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48、第 48 章 坠落的失重

　　坠落的失重感只出现了极短的一瞬，方若雨紧接着就感觉到有人从背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
　　刚才趁着她和黄秀霞说话的时候，蒋恺不动声色地一点点转移到了方若雨的视线盲区，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慢慢靠近。当方若雨跳下去的一瞬间，蒋恺一个箭步飞身出去，跟着她一起跳了下去，并在空中死死抓住了她的衣服。两个人被安全绳牵引着，悬挂在二十四和二十三楼之间。
　　厚重的冬装系着拉链，暂时护住了方若雨，但很快她的身体就开始往下滑，双手被衣服绑得不自觉向上举，蒋恺趁机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腕。
　　楼底下的围观群众发出一片尖叫声，楼顶的救援人员也在惊呼中冲向天台边。黄秀霞差一点就跟着跳了下去，幸好被一旁的民警眼疾手快给死死拽住。
　　蒋恺用尽全力攥着女孩的手腕，同时对她喊道：“方若雨，把另一只手给我！”
　　方若雨哭着摇了摇头：“蒋警官，放手吧，不要救我了，我活着已经没意义了……”
　　蒋恺其实能够理解方若雨的选择，也许死亡对她真的是一种解脱。可是他作为一个营救者怎么可能眼睁睁放弃一条鲜活的生命？即便方若雨将来会恨他，他也不能放这个手。
　　“没意义就去找意义！你妈妈为你苦苦支撑这么多年，你要是就这么死了，你让她怎么办？你误会了她这么久，就打算说句对不起然后一走了之吗？快点儿！把另一只手给我！”蒋恺厉声命令道。
　　方若雨依然固执地不肯伸手给他，甚至试图扭动自己被抓着的那只手腕，企图让它从蒋恺手中滑落。
　　与此同时，楼上的消防队长和同事一起尝试往上拉绳子，但是他们很快就叫停了这个计划。天台的边缘是锋利的瓷砖，在向上拉动的过程中绳索很有可能会被割裂，让两个人双双殒命。
　　消防队长向下看了眼，果断决定转移到二十三楼进行营救。
　　黄秀霞在民警的看守下，趴在天台边缘对方若雨哭喊道：“小雨，你快点儿把手给他！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韩芸菲也在天台上不断劝说着方若雨，可顽固不化的方若雨就是不肯妥协。
　　虽然蒋恺拼尽全力抓紧，但由于方若雨的不配合，她的手腕还是无法控制地一点点从蒋恺的手中往下滑。就在蒋恺感觉马上就要抓不住她的时候，一名消防队员从天台索降下来，从旁边一把死死箍住了方若雨的腰。同时二十三楼靠近他们的窗户被打开，天台上的人将安全绳下降到合适的高度，蒋恺和消防员一起合力把方若雨送到了二十三楼的窗户里。里面接应的人一把将方若雨拽进去，牢牢控制住，防止她再寻短见。
　　这之后蒋恺在消防队员的协助下，也顺利通过窗口进入了二十三楼。
　　双脚踩到地板的那一刻，蒋恺才忽觉两腿发软，脑袋发晕，心脏狂跳不止。他其实是有轻微的恐高的，刚才跟着方若雨一起跳下来的时候，他完全凭借的是救人的本能。他在拉着方若雨的时候，根本就不敢往下看，怕自己会在惊恐的一瞬间松开手。
　　那名索降的消防员也紧随在蒋恺身后进入了二十三楼。他卸掉安全绳后来到蒋恺身边，看着他的脸色说道：“兄弟，你没事儿吧？”
　　蒋恺摆了摆手：“没事儿，我就是有点儿头晕。”
　　消防员点头道：“正常，这是人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你们刑警平时也不总练这个，害怕是很正常的。就刚才这高度，其实我心里也有那么点儿发怵。不过说实话，你刚才往下跳的那一下是真的很危险。咱们绑的这种安全绳索虽然承重力很大，但是在急坠的情况下还是有断裂的风险，尤其是当支撑边缘特别锋利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身上那根绳已经在拉拽的过程中出现了部分破损，要不是我们队长及时叫停，保不齐你俩就一起掉下去了。你这回可真是把自个儿的命都给豁出去了，我得给你这份儿勇气点个赞。”他说着对着蒋恺竖起了大拇指。
