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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街灯不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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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灯不断后退,路两边一望无际的青草地在黑夜里散发着幽香,风和煦地轻拂过面庞,车轮在身下发出低低的声响。远方地平线上,一抹血色正在悄然升起,将微弱的光晕染向整片天空。
刘逸坐在摩托车的后座,搂着蒋恺的腰,轻轻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蒋恺载着心爱的人徜徉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心里满是初恋的甜蜜,仿佛那路的尽头就是他们共同的未来。就在他沉浸在这片美好当中时,身后的人悄悄靠近他的耳侧,轻声说了句:“蒋恺,我该走了。”
蒋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转过头,泪光在街灯下让一切变得朦胧。
“不,你不能走,我不会让你走。”他固执地说道。
刘逸微微笑了下,他的笑容永远那么完美。“结束了,蒋恺,我们之间,永远结束了。”
阔大无边的悲伤如洪水般从心底倾泻而出,蒋恺看着远方的光亮坚定地说道:“不,我们不会结束,绝对不会!”
他加大了油门,全速朝着前方冲过去,似乎只要他冲破这片黑暗,就能改变这命定的一切。
风在耳边呼啸着,从轻柔变成凛冽。他载着刘逸不顾一切地在路上狂飙,只想让这一刻延续到天荒地老……
“那我呢?”一个哀怨的声音在耳边忽然响起。
蒋恺愣了下,那声音是如此熟悉,可他却全无头绪。
前方地平线上原本正在向上扩张的光亮突然又开始暗淡下去,黑暗不断将光晕吞噬,像奄奄一息的烛火。
蒋恺变得焦急万分,开足了马力拼了命地往前冲。身后的人却一点点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好像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
蒋恺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刘逸的手,顽固地朝着远方前进。
一定可以走出去的,一定还有办法的,他们一定不会就这样结束。
“那我呢?”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恨。
“那我呢?”
“那我呢?!”
“那我呢!!!”
伴随着那个声音,远方的光快速地熄灭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忽然间,一双噙满泪水的眼睛出现在他面前。
“蒋恺,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吗?”
一股强烈的愧疚如海啸般把蒋恺瞬间吞没,他挣扎在浓稠漆黑的潮水里,止不住地沉向窒息的深渊……
“赵轩!”蒋恺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向身旁。
房间里拉着窗帘,昏暗的光线下,赵轩那边的床铺空荡荡的。蒋恺伸手摸了摸,没有一丝余温。
“赵轩?”他猛地坐起身,一瞬间天旋地转,差点儿支撑不住又倒下去。
他强忍着宿醉的头痛下了床,焦急地在屋子里到处寻找着:“赵轩……赵轩?你在哪儿?”
他打开房门来到客厅,这才发现外面阳光刺眼,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他双手抓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努力回想着喝醉之前发生的事。饭局、朋友、赵轩、刘逸……记忆从零散到完整,一点点拼凑起昨晚的事。
时隔六年,他又见到了刘逸,那个曾给过他最深痛苦的人。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可当他见到刘逸的那一刻,还是被往事狠狠地抓住了。从小的时候追在刘逸屁股后面叫哥哥,到分别前那个初尝人事的午后,每一点关于这个人的记忆都刻在他的生命里,书写成他人生迄今为止最大的遗憾。他深陷在那份遗憾里无法自拔,同时又想在赵轩面前表现得不在意,最后只能用酒精去麻痹自己混乱的思绪。
此刻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慌。他昨晚会不会借着酒劲儿干了什么荒唐事?又或者其他人把过去的事说给了赵轩听?
他会不会……已经失去了赵轩?
蒋恺手无足措地呆立在客厅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可以给赵轩打电话。他冲到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发现上面有一条来自赵轩的未读消息。他颤抖着打开信息,一个字一个字读完,悬着的心才终于安稳落地。
赵轩:【我去队里了,有案子,车我开走了。电饭锅里有粥,我还煮了鸡蛋,你起来之后记得吃。我已经帮你向马队请了假,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蒋恺拿着手机,来到厨房。电饭锅的保温灯亮着,旁边的自动煮蛋器里温着几颗水煮蛋。
他看着煮蛋器透明盖子里凝结出的水珠,眼前忽然又浮现出梦中赵轩含泪的双眸。在那个梦里他一心想要带着刘逸私奔,甚至忘记了赵轩的存在。
“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吗?”赵轩的声音又回荡在他耳畔。
蒋恺站在厨房的灶台边发了一阵呆,忽然抬起手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记清脆的耳光。他在心里对自己咆哮着:你他妈疯了吗?谁才是值得珍惜的,你心里没数吗?!
他拿起手机,给赵轩拨去了电话。他现在必须马上听到赵轩的声音,确认他是真的没有离开自己。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赵轩温和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喂,蒋恺,你睡醒了?”
