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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在见到周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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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周宇的那一刻,赵轩和蒋恺立刻就确定了他的嫌疑人身份。因为周宇的脸上有一道细长的伤疤,和赵轩手臂上被蒲苇叶子割出来的伤形态一模一样。
面对警方出示的证据和讯问,周宇既没有惶恐不安,也没有负隅顽抗,只是表现出愿赌服输的平静。
和赵轩猜测的一样,周宇是借用了同事的私家车,偷偷回到隽州。为了避人耳目,他把车停在了村子外面,趁着天擦黑时步行回到家中。之后他和苗秀耘一起配合,一个负责按住周大洋,一个用漏斗连接橡皮管将百草枯强行灌入周大洋体内。周大洋的抵抗伤和口腔黏膜损伤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造成的。待周大洋彻底失能之后,他又和苗秀耘一起以夜色为掩护将其移至水塘边,企图用尸体高度腐烂来混淆死亡时间,减轻苗秀耘的作案嫌疑,同时祈祷腐败的尸体能够掩盖诸多细节,最终让他们逃脱惩罚。
面对周宇所坦白的犯罪过程,蒋恺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害周大洋,如果你只是不想再继续花钱给他治病,以后不给他打钱就是了,为什么要选择铤而走险赌上自己的后半辈子?还要把你母亲也牵连进来?”
周宇淡淡地摇了摇头:“我没有牵连我妈,这是我们两个的共同想法,我们都希望他死,因为我们恨他!我们不想再被他的自私自利所拖累!我们要看着他痛苦地死去,为他所带给我们的伤害付出代价!”
周宇面对着两位和他年龄差不多的警官,看着他们身上笔挺的制服和闪亮的肩章,以一种“你们这种有好家庭好工作的人懂个屁”的姿态微微扬起下巴,桀骜不驯地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孝,特别混蛋?我告诉你们,那是因为你们没摊上周大洋这样的爹!!!”
他咬牙切齿,双眼猩红,只想一口气把压抑在胸中多年的恨意发泄出来。“你们只知道他得了病,可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会得病吗?医生说了,他这个病跟他常年毫无节制地抽烟有很大关系,还说这种癌跟其他癌比起来要好控制得多,只要他能彻底戒烟,再好好配合治疗,就有很大几率长期生存下去。可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他只听到了医生说这个癌不像其他癌症那么凶险,抱着个说法沾沾自喜,对医生让他戒烟的话置若罔闻。别说戒烟了,他哪怕在住院治疗的时候都一根不少抽!我和我妈,还有医生护士,磨破了嘴皮子也阻止不了他偷偷摸摸抽烟。回到家之后,他就更加肆无忌惮,谁的话他都不听,说多了他还动手打人。结果你们也猜到了,就因为他每天抽抽抽,没完没了地抽!他的病情反反复复,一遍一遍地进医院,费用越来越高。存款没了,房子没了,全家人都因为他在生存线上挣扎!他刚确诊那会儿,我还在上学,为了省钱给他治病,我只能一边上学一边自己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毕业,在一家私企找到份工作。我的工资在我们同学里面算是不错的,但工作很辛苦,我们老板非常严苛,迟到一分钟都要扣钱。我连发烧都不敢请假,怕老板不高兴,怕被扣全勤奖。为了省房租,我住在发霉的地下室里,每周在公司上满六天班,周日还要跑外卖。说起来有点儿讽刺,除了开车回来杀他的那个周日之外,自从工作之后我就一天都没休息过。”
说道这里,周宇苦笑了下,眼神里满是无奈:“我没白没黑地赚钱,除了给自己留下仅够生存的钱之外,把其余的全都打给了家里。我不敢社交,更不敢谈恋爱,我活得就像一个麻木不仁的机器。可我始终还是不想放弃他,因为他是我爸,他生了我养了我,我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告诉我,我要懂得孝顺,要知恩图报。可结果呢?我换来的只是没完没了催我往家里打钱的短信,和一张又一张等待支付的账单。如果事情只是这样的话,那我也认了,谁让我投胎的时候不长眼,找了他这么个爹呢?就当我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是来还债的吧。真正让我对他恨之入骨的事发生在今年春节。他趁着我回家过年的时候偷走了我的身份证,拿着它在外面借了一堆钱。直到几个月前催债电话打到我这,我才得知这件事。后来我打电话回家才知道,原来不止是我,我妈的身份证也被他拿去借了好多好多钱。那些钱里面有一些利息高得吓人,我和我妈在外面拼命打工打到死可能都还不完!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说他不想死,他需要钱治病。可是你们知道吗?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他妈的在抽着那该死的烟!!!他只在乎他自己爽,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周宇用被拷住的双手重重地捶着审讯椅前面的小桌板,那神情简直恨不得把周大洋再杀一次。