　　蒋恺苦笑着调侃道：“谢了兄弟，我本来还没那么怕的，被你说完我这后怕得腿都软了。”
　　消防员赶紧扶住他：“要不你坐下缓缓吧，不用硬撑，这儿没人会笑话你。”
　　蒋恺看了眼被救援人员看守着的方若雨。就在他和消防员说话的工夫，黄秀霞已经跟随着民警来到了二十三楼，此时母女俩正在抱头痛哭。
　　想着她们两个接下来一个会被送去精神病院进行强制封闭式治疗，另一个会被带回到刑侦队调查谋杀方铁军一案，可能很长时间都无法再见面，在场的民警全都网开一面，让她们在面对各自的惩罚之前尽量再多相处一会儿，把该说的话说完。
　　蒋恺在一片哭声和劝导声中席地而坐，感受着慢慢将他包围的那份恐惧。假如刚才他飞身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身后的绳索断裂或者锁扣脱落，等待他的将是粉身碎骨的结局，消防气垫最多只能给他一具较为体面的尸体。他所有的梦想连同他的爱恨一起都会随着一声巨响而烟消云散，从此世上再没有他这个人。
　　蒋恺从事这份职业，接触过各种各样的死亡，但今天他是第一次自己在死亡边缘走了一趟。此刻他好庆幸自己还活着，还能去感受这个世界，能和所有他在意的人相聚。
　　韩芸菲穿过人群找到他，在他身旁坐下。“你还好吗？”
　　蒋恺微微点了点头：“还行，至少人救下来了，要不然我这会儿应该是真的不好了。”
　　韩芸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真的特别勇敢，回去之后如果觉得状态不好，需要心理上的辅导，记得来找我。我是你师父，你在我面前不用伪装。”
　　“嗯，谢谢师父！不过，这话咱俩说就行了，回去之后你别跟他们说我吓得坐在地上走不动道的事儿，我要维持我的英雄光环。”
　　韩芸菲忍不住笑起来：“你还要给自己打造人设啊？行了我知道了，我会保密的。”
　　现场情况已经平稳，消防那边也已收队，派出所从楼上撤了一部分人下去帮助疏散围观群众。蒋恺和韩芸菲站起身，准备和其他人一起把那母女二人带回局里。
　　就在此时，一名派出所的同志来到他们面前说道：“请问你们是刑侦队的吧？我们楼下负责看守外围警戒线的同事说，有一名你们刑侦队的同志晕倒了，被送上了救护车。”
　　“啊？”蒋恺惊讶地说道：“难道是吕小川在下面看见我跳下去，被当场吓晕了？他胆儿这么小吗？”
　　他话音未落，吕小川就在他们身后开口道：“我在这儿呢，我胆儿才没那么小。刚才你掉下来的时候我就赶紧跑上来帮忙了，下面应该没咱们队的人了啊。”
　　蒋恺和韩芸菲、吕小川全都一脸茫然地面面相觑。
　　这时候派出所的同志说道：“我们楼下的同事说看了那位同志的证件，是姓赵，叫……”
　　派出所的人话还没说完，蒋恺已经像箭一样嗖地一下窜出去了。他三步两步冲到电梯间，结果发现两部电梯都停在遥远的一楼。他等不及让电梯上来，直接跑到楼梯间，刚才还在说腿软走不动道的人，此刻却像长出了翅膀，用飞一般的速度一路冲到了一楼。
　　楼下此刻还围着许多未散去的看热闹群众，还有一些自媒体记者，他们驻守在原地想用镜头记录下方若雨走出来的画面。有眼尖的人认出了蒋恺就是刚才跟着跳下来、吊在半空中救人的那名警察。他们纷纷把镜头对准他，想要拍到“独家素材”。
　　蒋恺根本无心去理会那些人，他急三火四地狂奔到一辆救护车旁边，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抓住一名医护人员问道：“你好，我是刑侦队的，刚才我们有个同事晕倒了，请问他在哪儿？”
　　“哦，那个人啊，刚被另一辆车拉走了，喏，就在那儿，还没走远呢。”那名医护人员说着手指向远处，只见一辆救护车正在驶过一栋居民楼的转角，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开去。
　　蒋恺拔腿就朝着救护车全速狂奔。
　　…………
