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55、第 55 章 队长办公室

　　队长办公室里，马飞急得在办公桌前踱来踱去，看得让人眼晕。
　　赵轩和蒋恺一副等待发落的模样站在他对面，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你说说你们！为什么要跟着追上去！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现在在网上发酵成什么样了？上面已经发话了，说一定要严办！”马飞又急又气地说道。
　　蒋恺解释道：“马队，我们当时只是跟着校长去找那几个学生的班主任，那校长跑，我们不就得跟着跑吗？我俩对那学校又不熟，要是把人跟丢了，我们找谁去？”
　　马飞一甩手：“这话你别跟我说，跟网上那帮人说去！大众对学生的事本来就敏感，你们两个穿着制服去学校里面调查，这本身就欠妥，现在又搞出这么严重的事，网上的舆论一边倒地针对我们，说我们警方执法不当，给学生们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你们知不知道，有家长都已经把电话打到市长热线那里去了，许沣的家长也闹到市局去了，一家老小要求我们必须对许沣的死给个说法！”
　　蒋恺辩解道：“学生们留下了心理阴影这个我承认，可是这个阴影它不是我和师兄造成的啊！我俩的着装完全符合工作规范，没有任何一条规定说去学校调查的时候不允许穿制服。正常的学生看到警察也不会有恐慌感。再说我们两个也没有追逐许沣，我们只是在跟随校长，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没有对许沣有过任何威胁恐吓的言语，他跳楼这件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且在出事后为了避免学生们受到冲击和造成连锁反应，我们也第一时间做出了相应的处理，这些执法记录仪都录下来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和师兄也没有执法不当！”
　　“你少跟我扯天王老子，你们现在要对付的不是天王老子，是纪检调查组！你俩再给我好好回忆回忆，当时是不是真的一直跟在校长身后，位置没有越过他，而且什么话都没说？”
　　蒋恺想了想说道：“我确定我俩是一直跟在校长身后的，当时事发突然，我们谁都想不到那孩子会做出这么过激的行为，我们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那孩子就已经跳下去了，就这样。”
　　马飞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点儿：“回头调查组问起来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强调这一点，也许能帮你们减小责任。我也会帮你们据理力争，不能让上面为了平息舆论，就随随便便处分你们俩。另外，这几天你俩先停职吧，等调查组做出结论之后再说。”
　　赵轩着急道：“可是这个案子怎么办？”
　　马飞哼了一声：“还想案子呢？你先担心一下保不保得住这份工作吧！你不要以为你没有违规就一定不会受到处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而且别忘了你之前在市局可是‘挂过号’的，这次又是你们两个一起出的状况，上面会做出什么反应现在都不好说。这个案子你们别插手了，我会交给别人处理，你们就每天准时来队里报到，专心应对调查组。”
　　马飞的话说得比较隐晦，但是两个人全都听懂了。赵轩之前是因为和蒋恺的关系而被市局给“舍弃”的，这次他又和蒋恺一起搞出了舆情，弄不好上面就会借着这个由头让他走人，彻底断绝后患。
　　赵轩以为蒋恺不知道自己被市局退回来的原因，赶忙朝着马飞悄悄摇了摇头，然后认命地说道：“我知道了，马队，我们会服从安排的。”
　　马飞对他点点头：“嗯，你先回去吧，蒋恺留下。”
　　赵轩愣了愣，用询问的目光紧张地看向马飞。马飞看了他一眼，强硬地说道：“去吧。”
　　赵轩无法，只好踌躇着离开了队长办公室。
　　等到确定赵轩走远之后，马飞关好办公室的门，低声对蒋恺说道：“现在小赵能不能保住工作，就看你的了。”
　　蒋恺立刻问道：“我该怎么做？”
　　“小赵那个人太老实，不像你这么巧舌如簧，善于雄辩。回头面对调查组的时候，你一定要多帮他辩解，而且要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你父亲，让调查组清楚他们在处理的是谁。”
　　“那他们会不会忌惮于我的背景，而直接拿师兄这个软柿子捏？”
　　“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马飞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万一真的发生这种情况，他们不动你，却要处分小赵，到时候你不要大吵大闹，就坚持问他们，为什么不对你们两个一视同仁？不管他们怎么跟你打太极，明示暗示你，你只要拿出一副不得到一个明确的合理解释决不罢休的态度来，甚至稍微流露出那么一点点要往更上面闹的意思，但又别太过明显，这样他们定然就会投鼠忌器，对小赵的事松口。不要轻易做鱼死网破的那条鱼，而是当一块茅坑里的石头，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蒋恺了然于胸地点了点头：“我懂了，谢谢马队指点。”
