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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梁慧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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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慧心的“心碎综合征”恢复情况比较理想,一周后已无明显症状。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需要在医院继续观察,同时为接下来的乳腺癌手术做前期准备。
虽然马飞十分通情达理,但赵轩也不好意思长期缺勤,并且梁慧心也一直催促他回去上班,于是赵轩就过上了白天去队里晚上回医院的奔波生活。蒋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不能去医院帮他做陪护,只能在工作上尽可能替他分担那些琐碎的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
两个人依旧像之前一样,工作的时候以同事相称,下班后会互相发短信聊天。他们谁都没有提及分手的事,但他们全都知道这个问题迟早都要去面对。
在这期间蒋恺和一位其他部门的同事发生了冲突,导致他“喜提”一次内部处分。事情的起因是那位同事在得知赵轩母亲住院的时候劝赵轩工作没必要那么拼,反正背后有靠山,不用怕跟领导请假。这话恰好被路过的蒋恺听到了,当场就质问那人是什么意思。对方辩称自己并无恶意,但蒋恺并不想就此放过他。于是两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最后升级为了肢体冲突。
蒋恺承认是自己太冲动了,但是他真的忍不住。所有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人们心中的嫉妒,比起嫉妒蒋恺先天的优势,他们更加嫉妒赵轩的好运气。因为对于许多人来说,最难以接受的不是泼天的富贵没有轮到自己头上,而是看到和自己一样出身的普通人逆天改命。他们把妒意和不甘融入到一句句玩笑里,用看似不痛不痒的方式去一点点谋杀着他们嫉妒的人。蒋恺恨透了这些人和他们的恶意,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他对赵轩才会感觉到无比亏欠。那些亏欠感在心中一日日不断累积,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心头,让他最终承受不了这重量,在面对又一次所谓的“没有恶意”时彻底爆发。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赵轩什么都没有说。他终究懂得了,原来这世界上有些事不是他说自己不在乎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他没办法让母亲相信自己真的无所谓那些不相干的人对他的中伤,他也做不到让蒋恺不去内疚,他大声强调的结果只是徒劳,到最后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搞不清楚,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只是无能为力。
几天前,他们出了一个非正常死亡的现场。由于死者的住所密闭性比较好,导致人死了两个多月才被发现。因为门锁被人为破坏过,房间内也存在翻动过的痕迹,起初接警的派出所警员怀疑是劫财杀人,便将案子转到了刑侦队。但经过法医和痕检科的详细侦查,判定破门闯入发生在死者早已死亡很久之后。根据尸检结果、现场证据、死者的就医和手机购物记录,最终确定死者为服毒自杀。那个闯入房间内的盗贼也在紧锣密鼓的搜捕中很快落网,经交代,他是根据死者家门口的灰尘和被贴的小广告判断这户人家长时间无人居住,于是就破门进入实施盗窃,却不想在进入屋内后发现了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他害怕暴露自己行窃的事,便没有报警,只是拿走了屋内的一些贵重物品然后一走了之。
这个案子本身并不复杂,证据链清晰明了,不存在疑点。然而让赵轩内心触动的,是那位屋主的经历。
根据系统记录显示,屋主名叫孟玉梅,五十八岁,生前是个清洁工,常年独居,死前曾被确诊为肺癌。经过走访亲属得知,孟玉梅的丈夫三十年前就因为交通事故去世,丢下了孟玉梅和当时只有三岁的儿子孙茁。孟玉梅孤身抚养孙茁长大,不仅把所有的感情全都投入到了孙茁身上,也让自己的焦虑无处不在地包围着孙茁。她害怕孙茁会像丈夫一样突然离开她,对孙茁的衣食住行全部都紧张到极致,不论孙茁想做任何事,她都会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假设,然后否定孙茁的选择。孙茁的学习成绩非常好,高考考出了很高的分数,足够去他心仪的大学。然而孟玉梅却坚决反对孙茁报那所学校,只因为学校不在隽州。不论孙茁怎么争取,孟玉梅就是不肯松口,甚至终日以泪洗面,求儿子不要离开自己身边。体谅母亲养育自己的不易,孙茁最终妥协,选择了留在隽州读大学。毕业后孙茁又为了孟玉梅放弃了去上海的机会,留在了隽州工作。工作才刚两三年,孟玉梅就开始对孙茁催婚,让他趁着年轻尽快结婚生子,而这一次,孙茁坚决拒绝了母亲的要求。他不想让自己的人生轨迹一直被母亲所左右,总是为了满足母亲的愿望而活。之后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孟玉梅对孙茁的催婚催育愈演愈烈,母子俩之间的嫌隙也变得越来越深。
