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70、第 70 章 赵轩低着头

　　赵轩低着头，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的菜。他想尽量表现得轻松，让蒋恺知道他不在意他的过去。就像文昊说的，成年人谁没有过初恋？不能成为彼此的第一，不代表他们就不能做对方余生的唯一。
　　蒋恺不停地转动着桌上的转盘，机械地往赵轩盘子里夹着菜，想用对赵轩的关心来掩饰自己的措手不及。
　　那个他曾以为也许今生都不会再见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即将出现在他眼前，他根本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去面对。更何况赵轩此刻就在他身边，他的每一点反应都会被赵轩看在眼里，都有可能伤害到最无辜的赵轩。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说出去的话，他好想立刻拉着赵轩离开，可是他怕那样反而会显得自己心虚，给赵轩的心中留下抹不去的怀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让人无比煎熬，直到包房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两声。服务员从外面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来人礼貌地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随即带着一身优雅稳重踏入了房间。
　　“刘逸，你过来啦？”文昊第一个开口道：“赶紧过来坐！”
　　刘逸面带微笑地走上前，当他的目光扫到蒋恺的一瞬间，明显顿了下，连笑容都变得不自然。他来到桌边，在正对蒋恺的位置站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想到你也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短短四个字，立刻把蒋恺拉回了那段充满狂热与心碎的青春岁月。
　　蒋恺不记得自己第一次与刘逸相遇是什么时候，因为从他有记忆开始，这个人就已经存在于他的生活里了。刘逸比他大一岁，两个人小时候一起穿着尿不湿挖泥巴，后来先后进入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又考入同一所初中。直到十五岁那年，蒋恺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刘逸。
　　那份喜欢来得如此炽热又狂烈，让单纯的少年无所适从。他徘徊过，犹豫过，最终因那份悸动无法抵挡而勇往直前。他仗着两个人青梅竹马的关系，对刘逸展开了肆无忌惮的追求。彼时他们各自父母的工作都很繁忙，他们两个放学后经常待在一起做功课，有时还会在对方家里留宿。
　　那时的蒋恺青春无敌，意气风发，周围喜欢他的人数不胜数，男孩女孩都有，可他的眼里和心里就只有刘逸一个人。他爱得完全不懂克制和收敛，像个横冲直撞的傻瓜。他曾差一点就在身上纹了刘逸的名字，幸亏那个纹身师有良心，拒绝为未成年人服务。除此之外，他还不止一次为了刘逸和别人打架。不管对方是跟刘逸不合，还是和刘逸走得太近，他都会自以为很英勇地“挺身而出”，和对方大打出手，他以为这就是爱一个人应该有的方式。
　　然而面对蒋恺的狂热，刘逸却始终表现得若即若离。他放任蒋恺对他百般纠缠，既不给出半分承诺，也不干脆拒绝他的心意。他的态度永远那样晦涩不明，游走在友情以上恋爱未满之间，让蒋恺的一腔热情被反复折磨，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三年的追逐，未换来一句明确的回应，但蒋恺却依旧勇往直前。刘逸升入高三之后，比他低一年级的蒋恺对他许诺，不管他考去哪里，自己都一定会追随。
　　那年暑假天气格外炎热，结束了高考的刘逸在一天下午突然去到蒋恺家里，和独自在家的蒋恺发生了关系。那是他们彼此的第一次，蒋恺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当时的惊喜和激烈的心跳。他以为自己的锲而不舍终于换来了对方的回眸，他捧着一颗真心憧憬起和刘逸的未来。他没有理想，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但他很确定自己想一辈子和这个人在一起。
　　那个午后，当刘逸准备离开的时候，蒋恺热情地和他吻别，刘逸没有回应。蒋恺以为他害羞，并未放在心上。第二天，蒋恺带着满心的甜蜜去刘逸家找他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刘逸昨夜搭乘晚班飞机去国外留学的消息。刘逸的母亲告诉蒋恺，刘逸一直坚持不让他们把自己准备出国留学的事告诉别人，说他讨厌大张旗鼓的告别。
　　蒋恺疯了一样地给刘逸打电话、发信息，质问缘由，诉说想念。直到一周后，刘逸才回给他短短的一句话：“各自安好，别再找我。”之后就拉黑了蒋恺的所有联系方式。