　　马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未雨绸缪。你的身份对于小赵来说是把双刃剑，关键时刻就看你怎么用，还有就是，你对他是否不离不弃。”
　　蒋恺认真看着马飞：“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舍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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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恺回到大办公室的时候，赵轩正坐在王泽亮的办公桌前，和王泽亮一起对着电脑看监控。
　　蒋恺来到他身边问道：“马队不是说让咱们别再插手这个案子吗？”
　　赵轩两手一摊说道：“我没插手啊，王哥给我辣条吃，我跟他聊会儿天而已。”
　　王泽亮笑了笑，盯着屏幕没说话。
　　蒋恺立刻会意到，对王泽亮说道：“王哥，辣条还有吗？分我点儿呗？”
　　王泽亮用下巴往旁边指了指：“第二层抽屉，自己拿。”
　　蒋恺自取了辣条，从旁边拉过来一把椅子，假装闲聊地说道：“王哥，你忙什么呢？是有什么大案子吗？哎？这监控里是咱们辖区学校的学生吧？他们几个着急忙慌的这是往哪儿去呢？”
　　王泽亮对他这拙劣的演技嗤笑了下，看了眼周围没别人，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们通过学校监控已经证实了裴羽所说的昨晚魏可斌等人把曲郡林带去体育馆的事，只是因为体育馆里边还在建，所以没有监控。吴铭已经联系到了包括魏可斌在内的几名学生家长，让他们把学生带到局里做单独询问。我这边正在看学校后面跟旧商业街附近的道路监控，刚才已经在视频里发现了曲郡林的行踪，现在正在追踪魏可斌他们。”
　　王泽亮说完按下开始键，三个人头挨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里几个人的一举一动，连手里的辣条都忘了啃。
　　监控里可以看到，魏可斌一行人兵分几路，不断地在商业街的一条条巷子里进进出出，最后有个人跑出来报了信，一群人随即进入了曲郡林最后遇害的那片区域。
　　王泽亮兴奋地一拍大腿，刚要说什么，只听一个声音在背后幽幽地响起：“辣条好吃吗？”
　　“你尝尝呗，抽屉里自己拿。”王泽亮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说完这话，三个人才忽觉不对劲，齐刷刷地回过头去，只见马飞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们仨。
　　“马队……”被抓包的几个人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着。
　　马飞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这茶话会开得挺好啊，聊着聊着就变案情分析会了是吧？你俩，懂不懂‘停职’俩字儿的含义？”他指着蒋恺和赵轩。
　　蒋恺一脸正义凛然地说道：“我们当然知道，停职就是停薪不停工的意思，我们为了维护社会治安、创造和平环境这个伟大目标，是不会停下奋斗的脚步……”
　　蒋恺话未说完，就被马飞抬手抽了一头皮：“我让你停薪不停工！你哪儿学的这么多花活儿？一天到晚油嘴滑舌强词夺理，你这张嘴就该上交国家！小赵，你怎么会看上这么个货？”马飞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赵轩。
　　赵轩憨憨地笑着，企图用装傻转移视线。
　　哪知马飞下一秒就把脸一拉，严肃地说道：“你俩，现在给我回到你们自己的位置上，写汇报材料，不准交头接耳，不准跟其他同事搭话，下班之前必须交给我！”
　　赵轩一听要写材料，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连手里的辣条都不香了。
　　蒋恺一拍胸脯：“写就写嘛，多大点儿事儿啊！走了师兄，咱码字儿去。”他说着朝赵轩眨了眨眼，那意思是这事儿包他身上了。
　　俩人站起身，临走的时候王泽亮还给他俩塞了两袋辣条。王泽亮和赵轩是同期进刑侦队的，虽然他是从下面派出所调上来的，而赵轩是警校毕业直接分配来的，俩人师出不同门，但一起经历过刚入队时的种种洗练，情分总归比和别人要多一些。外加他本身就是个比较喜欢钻营人际关系的人，自从得知赵轩和蒋局长家公子的关系后，他对赵轩的态度就变得格外热情些。也正因如此，当被停职的赵轩向他打听案情进展的时候，他才没有拒绝。以王泽亮这些年摸爬滚打的经验，他相信领导对赵轩和蒋恺的处分只是做做样子，王子和庶民同罪这种事只存在于不谙世事的人单纯的幻想里。
　　蒋恺一边啃着辣条，一边运指如飞地把自己和赵轩的情况汇报材料都给写了。他甚至已经熟悉了赵轩的书面语言习惯，能把报告写得让人根本看不出是代笔。
