着他：“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吧。”
　　蒋恺这才想起来，刘逸的父亲刘局对赵轩来说是直属大领导，赵轩就这样被他拉到领导面前会很尴尬。
　　不等蒋恺说话，文昊就在一旁说道：“嗨，这有什么的，大家都是朋友嘛，来，我陪你们一起进去。”他说完就自顾自敲了两下病房门，然后推着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叔叔阿姨，蒋恺和赵轩来看刘逸了。”文昊对着刘局和高法医说道。
　　两位长辈抬起头看向他们，蒋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赵轩则紧张地迅速把手从蒋恺手中抽了回来。
　　高法医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刘逸像哄孩子一样说道：“刘逸，小恺来看你了，你看看，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刘逸顺着高法医手指的方向，缓缓把头转过去。他表情一片空白地盯着蒋恺看了好一阵，然后突然露出了傻傻的笑容，把手伸向蒋恺，眼神满是依赖。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刘逸那张脸依然那么完美，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王子。
　　蒋恺为难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走过去。他不想在刘局面前表现得对刘逸太冷漠，可又怕赵轩会误会。
　　文昊见状又跳了出来，推着蒋恺来到病床边。刘逸抓住蒋恺的手，仰着头来来回回打量着他，表情迷迷糊糊的，有点像喝醉酒的样子，蒋恺知道那是镇静剂在起作用。
　　“你又闯祸了是不是？”他嗔怪地看着蒋恺说道。
　　蒋恺愣了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刘逸对着他张开双臂：“过来，哥哥抱抱。”
　　蒋恺无助地看向刘局和高法医。高法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摇了摇头。那意思是刘逸现在脑子不清醒，让他不要介意。
　　就在蒋恺犹豫不决的时候，刘逸突然用力一把将他拉下去，抱住他不停拍着他的背，安慰地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爸妈知道的，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你别哭了，我带你去吃麦当劳好不好？”
　　蒋恺单膝跪在病床边，不得不配合着他混乱的记忆说道：“好……”
　　刘逸笑着揉了揉蒋恺的头顶，捧着他的脸端详了一阵，表情再次陷入一片空白，仿佛记忆正在无序的大脑里跳帧。
　　忽然，他眼眶泛红，面露悲伤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很也喜欢你，可是我现在不能和你在一起……”
　　一旁的刘局和高法医同时愣住了，惊讶地看着他们。
　　蒋恺窘迫地躲避着他们的目光，拿开了刘逸的手，强装镇定地说道：“刘逸，你现在不清醒，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他刚想要起身，刘逸却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情绪激动地嚷道：“别走！你不要走！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离开你，不该不辞而别！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蒋恺想要强行掰开刘逸的手，可当着刘逸父母的面又不想表现得太过分，只能好言好语地劝说道：“刘逸，你冷静一下，有什么事儿等你伤好了再说好吗？”
　　可刘逸却变得越来越激动，一边用尽全力拽着他，一边从床上跳起来，嘴里不停嚷嚷着：“你别走！你别走！”
　　眼见着他又开始变得狂躁，几个人全都冲上去试图制止他，连等在门外的张群也跑了进来，对他们问道：“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再给他打一针镇静剂啊？”
　　高法医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他现在处于严密观察期，必须严格控制镇静药物的使用量，因为药物可能会掩盖他的症状，导致延误治疗。”她说完转头看向蒋恺：“小恺，你帮阿姨个忙，麻烦你尽量安抚住他，等他状态平稳下来之后再走，可以吗？”
　　蒋恺无法拒绝，只得答应下来，像哄孩子一样开始哄刘逸。刘逸还在不停地吵嚷，情绪激烈又暴躁。
　　高法医在一片嘈杂中来到赵轩面前，面露歉意地说道：“小赵，真的不好意思，刘逸他因为脑震荡思维混乱，你不要把他刚才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赵轩忙不迭地摆了摆手：“没关系的，我能理解……高老师，我得赶紧走了，我妈还在住院，她万一醒过来找不到我会着急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啊？你妈妈要紧吗？真的太抱歉了，这种时候还麻烦你过来看刘逸。”
　　“没没事的，高老师，我妈已经好多了，她刚好就住在这家医院，所以我就顺便过来看看……您忙吧，我走了。”
　　“哎，那你自己小心点儿。”
　　“嗯，高老师再见！”
　　赵轩说完看向仍乱作一团的几个人，刘局和文昊、张群全都围着刘逸，没人注意到他。他透过人缝看了眼蒋恺，发现他正把刘逸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他向高法医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病房。
　　秋夜里的风调皮地拂动起衣角，赵轩朝住院部大楼一步步走着。路过停车场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试图寻找那些早已远去的光亮……
