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6、第 6 章 “师…师弟

　　“师…师弟……？”
　　蒋恺穿着个背心，手上端着漱口杯，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头发湿漉漉的。“哎？师兄，你回来啦？”
　　“你怎么会在这儿？”赵轩诧异道。
　　“今年来的新人比较多，四人间分配完了，我运气好，就被分到了这个双人间。没想到这么巧，咱们俩居然成了室友。”蒋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他家就住在分局附近，压根儿就不需要住宿舍。那天他听到赵轩和马飞的对话之后，转头就去找马飞，以照顾师兄为由申请和赵轩住在一间寝室。马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有人能帮他看着点儿赵轩，他求之不得，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哦，这样……”赵轩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心情变得愈发沉重了。从他归队开始，组织上就一次又一次地给予他特殊照顾，先是不让他加班也不给他排值班，接着又分给他好宿舍。现在蒋恺出现在这里也分明就不是偶然，因为刚才蒋恺在见到他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惊讶。很明显这又是组织上因为担心他的身体，而特意进行的安排。
　　“师兄，你怎么了？”蒋恺关切地走上前，俯下身问道。
　　沐浴后的清爽气息钻进鼻孔，给赵轩复杂的心情里又平添了几分慌乱。“我我我…没事儿……我要去洗漱了……”他说完就拎着背包逃出了寝室。
　　宿舍里没有电视也没有WiFi，赵轩洗完澡回来的时候，蒋恺正拿着一台Switch在打游戏。赵轩也喜欢打游戏，但是舍不得花钱，只在手机上玩一些免费的游戏，但凡需要氪金的他全部拒绝，游戏厂商休想从他口袋里拿走一毛钱。他手里举着漱口杯，不自觉地凑到蒋恺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Switch的屏幕。
　　带着薄荷清香的吐息打在蒋恺的耳侧，忽然让他的心痒痒的。蒋恺忍不住将目光移到赵轩脸上，望着他的侧颜出了神。
　　“哎哎……别往那儿走，要掉下去了……哎呀！”赵轩眼看着游戏莫名其妙地输掉了，转头望向蒋恺，却发现蒋恺一直在看他。
　　赵轩以为是自己打扰到蒋恺玩游戏了，慌忙道歉：“啊……对不起，我看得太投入了……”他尴尬地回到自己床边，低着头假装忙碌起来。
　　“不不，没关系……你想玩儿吗？”蒋恺把Switch递向赵轩。
　　赵轩局促地摆了摆手：“啊不…不用了，我不太会玩儿这个。”
　　“我教你，很简单的。”蒋恺来到赵轩床边，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拉着他坐下来，手把手教他怎么玩游戏。
　　“用这个摇杆控制方向，这个是跳，两个侧键一起按是攻击……”蒋恺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把手绕过赵轩的肩膀，用双臂把他圈在了怀里，厚实的胸肌贴上他的后背。
　　触碰到的一瞬间，赵轩有点儿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但又不想暴露自己的心虚，只能努力将注意力放到游戏上，不让背后传来的温度扰乱自己的思绪。他很快就被屏幕里不断变幻的画面和紧张刺激的情节所吸引，忘记了不自在的感觉，全神贯注地打起游戏。
　　蒋恺从始至终没有放开赵轩，一直把他圈在怀里。聚精会神玩游戏的赵轩身上透着一股单纯的喜悦，蒋恺默默看着他，心底有股不单纯的冲动在悄悄溢出。
　　赵轩喜不自胜地玩儿了半个多小时，蒋恺就悄悄抱了他半个多小时。直到游戏结束，蒋恺才不动声色地放开了他。
　　“好玩儿吗？”蒋恺问道。
　　赵轩点点头：“嗯，我以前在网上看人讨论过这款游戏，只是我买不起Switch，一直没机会玩儿。谢谢你，呐，机器还给你。”
　　蒋恺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到自己床头柜拿来Switch的盒子放到赵轩手上：“借你玩儿吧，这盒子里还有很多别的游戏卡，你随便玩儿。”
　　赵轩看着盒子里花花绿绿的游戏卡，犹豫道：“这……不太好吧……这些东西好贵的。”
　　蒋恺安慰他道：“没事儿，咱俩谁跟谁啊，别忘了你可是我的独门师兄，我的就是你的。拿去玩儿吧。”
　　赵轩实在难以控制游戏的诱惑，于是拘谨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我玩儿两天就还给你。”
　　蒋恺笑笑：“不着急，你留着慢慢玩儿。只可惜这里没有电视，要不然咱俩就可以打双人游戏了。对了，说起电视，我最近正琢磨着想在咱们分局附近租个房子，这样上下班又方便，生活品质又能比住宿舍好很多。师兄，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合租？”
　　赵轩摇摇头：“不了，咱们分局离大学城近，房租太贵了，我租不起。”
　　蒋恺有点不解地问道：“师兄，我有件事有点儿好奇。咱们的工资虽然不能说很高吧，但也不算太差，而且还有补助什么的，再加上你之前因公受伤，局里应该也给了你一些补偿，你说你干嘛要这么苛待自己，每天吃食堂住宿舍，什么都舍不得买，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你存钱是为了将来想结婚用吗？”