“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了,我不能等着他慢慢病死,我必须在他让我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之前尽快除掉他这个祸害!哪怕是孤注一掷,我也要他死!你们可以尽情地鄙视我,说我大逆不道,骂我是畜生,我他妈的不在乎。我从来都不后悔杀了他,我只后悔没有带着我妈早一点儿离开他。”他说到这里,淡然地笑了下:“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和我妈再也不用还他留下的那一屁股债,被他死了之后还要拖累了。挺好。”
……
食堂的饭菜依旧是那么的单调和一成不变,蒋恺吃多了便也习惯了。他本以为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就可以带着赵轩多在外面吃些好吃的,但赵轩大多时候依旧选择吃食堂,因为就算是花蒋恺的钱,他还是会心疼。儿童期的贫困生活留下的烙印不会因为外部环境而轻易改变,总是在无意识中左右着一个人的行为。蒋恺不想强迫赵轩去改变什么,只顺着他的选择,期待时间能一点点治愈伤痕。
赵轩对着一碗清汤寡水的海带豆腐汤出神,自从结束了对周宇的审讯之后,他就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蒋恺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夹给他:“那个汤不好喝就别喝了,晚上我带你去吃大餐。”
赵轩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看着他:“啊?啊……不,不是汤的事儿,我只是……嗯,怎么说呢,我第一次有种破了案却一点儿都不开心的感觉。”
“因为周大洋是个人渣,死了一点儿都不可惜,如果我们没有发现疑点,没有破案,周宇和苗秀耘也许还有机会重新开始他们的人生,对吗?”蒋恺边吃边说道。
赵轩呆呆地看了蒋恺一阵,忽然笑了出来。这种话他永远无法说出口,虽然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那些被教育出来的条条框框让他不敢说一个被害人死有余辜,更不敢说如果没有破案就好了这种话。可蒋恺却轻轻松松地帮他说出来了,不带一丁点儿犹豫和愧疚。他有的时候真的好羡慕蒋恺的直率和洒脱,想成为他那样从不畏首畏尾的人,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底气。
“我小的时候一直觉得,没有爸爸是这世上最不幸的事。哪怕我的父亲只是个普通人,哪怕他给不了我多么富足的生活,可我总是幻想着,只要有他在我身边,陪着我长大,我就一定会比现在要幸福得多。可是后来我遇见了你,你爸那么厉害,是我连想都不敢想能拥有的父亲,可结果你和他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再后来我又听你说了方若雨的故事,再加上现在的周宇,他们的父亲……也许我不该这么说,但我觉得有他们这样的父亲也许比没有更糟。当我看着周宇的时候会忍不住去想,如果给我一个周大洋这样自私的父亲,我会不会宁可自己的生活里从来都没有过他?我以前总是喜欢用最完美的父亲形象去想象我爸,可其实如果他真的活到现在,谁又知道会是什么样呢?”
蒋恺悄悄挪了挪放在桌子上的手,不动声色地贴上赵轩的手:“你这么好,你爸爸肯定也是个很好的人。环境对人的影响固然重要,但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本性,基因也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周大洋确实很可恶,而他的儿子处心积虑杀了他,这不是也从侧面证明了天性遗传这件事吗?我相信同样的处境换做不同的人,一定会有不同的选择。对了,你爸爸有衣冠冢之类的吗?”
赵轩摇了摇头:“没有,因为他是失踪的,我妈妈始终不愿意承认他不在了,所以既没有给他弄牌位,也没有衣冠冢,清明节也不会祭奠他给他烧纸。我妈经常说,万一他还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我们这样祭拜他,对他太不吉利了。怎么了?你为什么想起来问这个?”
蒋恺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什么方式可以让我告诉他,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他放心。”
赵轩笑着说道:“这个简单啊,我爸是在出海的时候失踪的,等咱们什么时候有机会去海边玩儿,你对着大海说就行了,他一定能听到的。只不过,他看到你是个男人,会不会生气我就不知道了。”
蒋恺在桌子底下把腿伸向赵轩那边,用鞋尖碰了碰他的鞋尖:“如果他不喜欢我,那我就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我绝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让他相信你和我在一起一定会幸福。”
赵轩若无其事地伸出腿,和他的小腿贴在一起:“他会相信的,我也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