　　午夜时分，赵轩躺在陪护床上睡意全无，纷飞的思绪把他逼到快要崩溃。
　　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下，他犹豫了片刻，在黑暗中点亮了屏幕。
　　不出所料，消息是蒋恺发来的：【睡了吗？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赵轩对着那行文字看了许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到枕边。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回复蒋恺的消息。
　　……
　　第二天，赵轩一反常态地迟到了很久才出现在队里，而且他的工作状态也很不好，动不动就对着电脑发呆，来了警情也不像往常那样抢着去现场，甚至是故意假装听不到。马飞体谅他最近一直奔波于单位和医院之间，不但没有苛责他的懈怠，反而劝他回去休息两天。
　　面对马飞的提议，赵轩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阵，最后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这一整天下来，蒋恺都没有找到机会和赵轩说上几句话。甚至赵轩连午饭都是买了几个包子拿回办公室吃的，一副完全拒绝和蒋恺产生交流的模样。
　　一直都很“好哄”的赵轩从来都没这样过，蒋恺知道昨晚的事让他不高兴了。他后悔极了当时一时冲动拉着赵轩去了急诊科，他的本意是想让赵轩亲眼看到他对刘逸没有私情，可结果却弄巧成拙，反而让赵轩看到了那令人尴尬的场面。
　　傍晚下班时间刚到，赵轩立刻关掉电脑离开了办公室，连一分钟都没耽误。马飞以为他是着急去医院照顾刚刚做完手术的母亲，便也没有过问。倒是蒋恺急匆匆追出办公室的模样引起了马飞的注意，他忍不住叫住蒋恺：“哎小蒋，小赵他没事儿吧？”
　　蒋恺讪讪地说道：“嗯…没什么大事儿，就……我惹他生气了。”
　　“嗨，我看他一整天脸色不好，还以为他妈怎么了呢，吓我一跳。没事儿就好，那你赶紧去吧。”
　　“哎！”蒋恺说完就夺门而出，朝着楼下飞奔而去。
　　他追上赵轩的时候，赵轩才刚走出分局大楼。他和赵轩并肩走下楼梯时轻声说道：“让我送你去医院可以吗？”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甚至没有一个糟糕的眼神，赵轩只平静地点了点头，和他一起朝停车场走去。
　　蒋恺的心里一阵安慰，赵轩归根到底还是那个脾气柔软好说话的人，他相信只要自己拿出百分百的诚意，就一定能够消除刘逸的事所带来的阴影。
　　上车后，蒋恺刚要发动车子，赵轩忽然说道：“我现在不想去医院，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蒋恺怔了下，心中立刻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他紧张地点点头：“啊……好啊，那要不咱们回家好不好？”
　　赵轩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家，咱们就去江边找个地方坐坐吧，这个时间江边应该很漂亮，我想去看看。”
　　一路上，两个人始终保持沉默。蒋恺在心中不停准备着腹稿，排演着等一下该怎么安抚赵轩，怎么解除那些误会，怎么表达自己的忠心。万一赵轩一怒之下提出分手，他又该如何去拼命挽回。
　　正值晚高峰时间，沿江公路上交通繁忙，人们归家心切，鲜有人停下脚步看一看身边的美景。
　　蒋恺把车停在江滨一个小公园的停车场，两个人来到江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金色夕阳泼洒在江面上，如钻石般耀眼的光芒随波荡漾。不远处有一艘江景游轮缓缓驶过，白色的船舷上装饰着华丽的缎带，在晚风中轻轻飘荡。甲板上隐约传来音乐与笑声，似近似远，在被暮色笼罩的江水上回响。
　　赵轩坐在长椅上，眺望着一片喧闹繁华，不知道那游轮上的人在过着怎样的人生，会不会比他少了许多烦恼？
　　蒋恺拉过他的手，轻柔而扎实地握在掌心，小心翼翼看着他的侧脸。
　　赵轩转过头盯着蒋恺的脸，眼神里带着浓重的悲伤。那悲伤浓烈到遮天蔽日，连灿烂的夕阳都瞬间失去光彩。
　　蒋恺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恐惧山呼海啸般袭来，瞬间就逼红了眼眶。他知道他是真的伤到了赵轩，刘逸一而再地出现在他们中间，一次次给赵轩的心里留下阴霾。赵轩只是脾气好，可他并不麻木，他也会受伤会心痛。
　　“赵轩……”他着急开口道。
　　可赵轩却打断了他，恳切地看着他：“让我先说好吗？”
　　蒋恺紧张地攥了攥手指，忐忑不安地点了点头。他对接下来要听到的话感到深切的恐慌，他害怕分手两个字从赵轩的口中说出，尽管这件事早已摆在他们面前，可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失去这个人。
　　赵轩低头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在蒋恺的一片胆战心惊中轻声开口道：“蒋恺，我准备辞职了。”
　　“什……什么？你说……你要辞职？”蒋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太出乎意料了，比赵轩提分手更让他难以接受。“为什么？”
　　赵轩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不想再让我妈整天担惊受怕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很担心我，之前我一直坚持住在单位宿舍，就是不想我每次加班或者半夜被电话叫走的时候，她都会担心得睡不着觉。我自欺欺人地以为她可以做到‘眼不见为净’，只要她不知道就不会担心，但其实说到底，我只是在为我的自私在找理由罢了。这些年我习惯了妈妈为我付出和牺牲，却很少去设身处地考虑她的感受。我觉得她得乳腺癌，很可能和常年的担忧和焦虑有很大关系。这次的事等于是为我敲响了警钟，我不能再继续这么自私下去了。”
