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39、第 39 章 看守所的侧

　　看守所的侧门打开又关上。天空下着如针细雨，铅灰色的云层笼罩在整座城市上空，让人心头无比沉重。蒋恺站在大门外，任冰冷刺骨的雨丝不停打在脸上，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每呼吸一次都伴随着疼痛。
　　人人都知道世事无常，但在每一个平凡的瞬间心中依旧想的是来日方长。这样一点点累积着，直到命运突然间发难，让一切再也来不及，才后悔当初没有把该说的话说出口。
　　赵轩的模样不断出现在蒋恺面前，温柔阳光的，憔悴忧郁的，开怀大笑的，泪眼婆娑的，每一幕都是他心底的珍藏。假如从这一刻开始，所有的这些都只能成为回忆呢？他该有多遗憾没能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就算被拒绝又怎样，得不到回应又如何，至少能让赵轩知道他曾经被人深深爱过。
　　蒋恺跳上车，发动起引擎，直奔着赵轩家的方向驶去。
　　……
　　“哎？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赵轩打开门惊讶地看着气喘吁吁的蒋恺。经过这两天的休养，赵轩的感冒终于好了些，不再咳个不停，但看上去还是病恹恹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
　　“我……我想来看看你……”蒋恺忍不住哽咽了下。
　　来的这一路上，他每一秒钟都过得煎熬万分，像是害怕命运的刀下一刻就落在他的头上。在见到赵轩的一瞬间，他忽然就热泪盈眶，庆幸他还有机会说出心里的话。
　　“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赵轩见他神情不对，赶忙把他拉进屋。
　　蒋恺吸了吸鼻子，朝客厅里看了眼：“阿姨在家吗？”
　　赵轩摇摇头：“不在，她在附近超市找了个促销员的活儿，今天是她当班。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儿，师兄，我明天要去出趟差，我们前几天抓了个嫌疑人，供出了多年前在外地犯的一起旧案，我得去立案地那边移交情况，后面有可能还要配合协办，不太确定要去多久。走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蒋恺说着拉住他的手：“师兄，你先过来坐下吧，你还病着，别一直站着了。”
　　蒋恺把赵轩拉到客厅的沙发前，让他坐下，然后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你…你……这是干什么？”赵轩惊到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却被蒋恺轻轻按住。
　　蒋恺把他的双手攥在掌心，抬头看着他：“这些话已经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知道你现在生病，我不应该再给你增加负担，可是我真的等不了了……师兄，我喜欢你，我从刚认识你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赵轩惊讶地看着蒋恺，他不是没在心底产生过疑问，怀疑蒋恺是不是喜欢他，毕竟蒋恺曾经做出过那么多明显的暗示。可是他每次都觉得那些想法有点不切实际，是他在自作多情。而他本身又不愿意去面对这件事，因为他心里根本就装不下其他人。于是每当那个疑问一闪而过时，他都立刻开启鸵鸟模式，把那个问号强行从心中删除。
　　此刻蒋恺就像是把那个疑问的答案一把揭开，逼着赵轩不得不去面对。
　　赵轩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吃了感冒药人本就昏昏沉沉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他CPU都过载了。
　　“为……什么……”半晌，他才嗫嚅着说道。他是真的理解不了，以蒋恺这样的条件，什么优秀的人找不到，为什么偏偏看上一无是处的他？
　　蒋恺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微微笑了下：“为什么……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有点儿长，因为你身上吸引我的东西有很多，从你的外貌性格，人品教养，到你的意志力、心理承受力、情绪稳定性，还有很多这个观那个观的，总之你的全部我都喜欢。”
　　赵轩有点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药吃多了产生了幻觉。他平平无奇了小半辈子，连他自己都想不出他有什么可吸引人的地方。
　　蒋恺小心翼翼地抚了抚赵轩苍白的面庞，柔声说道：“这些话我很早之前就想告诉你了，我一直不敢向你表白，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姜副队……”
　　蒋恺还没说完，赵轩就语无伦次地试图否认道：“你……你怎么会……谁…谁说我喜欢姜……姜副队……你听谁乱说的……”
　　蒋恺无奈地笑笑：“我没有听谁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你对他的态度，你看他的眼神，再明显不过，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喜欢他。”
　　“我……我没有……”赵轩羞愤到脸都涨红了，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挣扎。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姜义燃是个秘密，却没想到原来他的爱慕全都被别人看在眼里，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脱光了衣服裸奔的小丑。
　　蒋恺看出了他的心思，赶忙安慰道：“你别担心，这件事应该只有我知道，因为我格外关注你的一举一动，所以才会看出来。姜副队他那么优秀，还在危难之中救过你的命，你喜欢他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我知道我和他根本没法比，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取代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我今天来，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不，应该说……我爱你……赵轩，我爱上你了。”
　　赵轩突然好想哭，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这三个字，哪怕最爱他的妈妈也不曾把这句话说出口过。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人看得到他的好的，他是值得被爱的。