　　那年夏天，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成为蒋恺这场刻骨铭心初恋的唯一纪念品。
　　那之后蒋恺只能用其他几个朋友的号码去联系刘逸，然而每次刘逸听到是他的声音，便会立刻挂断电话。半年后，蒋恺在去给刘逸父母拜年的时候，从刘母那里得知了刘逸谈恋爱的消息。
　　至此，蒋恺终于彻底死心了。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他在脑海里构想的刘逸的“苦衷”，他替刘逸的不辞而别找的借口，终是全都成了笑话。
　　三年的苦恋又用三年去自我疗愈，蒋恺一直到大三那年才终于走出了那场阴霾，重新变得乐观开朗，充满阳光。而他的这段经历也让他对赵轩一见钟情后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像过去那样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刘逸留给他的不仅仅是一场失败的恋爱，更让他深深陷入了自己是否值得被爱的疑问。
　　“好久不见。”蒋恺淡淡地回应道，试图让那些激荡在回忆里的爱与恨随着这四个字归于平静。
　　刘逸微微笑了下，把目光移向蒋恺身边的人：“这位是……”
　　赵轩赶忙站起身，十分客气地说道：“你好，我叫赵轩。”他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因为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蒋恺是否还愿意承认他的身份。
　　从刘逸出现在这间房间里的那刻，赵轩的自卑就达到了顶点。刘逸长得和一位当红偶像明星颇为相似，身高腿长一副模特身材，俊秀的五官透着帅气和儒雅，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高贵的气质，就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赵轩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蒋恺和刘逸站在一起，比和他站在一起要般配得多。
　　蒋恺伸出手暧昧地搂住赵轩的腰，带着点炫耀地对刘逸说道：“这是我男朋友。”
　　刘逸对赵轩微笑着说道：“你好，我叫刘逸，是蒋恺的同学。”他挑了他和蒋恺的关系当中，最平淡疏远的一个，似乎是在刻意回避那段往事。只可惜在他不在场的时候，已经有人把一切说了出来。
　　赵轩拘谨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蒋恺故意不去看刘逸，而是拽着赵轩的胳膊把他往下拉：“你坐下，站着干嘛？”
　　赵轩被他拉着坐回到座位上，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投向自己的目光。
　　包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张群第一个反应过来，对刘逸招呼道：“刘逸，你也坐啊，坐下来跟我们喝一杯，我去叫服务员再添几个菜。”
　　文昊去搬了把椅子过来，刘逸优雅落座，与蒋恺隔桌相望。
　　四目相对的瞬间，青春往事在心中疯狂翻涌，被尘封的回忆不断在脑海里闪现，带着被时光洗礼过的伤感。
　　蒋恺默默移开目光，搂住赵轩的肩膀，温柔地问道：“你还想再吃点儿什么吗？我帮你点。”
　　赵轩动作僵硬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吃饱了。”
　　赵轩在见到刘逸的那刻，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相形见绌”，和那位浑身闪着光芒的“王子”相比，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永远都不会变成白天鹅的丑小鸭。那些在蒋恺的夸赞中一点点建立起的自信，就这么被刘逸不费吹灰之力地一举击碎了，赵轩的不配得感再次占据了上风。
　　张群轻咳了下，试图缓解气氛，对刘逸闲聊似的问道：“哎刘逸，你这次回国是那边公司外派，还是彻底回流了？”
　　刘逸答道：“目前的状态是外派，因为公司里只有我一个会中文的，所以派我做并购之后的信息系统整合项目接口人。不过我也在考虑等项目结束之后，要不要干脆申请留在国内的分公司这边，毕竟父母年纪越来越大了，我总在国外也不放心。而且我现在是一个人生活，回来至少有亲人有朋友，日子没那么孤独。”
　　文昊惊讶道：“啊？所以你现在是单身吗？你之前那个对象呢？”
　　刘逸淡淡地说道：“早就分了，他都已经和别人订婚了。”
　　文昊惋惜地说道：“怎么会这样啊，我之前看你发的那些动态，感觉你们俩挺和谐的，我们都以为你遇到真爱了呢。”
　　刘逸笑笑：“都是假象而已，人生兜兜转转，只有经历了时间的考验，才知道谁才是真爱。”
　　刘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蒋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如炬的目光。蒋恺的心里猛地震动了下，随即慌忙躲避起他的目光，拿过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两口。