　　蒋恺着急地说道：“如果你只是不想让阿姨担心你的安全，你完全可以申请调去不那么危险的部门啊，比如网侦、经侦、技术队，还有法医队，高老师不是一直都说你是个当法医的好苗子吗？这些部门一样可以参与破案，而且我相信刘局一定会批准的，为什么要选择辞职呢？”
　　赵轩含着眼泪看着他：“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不管我调去哪个部门，都还是在公安系统里，我妈就还是会担心我可能要遭受别人的闲言碎语。只有我彻底离开公安系统，才能做到两全其美，既不让我妈担心，我和你也可以继续在一起。”
　　蒋恺惊讶地看着赵轩，他为自己的卑鄙阴暗而感到惭愧，他以为赵轩是想要借刘逸的事向他提出分手，可结果他得到的却是赵轩无比坚定的选择。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感觉到自卑，家庭出身带给他的自信和优越感在这场感情里一无是处，到头来他们要靠赵轩的自我牺牲才能拥有未来，而他除了一遍遍重复那些空洞的、毫无用处的誓言之外，什么有价值的事都没做过。他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他根本不配和赵轩在一起。
　　他落下眼泪，难过地说道：“两全其美……那你的梦想呢？你做警察的梦想该怎么办？”
　　赵轩苦涩地笑了笑：“我的梦想已经实现过了，不应该再有遗憾了。”他把手放在自己曾被子弹打穿的胸膛上：“反正我这副身体也根本不适合继续当刑警，再勉强下去，会让所有人都为难。只要我不再去执着当警察这件事，一切问题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遥望着远方的残阳，连泪光都被映上了血色。
　　蒋恺看着他眼中能吞噬天地的悲伤，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坚决，他好像终于第一次知道了自己该如何正确地去爱这个人。
　　“你可以不辞职吗？我不希望你辞职。”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放弃梦想，可是……”
　　“不，你不知道。”他打断了赵轩：“我不是不想看到你放弃梦想，我是不想背上你这个包袱。”
　　“什么？”赵轩讶异地看着他。
　　蒋恺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仿佛能让滔滔江水都瞬间冻结。
　　“我不想让你辞职，是因为我不希望这件事将来变成我想要和你分手时的阻碍。我既不想背负你的人生，也不想背负分手时的骂名。我知道我以前对你说过一些天长地久的誓言，我也确实想过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但那是在一切顺风顺水的前提下。我不喜欢需要克服重重困难才能在一起的感情，我更不喜欢没有退路的感觉。说句心里话，其实我已经不享受和你的恋爱了，它带给我的烦恼已经大过了开心，我不想你在这个时候又把这么沉重的负担压到我身上。所以你不要辞职，行吗？”
　　赵轩盯着他的表情，定定地看了许久，然后转过头看着天边如同烈火一般的晚霞，幽幽地说道：“是因为刘逸对吗？你还爱他，是吗？”
　　蒋恺强忍着泪水，在心中咆哮：不是！我不爱他！我爱的人是你！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可是我该拿什么爱你？我对你的爱除了给你带去伤害，毁掉你的人生，还能有什么？
　　“对，就是因为他。”蒋恺咬着牙点了点头：“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可是你知道，他是我的初恋，我根本就不可能忘了他。之前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其实我曾经背着你偷偷跟他见过面，他把当初为什么离开我的原因都告诉我了，我和他当年存在很深的误会，我们那时候其实是互相喜欢的……总而言之，他这次是为了我回来的，想要弥补过去的遗憾。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犹豫，我不想对你始乱终弃，可我又很放不下他，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伤害你的……”
　　蒋恺一边在内心深处乞求赵轩能够看穿他的谎言，了解他的苦心，不要把他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可同时他又希望赵轩能够相信他的话，对这个不值得爱的他彻底死心，从此毫无负担地奔赴未来。
　　赵轩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往下掉，他哽咽着说道：“所以你准备跟他复合了，对吗？”
　　蒋恺不敢去看他脸上的泪水，低着头说道：“刘逸和我家庭背景相当，我们两家是世交，他本身又不在公安系统工作，我和他之间可以说没有任何阻碍。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如果谈恋爱不能让人开心，反而每天愁眉不展的话，那我觉得还不如不谈。其实咱们俩从一开始就不太合适，是我没有仔细考虑清楚，真的对不起！”
　　赵轩凄凉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他们不相配，若不是蒋恺执着地将他拉入这一场感情，他根本就不敢去想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如今这段不匹配的感情遇到了阻碍，对方想要撤退，回去找他的门当户对、青梅竹马，这当然可以理解。
　　蒋恺看着赵轩不断涌出的泪水，心痛到恨不得死去。他好想把赵轩抱进怀里，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告诉他他是他唯一想要的人。可是，然后呢？他们的这场爱情，出路到底在哪里呢？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赵轩牺牲掉自己毕生的梦想吗？
　　晚霞被黑暗急速地吞没，赵轩看着天边初升的明月，在一段漫长的沉默后，用最哀痛的声音轻轻说道：“蒋恺，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