“嗯,刚醒,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
“没关系,朋友聚会高兴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我早上本来想去给你买解酒药的,但是队里突然打电话让我赶紧过来。你要是觉得头疼的话,抽屉里有止疼药先吃两片吧。”
蒋恺听着他关切的声音,忽然鼻子一酸:“赵轩,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法医中心,有一个非正常死亡的案子发现了一些疑点,我在等着他们出结论。”
“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了,你在家休息吧,我这儿不缺人手,等会儿我拿到报告就回队里了。”
蒋恺坚定地重复道:“你等我,我去找你。”
他说完挂上电话,随便套上件衣服就冲出了门。他现在只想飞奔到赵轩身边,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自己的心里只有他。
蒋恺在小区门口叫了车,让司机开往法医中心。路上手机震动了下,他以为是赵轩给他发来了信息,赶忙拿了起来。
当屏幕上显示出刘逸的名字时,他恍惚了下,然后才猛然想起,这么多年他从未删除过刘逸的联系方式。
刘逸在信息里写道:【酒醒了吗?昨晚回去之后你和赵轩没发生什么误会吧?】
蒋恺看着那条信息,不禁皱起眉头。什么意思?赵轩要误会什么?
他立刻拨通了刘逸的电话,一上来就问道:“喂,刘逸,昨天晚上我喝醉之后发生什么了?你们跟赵轩说什么了吗?”
刘逸不急不躁地答道:“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昨晚结束之后我开车把你和赵轩送回去的,我怕他一个人扛不动你,和他一起把你扶上楼的,就这样而已。”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下:“因为,我想确认你现在过得很幸福,这样我就放心了。”
蒋恺烦躁地抓着头发,刘逸永远是这样,让人弄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蒋恺带着赌气的口吻说道:“没错,我和他在一起特别幸福,以后真的不牢你费心了!”
刘逸完全没有生气,依旧用平静的语调说道:“蒋恺,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蒋恺想脱口而出“不能”两个字,可话到嘴边,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早上的那个梦。梦里当刘逸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那种疼痛仍然停留在他胸口。
他辗转踌躇许久,最后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在法医中心门口停下,蒋恺下了车,向门卫出示了下证件,然后一路朝着楼上跑去。
虽然解剖室里安装了专业的新风系统,能够抽走大部分的腐败气味,但在尸体腐烂程度较高的情况下,依然会有少部分臭味从房间里溢出。蒋恺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法医和助手正在解剖尸体。解剖台上灰绿色的人体上到处布满了紫褐色的尸斑,被剖开的腹部里是已经开始自溶的内脏。
蒋恺只是闻着这味道,远远看着这场景,宿醉的胃就开始翻滚。而赵轩却一脸淡定地站在解剖台旁边,一边听法医讲解,一边认真做着笔记。
赵轩本来是可以坐在干净的接待室里,安安稳稳等待法医报告出炉,然后拿着那些文字和图片回去交差的。然而他从来都不放弃任何学习的机会,他总是对蒋恺说,他在法医这边多学一些,以后在出命案现场的时候就不用什么都等着别人下结论,自己可以利用所学的知识做个初步的判断,说不定就能为破案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蒋恺虽然觉得赵轩说得有道理,但他自己实在是做不到能面不改色地看着法医对着尸体切来割去。
蒋恺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怕打扰了赵轩学习的兴致。恰好赵轩抬头往这边看了眼,见到他在门外,赶忙跟法医打了个招呼,跑了出来。
“你到啦?”赵轩摘下口罩说道。
“我没打扰你吧?”蒋恺问道。
“没有,我只是跟着高法医偷偷师而已。哎?你这T恤怎么穿反了?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还有酒气,你是刚起床就跑过来了吗?”赵轩有点惊讶地打量着蒋恺。
“啊……我……”蒋恺有点心虚地低下头。他没办法向赵轩解释自己急匆匆跑过来的理由,因为他不可能告诉赵轩他做了一个多么令人不齿的梦。
“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他随口编道。
赵轩无奈地摇摇头:“我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这里不缺人手。你看看你,眼睛都还肿着呢,脸色也很不好。你先去洗把脸,把衣服和头发整理一下吧,你这样子万一被领导看见就不好了,咱们休息日喝醉酒也是会被批评的。”
蒋恺听话地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回队里。”
“嗯,你快去吧。我再进去跟高法医说几句话,他们这边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赵轩说完就回到了解剖室。蒋恺透过门上的小窗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宿醉刚醒就强行起床一通折腾,之后又闻了腐尸的气味儿,此刻蒋恺站在洗手池前,只感觉胃里一阵阵地翻搅,忍不住冲到隔间里干呕起来。
他早上没吃东西,空荡荡的胃里只剩下胃液,吐也吐不出来,反而更加难受,脑袋一跳一跳地疼,连身上都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开始后悔昨晚的举动,他就不该接受文昊的挑衅,不该和刘逸见面,更不该在那种情况下喝醉,现在的这些都是他鲁莽的报应。
正当他躲在隔间里,试图让自己紧缩的胃平静下来的时候,外面忽然走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对另一个说道:“小刘,刚才跟你一起解剖的那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孩子,是咱们中心新来的实习生吗?”