　　赵轩中午接完吕小川那通请他带他们进市局大院的电话后，就坐在办公室里等。一直等到办公室的同事都去食堂吃完饭回来了，吕小川也没再打给他。
　　他担心那两个人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就拨通了吕小川的电话。吕小川当时没有和蒋恺一起上到楼顶，而是留在楼下帮派出所的人一起维护现场秩序。接到赵轩电话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刚才忘了告诉师兄他们这边临时出了警情，他和蒋恺不能去市局吃饭了。
　　他在电话里对赵轩简单叙述了方若雨捅人的事发经过，并告诉赵轩蒋恺此刻正在某小区的天台上劝阻想要跳楼自杀的方若雨。
　　就在两人通话的时候，周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有人大喊着：“掉下来了！”
　　吕小川赶忙抬头向上望去，然后惊呼了一声：“我靠！蒋恺！”他对着电话说了句“师兄我等会儿再打给你！”然后就挂了电话。
　　那一瞬间，赵轩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起身冲出办公室，慌慌张张跑到市局大门口。此时门前刚好有辆出租车下客，立刻就接了他的单。
　　赵轩声音颤抖地报出了吕小川刚才在电话里告诉他的小区名字。出租车司机见他身穿警服神情严肃，以为他是要去抓捕逃犯，立刻开启了警匪片模式，一路闪转腾挪，幻想自己是协助警方破案的平民英雄，誓要和这位警官联手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然而出租车行驶到距离小区不到三公里的路段时，这位司机大哥因为太过激动，在并道时一个失误撞上了侧前方的车辆。幻想在这一秒即刻终止，司机大哥在面临自身切实的损失时，把平民英雄的梦想抛到一旁，跳下车就去跟前车司机掰扯。
　　赵轩心急如焚，根本等不起。他把身上带的备用现金全部掏出来，往驾驶坐上一扔，然后下车撒腿就朝着小区狂奔而去。
　　三公里的距离对于以前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然而对于现在这个缺失了半个肺的他却仿佛比世界尽头还要遥远。他拼了命地往前跑，受过伤的那侧胸口疼得仿佛马上就要炸开，喉咙里泛起一阵阵铁锈味儿，呼吸声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发出来的。
　　跑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发虚，脚下的地面忽远忽近地晃动着，周围的人影不断出现重叠。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双腿在止不住地颤抖，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可他不想停下脚步，咬着牙拼尽最后的力气奔向那栋被人群包围的居民楼。
　　其实当他抵达小区的一刻，心就已经凉了半截。这里居民楼的高度如果从顶楼坠落，生存几率几乎为零。他好希望刚才是自己听错了，希望只是虚惊一场，甚至在心底自私地希望，就算真的有人掉下来，那个人也不是蒋恺。
　　他无法接受失去那个人，不敢想象如果蒋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会是怎样的悲痛欲绝。所有的猜忌怀疑全部被抛诸脑后，此刻他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确认蒋恺平安。
　　他来到封锁区的外围，看到一名身穿制服的派出所民警就跑上前去，拉住对方想要询问情况。可他才刚一开口就觉得胸腔有股血腥气翻涌上来，急促的呼吸让他说不出一个字，紧接着眼前一黑，一头栽就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