　　赵轩则对着电脑上只写了几行的文档，坐在那里眼观六路，耳朵竖得恨不得比兔子还长，试图从同事的交谈中打探到案子的最新进展。他是这桩霸凌致死案的接警人，也是最先了解情况的，现在让他放下不管，这种有始却无终的感觉让他非常难受，尤其被害的还是那么年轻的一个生命。
　　临近下班的时候，董星文和吴铭、吕小川、唐韵几个人结束询问回到了办公室，全都带着一身的疲惫和隐隐的怒气。
　　“怎么样了？问出来什么了吗？”王泽亮对他们问道。
　　董星文答道：“嗯，问出来了。刚开始的时候以魏可斌为首的几个主要参与者咬死了不承认霸凌曲郡林的事儿，说跟曲郡林是朋友，昨天晚上叫他去体育馆只是去玩儿的。但是有两个胆子小、本身参与度也不高的招了，说他们那天晚上把曲郡林带到体育馆就是去教训他的。曲郡林翻墙逃跑后，他们从校园正门出去，绕到另一侧去围堵，最后在旧商业街的巷子里把人给堵到了。曲郡林想跑，被许沣从背后照着脑袋打了一闷棍，人当时就倒地上不行了，他们见势不妙就全都跑了。”
　　“就只有许沣动手了？”赵轩抱着水杯伸长了脖子问道。刚才吴铭他们一进屋，赵轩就抄起水杯假模假式地去王泽亮身后的饮水机接水，实际上一直在偷听。
　　董星文忘了赵轩被停职的事儿，随即答道：“他们几个都是这么说的，我们拿着那两个人的口供和道路监控再次询问魏可斌那几个人，他们面对证据承认了对曲郡林存在霸凌行为，但是对于曲郡林的死，他们一口咬定当时就只有许沣一个人动了手。”
　　吕小川说道：“你们说，他们是不是仗着许沣死了，没办法跳起来反驳他们，就把责任全都推到他的身上啊？”
　　董星文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你们是不知道，那几个小兔崽子有多可恶，小小年纪不仅谎话连篇，而且对生命一点儿敬畏心都没有，对曲郡林和许沣的死，他们的态度都冷漠得要命，好像根本不值得浪费他们的时间一样。我敢说，魏可斌那几个人就是将来的劳改犯预备役。”
　　吴铭叹了口气：“那个许沣也真是的，他的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差，和他一起混的人一个个都满不在乎的，怎么就他吓得直接跳了楼？”
　　赵轩说道：“青少年的心理不能用成人的思维去判断，他们的大脑前额叶皮层还没发育完全，做事容易冲动不计后果。其实我现在仔细回想，当时校长在叫住许沣的时候，他的神情就已经很恍惚了，眼神都有点儿没法聚焦，他看见我们反应了几秒，然后才突然开始逃跑的。我猜他从案发之后就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以至于刚一有风吹草动，他的那根弦就崩断了。”
　　吕小川说道：“可是我不明白，既然许沣这么害怕警察找到他的话，为什么没有在案发之后就逃跑，而是第二天还回到学校上学呢？”
　　董星文说道:“可能是因为跑了也没地方去吧。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许沣的家庭条件很一般，他平时也没有多少零花钱，如果真的畏罪潜逃，怕是也撑不过几天。我估计他是一时之间想不出对策，又不敢轻易告诉家里，所以今天只能先去学校，一边混着一边想对策。只是他没预料到警察到得这么快，于是慌不择路中选择了跳楼。他说不定根本就没想死，只是错误地估计了逃跑路线。”
　　王泽亮说道：“董哥，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刚才按照小赵教我的方法在查许沣的手机，我从许沣的上网记录里发现他昨天晚上一直在查有关青少年犯罪量刑的各种法律条文，还搜索了去往周边各个省市的长途汽车票和旅馆一类的信息。我猜如果咱们再晚出现一天，他应该就跑了。他跳楼很有可能就是一时冲动，腿比脑子快了一步，不是真的畏罪自杀。”
　　吕小川叹气道：“不管他是什么原因跳的楼，总之他这一死，就成了现成的‘背锅侠’。咱们想从另外那几个人嘴里问出实话来，恐怕是难喽！”
　　赵轩说道：“那倒也未必，别忘了，法医和痕检那边的最终报告还没出来呢。我在现场看到曲郡林的身上就远不止头上那一处伤，到时候我们把全部伤都列出来，在询问当中让他们挨个做解释，他们为了撇清自己，就会把别人供出来，到时候咱们再把口供互相做对比，就能拼凑出案发的大概真实经过了。”
　　董星文点点头：“嗯，你说的没错，那接下来咱们就……”他看着赵轩，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等会儿，我记得你好像是不能跟进这个案子了吧？”
　　赵轩尬笑了两声：“啊哈哈……我就是路过，跟你们闲聊两句嘛……你们继续，继续哈……”
　　赵轩若无其事地飘回自己的座位，心还留在讨论小组那边。
　　马飞站在办公室门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他实在不想去制止一个这么热爱这份职业的人去寻找真相，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像个烦人的管家婆一样对赵轩管头管脚，而是想方设法帮他保住这份工作，让他能够继续追逐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