小刘说道:“眉清目秀?你说的是小赵吧?他不是什么实习生,是刑侦队过来了解情况的。”
“啊?我刚看他在那认认真真做笔记,还以为他是高老师新收的徒弟呢。”
“高老师倒是很愿意收他这个徒弟,可人家小赵的志向是当刑警。”
那人惋惜地说道:“唉,可惜了,我还以为他是要来咱们这儿呢……”
小刘打趣道:“干嘛?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我可告诉你,小赵可是名花有主的,他男朋友是东城蒋局的儿子,你可千万不要想着撬这个墙角。”
那人惊讶道:“啊?原来就是他啊!我之前就听我一个在市局上班的朋友说过,西城刑侦队那边有个男的搭上了东城蒋局家的大公子,为了能牢牢抓住对方,连进市局的机会都不要了,一心想攀附住蒋家这棵大树。没想到竟然就是他,真是人不可貌相。”
小刘不以为然道:“你这都听谁瞎说的?小赵虽然在和蒋局的儿子谈恋爱,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个放弃去市局,蒋局再大也不过就是个分局局长,进市局的机会多难得啊。”
那人故弄玄虚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单位本身的级别不重要,你在里面所处的位置才是王道。一个草根儿出身的人就算是挤进了市局,他能拼得过那些有背景的公主少爷吗?到最后还不是看人脸色跑腿打杂?可是傍上蒋局的儿子就不一样了,他这等于是跨越了阶级,以后不管是留在分局还是再进市局,他都和那些草根儿不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了。要我说啊,这人真是精明得很。”
小刘不认同道:“我觉得小赵不是那样的人,从他刚进刑侦队我就认识他了,他真的没那么多心机。再说了,他和蒋局的儿子说到底也不能结婚,没有一个真正的名分,怎么可能靠对方实现跨越阶级?”
那人嫌弃地说道:“我看你是天天跟尸体打交道,把活人世界的潜规则都给忘了。放眼全世界,你看看有多少人是靠当情人小三儿二奶最后平步青云的?你再看看历史上有多少宠妃干掉正宫娘娘的?在很多时候,一个人得到的宠爱要比名分给他带来的权力大得多。不能结婚怎么了?只要这个小赵能抓住局长公子的心,那底下的人自然就会看人下菜碟,给他最大的优待。我听我朋友说,那两个人已经同居了,小赵住在蒋局儿子的房子里,还开着人家的车,这说穿了不就是被包养吗?所以我才说人不可貌相,看着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其实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响着呢。”
蒋恺在隔间里越听越气,刚想踹门出去把那人教训一顿,却听见小刘尴尬地说道:“哎?小…小赵,你来啦?”
赵轩客气地说道:“嗯,刘哥,我已经向高老师请教完了,麻烦你有空的时候把最终的报告发到服务器上,这样我好回去开案情分析会。”
小刘赶忙点头道:“好好,我这就去弄。”
小刘说完,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俩人上完厕所连手都来不及洗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赵轩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地来到洗手台前,刚打开水龙头,就从镜子里看见蒋恺面容憔悴地站在他身后。
“哎?你怎么……”赵轩赶忙关上水龙头来到他面前。“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赵轩抬手想要去探蒋恺的额头,却被蒋恺一把抓住手腕。
“你刚才听到他们说的话了吗?”
赵轩云淡风轻地说道:“你是说那个人说我很精明的话吗?听到了,我就当他是在夸我了。”
“那你都不生气吗?”
赵轩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然后对蒋恺问道:“你对他的话怎么看呢?你也觉得我很精明,想傍住你家这棵大树吗?”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会那么想你?是我害你错过了进市局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会倒打一耙,反过来说是你自己放弃的?”
赵轩笑笑:“这不就行了,你相信我没有打那些算盘,不就可以了?至于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就随他们去吧,我也不可能一个一个抓着他们,向他们证明我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就算我说了,他们也未必会信。”
蒋恺惊讶道:“他们……?像刚才那样的闲话,你是不是听到过很多?”
赵轩发现自己不小心说错话了,赶忙含糊其辞地说道:“没有啦,就偶尔,很偶尔。”
蒋恺无比自责地叹了口气:“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全都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原来赵轩一直都在默默承受着流言蜚语,他的身份给赵轩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恶意中伤,而赵轩却从未对他提起过。更加恶劣的是,就在赵轩独自消化这一切的时候,他竟然又让自己的初恋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并且还做了那样不可饶恕的梦。此刻蒋恺看着赵轩温柔的面庞,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冲进下水道里。
赵轩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安慰道:“没关系的,其实就算是没有市局那档子事儿,我和你在一起他们也会有别的话说。咱们俩身份悬殊是明摆着的,他们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我选择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些闲话,我真的不在乎。你也不用为了这种事自责,因为你的出身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只要你相信我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而和你在一起的,这就足够了。别人想传什么就让他们传去好了,反正既不耽误我破案,也不影响我领工资。”
赵轩表现得越是轻松,蒋恺就越控制不住眼泪。他抬手抹了把脸,朝洗手间门口看了眼,确定没人后拉过赵轩的手:“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你相信我。”
赵轩微微顿了下,然后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