　　赵轩摇头道：“不是的，我攒钱是想给我妈养老。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从小和我妈相依为命。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把身体都累坏了。我就是想未雨绸缪，我现在多省一点儿，将来我妈养老和看病手头就能宽裕一点儿。”他说到这里局促地抓了抓头发：“其实你不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说实话，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太抠门儿了？”
　　“当然不会，我只是……嗯……”蒋恺看着他削瘦的身板，“觉得有点儿心疼。”
　　赵轩有点不明所以地看向蒋恺，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
　　蒋恺朝他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关灯睡觉吧。哦对了师兄，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说一声，我平时习惯裸睡，你应该不介意吧？”
　　“……啊？呃……不…不介意……”
　　“那就好。”蒋恺说完，马上干脆利索地脱掉了身上的背心，露出了肌肉如建模般的好身材，紧接着就要脱裤子。
　　赵轩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慌慌张张别过脸，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
　　蒋恺从容自如地躺到床上，对赵轩说了句：“师兄，能麻烦你关下灯吗？”
　　“啊……咳……好……”赵轩低着头，走到门口关了灯，再一路摸着黑往床边走。黑暗中他不小心踢到床脚，痛得他忍不住叫出了声。
　　蒋恺立刻跳下床扶住他：“没事儿吧？撞哪儿了？”他说着就要去开灯，赵轩想要伸手阻拦，结果还是慢了一步。随着啪地一声，灯光亮起，让一身健硕的肌肉一览无余。
　　“给我看看，你哪儿受伤了？”蒋恺关切地问道。
　　“脚…撞…撞到大脚趾了……”赵轩结结巴巴地说道。
　　“来你坐下，我帮你看看……是这边对吗？”蒋恺蹲在地上，把赵轩的一只脚放在自己大腿上，轻轻揉着他的脚趾。
　　“我没事儿……”赵轩想要把脚收回来。他长这么大还没被除了母亲以外的人这样呵护过，而且对方还是个又高又帅身材又好的男人，而且那个男人还没穿衣服。他必须要用尽全部的克制力，才能不让自己产生那些难以启齿的想法。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你去关灯的。”蒋恺自责地说道。
　　“不不……我真的没事儿……好了，咱们赶快睡觉吧。”赵轩的耳朵都红透了，像是马上就要渗出血来。他慌乱地收回脚，背对着蒋恺身体僵硬地躺到床上，做出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
　　蒋恺贴心地帮他盖好毯子。“晚安。”
　　“晚…晚安。”赵轩紧绷着身体，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
　　灯光再次熄灭，没过多久对面床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赵轩默默长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的秘密没有被发现。
　　赵轩一直到很晚才睡着。虽然拼命躲闪，但是刚才在蒋恺扶着他坐到床上的时候，他还是把该看的和不该看的全都看到了。他必须不停地逼着自己背诵“八荣八耻”，以防止自己的思想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那是他的同事，他的师弟，他不管看到什么都绝对不可以产生半分遐想，要不然他以后该怎么坦然面对蒋恺。
　　第二天一早，赵轩迷迷糊糊被闹钟声叫醒。他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朝蒋恺的床铺看过去，生怕会见到比昨晚更加冲击的画面。还好，蒋恺已经起床了，空荡荡的床上不见人影，放在架子上的漱口杯也不见了。
　　赵轩放心地起床，拿上洗漱用品打着呵欠朝公用水房走去。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床铺已经变得整整齐齐。
　　“你帮我整理的？”赵轩看着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说道。
　　“嗯，顺手的事儿。”
　　“谢谢，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了。”
　　蒋恺看着他：“一点儿都不麻烦，我愿意帮你做这些。”
　　赵轩咬了咬嘴唇，抬头问道：“师弟，你跟我说实话，是马队让你做这些的对吗？”
　　“啊？”蒋恺一脸莫名。