三年前,孙茁得到了公司难得的派驻海外机会,期限为五年,不但薪水会涨一大截,回来之后也更容易晋升。不出意外地,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孟玉梅的时候,再次遭到了强烈的反对。孟玉梅连对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都会充满恐惧,更不要说是她一无所知的国外。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睛就是儿子在国外横死街头的画面。她在极度的焦虑之下开始变得歇斯底里,把自己的负面情绪没完没了地倾泻在孙茁头上,甚至在孙茁工作的时候对他进行“夺命连环call”。忍无可忍的孙茁再也不想惯着母亲,毅然决然和公司签下了外派合同,登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
孟玉梅眼见着儿子弃自己而去,接受不了现实的她没完没了地用亲情去绑架孙茁,企图让儿子回心转意,撕毁合同回到她的身边。充满了担忧、焦虑、责备和哭诉的信息日复一日地发到孙茁的手机上,让孙茁陷入了越来越深的窒息。孙茁从最开始的耐心劝慰,到后来的偶尔解释,再到最后完全不再回复母亲的信息,只是每个月按时往母亲的账户上打钱。渐渐地,孟玉梅的心也凉了,停止了无止境的唠叨,母子俩变成几个月都不联系一次。
五个月前,孟玉梅被确诊为肺癌三期,治愈率仅有三成左右。孟玉梅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治疗,医疗记录显示,拿到确诊单之后,她再没去过一次医院。这期间孙茁曾和她联系过一次,她对自己的病只字未提。
孟玉梅并不缺钱,孙茁很有出息给母亲打钱也很慷慨,孟玉梅的账户里有着一笔数目不小的存款。然而银行记录显示,孙茁给她打的钱她一分都没花过,一直是靠自己在外面做清洁工生活。由于她没有留下任何形式的遗言,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理做出最后的选择。因为遗体腐败严重,法医无法判断出她准确的死亡时间。或许是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又或许是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孟玉梅枕边放着孙茁小时候的相册,走向了人生的终点……
当赵轩将《死亡原因告知书》交到从国外匆匆赶回来的孙茁手上时,孙茁的表情十分平静,眼神里既没有痛苦,也没有解脱。他拿着那份告知书沉默了许久,只轻轻说了句:“我再也没有妈妈了。”说完,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孙茁的话和眼泪就像一把刀,深深刺进了赵轩的心里。那一个瞬间,他好想立刻飞奔到医院,跪在病床边求梁慧心一定不要离开自己,她想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就是不要让他变成一个孤儿。
孟玉梅和孙茁的故事让赵轩看到了一个被内心焦虑所裹挟的母亲会做出怎样的行为。而梁慧心害怕失去赵轩的恐惧一丁点不比孟玉梅害怕失去孙茁要小,但她却始终尽量不让自己的焦虑影响到赵轩。哪怕她担心到夜不能寐,也没有阻止赵轩选择做一名刑警。
赵轩知道,如果他坚持非要和蒋恺在一起,母亲到最后也一定会妥协。可他不想再让母亲被那些担忧所折磨,不论是职业还是伴侣的选择,他都不希望它们继续成为母亲的精神负担。
一个月后,梁慧心接受了乳腺癌手术。手术很成功,并且术后完整病例显示不存在淋巴转移,经评定不需要进行化疗。
赵轩拿到结果的时候狠狠地松了口气,一想到母亲不用遭受化疗的痛苦就可以恢复健康,他就打心底里高兴,整个人精气神儿都好了许多。
这天晚上,梁慧心早早地就睡着了,刚刚经历了手术的她仍然很虚弱。时间稍微有点早,赵轩躺在病床旁的陪护床上睡不着,瞪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面思绪纷飞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的手机震动了下,拿起来一看,果然是蒋恺发来的消息。赵轩蹑手蹑脚地坐起身,做贼一样离开了病房。
时间已经过了立秋,白天依旧暑热,夜风却有些微凉。蒋恺站在住院部的楼下,看着赵轩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难过。
“你来啦。”赵轩在他面前站定,眼神中是望穿秋水的思念。虽然白天他们还在一起共事,但却总觉得两个人的距离在越走越远,那些充满欢声笑语和缠绵悱恻的夜晚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往事。
蒋恺牵起赵轩的手:“你跟我来,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赵轩乖乖让他牵着,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以为蒋恺又给他带了什么好吃的。
这个时间段的停车场没多少车也没什么人,蒋恺带着他来到SUV的后面,打开了后备厢。
随着后备厢的开启,一个个带着彩灯的气球像被囚禁了许久的小精灵般争先恐后地逃逸出来,直奔向幽深的夜空,用自己微弱的光芒将漆黑点亮。
赵轩惊讶地望着天空中如萤火虫般闪动的光亮,听见蒋恺在自己耳边说:“相识一周年快乐!”