　　他对蒋恺给予他的这份爱无限感激，可是他也知道感激不是爱。他不爱这个爱上他的人。
　　“我……我……”赵轩挣扎了很久，就只说出这两个字。他面对的不是随便什么人，而是他放在心上的朋友，他没有勇气把拒绝的那把刀插进蒋恺的心里，却也无法回应他的爱。
　　蒋恺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可他还是想要最后争取一次，只为了不留下遗憾。他握着赵轩的手，乞求地看着他：“师兄，我不会要求你忘掉姜副队，我只想让你给我个机会，试着跟我交往，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赵轩看着他的目光，眼泪不期而至，一滴滴落在被紧握的手上。
　　“对…对不起……”他用尽全部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拒绝一份爱的时候，心也会这么疼。
　　蒋恺红着眼眶，抬手帮他轻轻拂去泪痕。“别哭，没关系，我没事儿的……你只要知道我爱你，这就足够了。如果你不想改变现在的关系，那我们就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好吗？”
　　赵轩悲伤地看着他，半晌后才微微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那只是一句谎言，他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他们之间友谊的桥梁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表白彻底折断了。
　　蒋恺流着泪对赵轩微笑了下，他的爱恋还是迎来了预料中的结局。他忽然觉得命运真的好讽刺，肖泽与孟程义彼此深爱着，却一生未能告诉对方，而他大胆说出自己的心意，却只换回一句抱歉。人的喜悲从来都无法相通。
　　“我该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蒋恺这样说着，可身体却没有动。他万分眷恋地看着赵轩，心口处是难以抑制的疼痛。这不是他第一次失恋，可痛楚却比过去要强烈得多。因为他比年少时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更懂得怎样才算真正爱一个人，他付出的真心更多，伤得也就更重。
　　“我能不能最后提个请求，可不可以让我……亲你一下？”他恳求地说道。
　　赵轩手足无措地看着蒋恺：“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你……”
　　“没关系，我不在乎。”蒋恺说着轻轻捧起他的脸，将充满心碎与爱恋的吻印在他的额头、鼻尖，最后温柔地吻上他的双唇。
　　赵轩紧绷着身体，拼命屏住呼吸，像是害怕自己会泄露出病毒一样。蒋恺给他的这份爱让他无比动容，他好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答应蒋恺的请求，他不想看到他那么难过。可是如果他真的答应了蒋恺，仗着对方的喜欢挥霍他对自己的好，又何尝不是更加残忍的对待。
　　片刻后，蒋恺放开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苍白的嘴唇，无限留恋地看着他：“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咱们回头队里见。”他说完站起身，走向门口。每走一步，他都在心中祈祷赵轩可以叫住他，可以改变主意接受他的请求。
　　可赵轩只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什么都没有做。
　　大门被打开又关上，赵轩眼神迷茫地盯着紧闭的房门，过了许久许久，才终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
　　蒋恺离开之后，赵轩整个人魂不守舍，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整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好不容易见起色的病情反而又加重了，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
　　他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他真的很喜欢和蒋恺相处，珍惜他们之间的友谊。他愿意为蒋恺做很多事，也感激他为自己做过的一切，十分庆幸能认识一个这么聊得来的朋友。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蒋恺对他从来都不是友情，而这一切明明都有迹可循，却被他一次又一次地主观回避掉了。
　　他除了自责，还是自责。如果不是他的迟钝和鸵鸟一般的性格，如果他能早一点察觉到蒋恺的心思，和他保持距离，或许就不会让他这么伤心。
　　由于病情的反复，赵轩只得继续在家里休养。一边担忧着队里人手不够，一边纠结着之后该如何跟蒋恺相处。
　　一周后，赵轩终于康复归队。蒋恺仍在外地出差，不知归期是何时。
　　赵轩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办公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他一方面有点庆幸蒋恺不在，他不必现在就面对两个人一起共事的尴尬，可同时他又有种难以抑制的失落，会不自觉想念有个人时时跟在他身旁的日子。
　　因为他大病初愈，外面又是数九寒冬，马飞勒令他待在队里做各种文书工作，不准他到处乱跑。赵轩只好顶着一颗还未从病假模式切换回来的脑袋，对着屏幕抠了一上午的文字，感觉脑仁儿已经快被榨成了葡萄干。他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下意识地朝蒋恺的座位看一眼，因为过去每当他写材料犯难的时候，只要抬头朝对面看过去，有时甚至都不用开口，蒋恺立刻就会过来帮他。他当时只觉得那家伙工作的时候怎么眼观六路的，现在才明白原来蒋恺的关注点一直都在他身上。而此时的赵轩就像是在经历“戒断反应”，每次他抬头看到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都会在心里告诫自己一次：以后不可以再依赖蒋恺了，不要利用那个人对自己的真心。
　　晕头转向忙了一上午，饥肠辘辘的赵轩照例到食堂吃午餐。好多天没来了，面对一道道熟悉的菜式，他完全没有久别重逢后的新鲜感，只挑了几个好消化的，然后端着餐盘准备找个角落坐下。
　　赵轩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忽然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