　　“是马队安排你和我一个宿舍，让你照顾我的对不对？”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赵轩失落地低下头，自言自语般说道：“我真的不需要这些特殊待遇，我只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做和以前一样的工作。我不想大家总是像对待老弱病残一样对待我，我不想成为队里的累赘。”
　　蒋恺愣了下，这“累赘”二字重重地戳在了他的心上，在别人眼中，他又何尝不是这个队里的累赘。
　　“不是的，不是马队派我来的，你也不是什么累赘，是我自己，我想离你近一点儿，我想为你做点事儿。”
　　“为什么？”赵轩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因为我很佩服你。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却没有放弃刑警这条路，我觉得你的精神很值得佩服。我其实不是个信念感很强的人，跟在你身边能给我动力。”
　　赵轩沉默地望了蒋恺一阵，眼眶逐渐变红。蒋恺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感动到了，谁知赵轩突然颓废地坐到床上，暗自神伤地说道：“你看错人了，我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他停顿了片刻，吸了吸鼻子，看向蒋恺。“这件事姜副队不让我告诉别人，他把我受伤的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那天姜副队和我，还有董哥、王泽亮一起，带一个嫌疑人去指认现场。那是一个电脑机房，里面存放着毒品交易暗网所使用的服务器。指认完现场之后，董哥和王泽亮就押送嫌疑人回去了，只有我和姜副队留在那里，他负责做数据拷贝，我负责登记信息。当时我们本来都穿着防弹衣的，可是因为前面的事进行得很顺利，现场的环境看起来又没什么危险，我在登记那些服务器的时候，嫌防弹衣又重又热又碍事，就擅自给脱下来了。结果没想到，接下来我们就遭遇了歹徒的伏击。我当时正准备离开机房，刚一打开门，就被人当胸开了一枪，直接倒在地上。是姜副队一个人坚持和歹徒对抗，撑到救援到来。而我不仅从头到尾什么忙都没帮上，还拖了姜副队的后腿。他为了救我，硬是咬着牙背着我从二楼跳了下去，脚踝差点儿废掉。如果不是他拼了命地杀出一条血路，为我争取了抢救时间，我那天必死无疑。我在医院醒过来之后，姜副队就悄悄叮嘱我，如果调查组问起，就说是他同意我脱掉的防弹衣。因为他知道我家境不好，他怕万一调查组知道我受伤其实是我自己的疏忽导致的，会影响我的康复待遇和后续补偿。他把这件事给扛了下来，说是他当时放松了警惕，发出了错误的指令，为此他还向上面做了检讨。”
　　赵轩说到这里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如果不是我无组织无纪律，擅自脱掉防弹衣，可能根本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我不光害了自己，我还差点儿害死姜副队，最后还让他替我背了黑锅……我今天得到的一切待遇都不是我应得的，我拒绝领导的好意是因为我根本就不配。”
　　赵轩低着头小声抽泣着，这件事一直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几近崩溃。
　　蒋恺坐到他身边，轻轻搂住他的肩膀。“师兄，你不要太自责了。你受伤的事我之前听周顾问讲了，他说当时谁都想不到那群歹徒会丧心病狂到设陷阱伏击警察，这绝对是百年难遇的情况。你刚才也说了，那就是个简单的机房，那个环境依常理判断不会有任何危险。我认为你在那种情况下脱掉防弹衣没有问题，你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内疚。至于组织上给你的这些待遇，你更没必要觉得自己不配，你就是实打实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受的伤，你理应该得到完善的治疗和相应的补偿。姜副队那么做只是想最大程度地保护你，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没资格得到这些。师兄，你相信我，你真的特别棒。这件事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肯定会借着这个机会让领导给我调个钱多活少离家近的职位，然后仗着我受过的伤让组织养我一辈子。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中的枪，面对这么巨大的创伤，你还有勇气回到这里，这已经是一件很值得人敬佩的事了。你不知道，在你归队之前我就一直特别想见你，因为我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这么勇敢。”
　　赵轩声音颤抖着小声说道：“我一点儿都不勇敢……”
　　蒋恺笃定地说道：“你今天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坦白说出你的心里话，这就是勇敢。”他抬手帮赵轩擦去眼泪，“这件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答应我，你也不要再对别人讲。”
　　赵轩微微点了点头：“谢谢你……”
　　蒋恺笑笑：“别客气，咱俩可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