赵轩这才恍然记起,今天是他们的纪念日。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多到让他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才认识了仅仅一年。他们之间的默契明明就像是已经认识了一辈子。
“其实我之前犹豫了很久,到底哪个才算是咱们第一次相识,是我在路上遇到阿姨送她回家的那天,还是你伤愈归队的那天。后来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以你归队那天为准。因为那天我们才知道彼此的名字,而且那天我认识的是警察赵轩,这个身份和你是密不可分的。当然,如果你对这个有异议,那咱们以后就庆祝第一次见面那天,按你喜欢的为准。”
赵轩看着蒋恺温柔的面容,泪水忽然翻涌上来,哽咽到说不出话。
蒋恺赶忙轻轻抱了抱他:“我知道我弄的这个有点儿简陋,还有点儿俗气,但是咱们现在客观条件限制,我不能大张旗鼓地在医院里庆祝,万一被阿姨看到了,她会不高兴的。你别难过,等以后……等以后……我会补给你更好的……”
蒋恺说到这里忽然也跟着哽咽起来,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以后。
赵轩抹去眼泪,对他笑笑:“没有,这样已经很好了,我特别喜欢。”他抬头指着飞得越来越远的气球:“你看,它们飞得那么高,会有很多人看见我们的爱。”
蒋恺和他一起仰望着夜空,眼看着那些光亮变得越来越微弱,直到消失不见。地面上车来车往,人们嘈杂而忙碌,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繁华城市里那一点点羸弱的光。
蒋恺搂了搂赵轩的肩膀,指了指后备厢对他说道:“好了,咱们切蛋糕吧。”
赵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后备厢里还放着个不大的蛋糕。
蒋恺边打开蛋糕盒子边说道:“知道你不喜欢浪费,所以只买了个小的,正好够咱们俩吃完。”
他把蛋糕拿出来,在上插了根数字1的蜡烛,然后试图用打火机点燃蜡烛。可此时偏偏吹来一阵晚风,蜡烛怎么都点不着。
两个人心中同时升起一阵不安,仿佛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但他们谁都没有说出口。
蒋恺锲而不舍地尝试去点蜡烛,与此同时赵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赶忙接起电话。“喂你好……”
“点着了点着了,快许个愿!”蒋恺一手捧着蛋糕,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蜡烛,兴奋地转向赵轩。
可赵轩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他把手机递给蒋恺:“是文昊,他打你电话打不通,就打到我这来了。”
蒋恺眼中的兴奋立刻消失了,闪过明显的烦躁。文昊打不通他的电话是因为被他给拉黑了,这个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帮刘逸做说客,劝他考虑跟刘逸复合,他不胜其烦便干脆拉黑了之。没想到文昊这么没眼色,居然把电话打到赵轩这儿来了。
“让他等会儿再打来,咱们先吹蜡烛。”蒋恺尽量克制着脾气,不想破坏了眼前的气氛。
赵轩面色忧虑地说道:“他说……刘逸出车祸了,情况似乎不太好,让你赶快过去。”
蒋恺愣了下,神色明显变得紧张起来。赵轩接过他手里的蛋糕,把手机交给他。
文昊在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迫,而且说的话含糊又混乱,让人听不出重点。
“行,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蒋恺挂断电话后,万分抱歉地看着赵轩。
就在此时,又一阵夜风袭来,赵轩手里捧着的蜡烛倏地就熄灭了。淡淡的烛火味飘散在空气里,带着难以形容的忧伤。
赵轩努力做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对蒋恺说道:“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蒋恺从赵轩手中拿过蛋糕放回到盒子里,然后关上后备厢牵起他的手:“你跟我一起去,他就在这家医院的急诊科。”
他说完拉着赵轩就朝着急诊大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