　　在张群和文昊的张罗下，服务员又重新上了一轮菜，添了几瓶酒。一群人谈笑风生，把这顿饭吃到很晚。
　　蒋恺一直用喝酒来掩饰内心的波澜，到散场的时候，他已经醉得几乎不省人事。
　　赵轩和张群一起架着蒋恺走出饭店，在等电梯的时候，赵轩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忘在了包间。于是他请张群和何筱天帮忙看着蒋恺，自己急匆匆返回包间找手机。
　　等他拿到手机准备再次往电梯走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从洗手间出来的刘逸。
　　“哎？赵轩？你怎么还没走？”刘逸微笑着问道。
　　“啊，我回来拿手机。”
　　“这样啊，那咱们一起走吧。”刘逸客气地伸了伸手。
　　两个人肩并肩往饭店外走着，赵轩一直忍不住用目光偷瞄着刘逸。刘逸比他要高一些，身姿挺拔，走路的时候自带气场，让动不动就喜欢低头的赵轩觉得自己站在他身边显得很猥琐。
　　刘逸感觉到了赵轩的目光，转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了？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赵轩慌忙摇了摇头：“没…没有……”
　　刘逸笑了笑：“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你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你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呢，还是因为跟我们几个不熟，觉得没什么共同话题？”
　　赵轩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是……我本来就不太会说话，而且我是第一次跟大家见面，所以不太知道该说什么。”
　　刘逸安慰他道：“你不需要这么紧张，大家都是朋友，互相闲聊而已，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那么在意。哦对了，你住在哪儿，如果顺路的话，咱们可以拼一辆车。”
　　“我……我住在我们分局附近，和……蒋恺一起……”
　　刘逸微微愣了下：“你们两个……同居了？”
　　赵轩尴尬地点了点头。
　　刘逸想了想，说道：“正好我住的地方离你们分局也不远，蒋恺醉成这样，我看你这么瘦，一个人肯定很难把他弄上楼。要不我来开车送你们两个回去，和你一起把他弄上楼，然后我再自己打车走，你看怎么样？”
　　赵轩纠结道：“不用了吧，这太麻烦你了……”
　　刘逸摆摆手：“这有什么可麻烦的，我跟蒋恺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比他大一岁，打从幼儿园起我就在照顾他。上学的时候他一天到晚跟在我屁股后面，连作业都是帮他辅导的，他……他就跟我弟弟差不多。我把你们两个送回去，我自己也放心。咱们快走吧，别让张群他们等着了。”
　　面对对方的好意，赵轩不想显得自己很小心眼，于是只好跟着刘逸一起朝电梯走去。
　　刘逸让赵轩和蒋恺一起坐在车后座，自己给他们当司机。一路上他只偶尔向赵轩确认一下路线，并未多做交谈。蒋恺靠在赵轩的身上睡得很熟，直到车开进地下停车场都没有醒。
　　刘逸把车停稳后熄火，下车去帮赵轩。赵轩打开蒋恺的安全带，想在刘逸的协助下把人给弄下车。蒋恺感觉到有人在挪动自己，忽然回过身一把紧紧抱住了赵轩，像是怕会和他分开一样。就在赵轩抬起手准备哄他的时候，蒋恺突然叫了一声：“刘逸……”
　　赵轩和刘逸同时愣住了，空气里顿时满是尴尬。
　　赵轩定了定神，轻轻拍着蒋恺的背说道：“蒋恺，我们到家了，我先扶你下车好不好？”
　　蒋恺死死抱着赵轩，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含混地说道：“刘逸，你别走……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赵轩强压着悄悄涌上的泪水，在他耳边轻声哄着：“我不会离开你，蒋恺，我们回家吧。”
　　赵轩和刘逸一起架着蒋恺费力地把人给弄到了楼上，三个人全程沉默。
　　直到把蒋恺安置到卧室床上后，刘逸才对赵轩说道：“他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别多想。”
　　赵轩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点了点头。
　　“好了，我走了，你照顾他吧。”刘逸说完就来到了门口，在出门前忽然又转过身：“赵轩，要不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可以打给我。”
　　刘逸说着便掏出了手机。
　　赵轩咬了咬嘴唇，终是没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