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26、第 26 章 不知不觉他

　　不知不觉他们就聊了几个小时，赵轩和蒋恺都困得忍不住打起了哈欠，陶晓军才终于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话题，带他们到自己的宿舍休息。
　　两个人一进门全都有点傻眼。陶晓军的宿舍和西城分局宿舍的严肃风完全不同，房间的布置和家具的样式充满了生活气息，日常生活用品齐全，床单还是带花的，被子也没有叠成“豆腐块”。而最重要的是，陶晓军的床是一张双人床。
　　“我们这儿现在就这一间宿舍能用了，别的房间都太久没打扫过，没法住人了。这间以前是我们一个已婚同事的宿舍，他老婆在县里工作，周末会过来和他一起住。这里的好多东西都是他老婆置办的，后来他们在县里买了房子，我同事也成功调到了离家近的派出所，走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不要了，我就搬过来捡现成的了。这双人床挺宽敞的，你们俩睡肯定没问题。”陶晓军说着走过去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另外一床被子。“山里晚上冷，这里没空调，你们要是觉得被子不够厚，就把电暖气打开。”
　　陶晓军边说边忙活着，另外两个人表情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警察在外办案什么恶劣的住宿条件都得忍受，两个大男人挤同一张床更是很普通的事，陶晓军自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他哪里能想得到那俩人之间曾经“擦过枪”，如果睡在同一张床上搞不好还会“走火”。
　　“我们睡你的床，那你睡哪儿？”赵轩对陶晓军问道。
　　“我睡值班室啊，那儿有个临时休息的床。好了，你们快休息吧，洗漱的地方就在出门左转第三间，门上面有牌子。我不打扰你们了，晚安！”陶晓军说完就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两个人尴尬地站了一会儿，蒋恺感觉到了赵轩的犹豫，于是提议道：“师兄，要不我打地铺吧。”
　　赵轩想了想，摇摇头：“还是算了，晚上那么冷，打地铺会生病的，咱们明天还要赶去锦河县办案呢。就一起睡床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完就打开随身行李，取出洗漱用品离开了房间。
　　蒋恺自然不会再和他争辩，他心里巴不得赵轩这么说呢。他现在的梦想就是过上每天和赵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日子。
　　派出所门口亮着的灯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内，昏暗朦胧地勾勒着屋子里的一切。简单洗漱过的两个人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大脑很疲惫却迟迟不肯入睡。虽然祁奶奶的故事已经打消了他们对灵异现象的疑虑，但惊吓所造成的紧张感却仍然残留在身体里，让他们对周遭的环境缺乏安全感，无法放松地入眠。
　　赵轩浅浅地叹了口气，立刻被蒋恺捕捉到。他轻声问道：“师兄，你也睡不着吗？”
　　“嗯，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
　　蒋恺跟着叹了口气：“我也是。说实话，今晚如果是我一个人，我是绝对不敢下车去查看莫老三的。还有祁奶奶，要是我自己遇见她，我可能会在惊吓之中开车撞上她。幸亏有你给我壮胆，才没出什么大事儿。”
　　赵轩点点头：“我也一样，刚才真的被吓得不轻，幸亏有你在。”
　　蒋恺侧过身，在黑夜里看向他：“咱们这四舍五入，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赵轩想了想：“要是你不把我们被吓得要报警的事说出去，那就算。”
　　蒋恺轻轻笑着：“我当然不会说出去，那可是咱们俩的秘密。”
　　赵轩没说话。他们俩的秘密可远不止这一桩。
　　“师兄，你现在还害怕吗？”
　　“一点点。”赵轩如实回答。
　　蒋恺伸出一只手：“手给我。”
　　赵轩有点警惕地看向他：“干嘛？”
　　“给我嘛！”
　　赵轩犹豫地从被子里伸出手，被蒋恺一把攥住。“握着我的手，你就不用怕了。好了，安心睡吧。”
　　赵轩很想说：你这样让我更不安心。可是那边蒋恺已经闭上了眼睛，开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赵轩感觉着蒋恺手掌心的温度，忽然莫名涌上了许多安全感。他回想起来刚才他们在路上几次受到惊吓的时候，其实他一直都很希望能握住蒋恺的手，让对方给自己一点勇气，只可惜蒋恺当时在开车，他不能让他分心。此刻这份迟来的安慰让他感觉心底格外轻松，不知不觉也跟着进入了梦乡……
　　凌晨窗外下了一场小雨，蒋恺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做了个噩梦。梦里赵轩流着泪站在他面前，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鲜红的血不断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洞里涌出。
　　赵轩无助地看着他，不断呢喃着：“我好疼……救救我……我不想死……”
　　蒋恺用手按住他胸前的伤口，试图帮他止住奔涌的血流。更多的血从指缝中流淌而出，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我要死了是吗……”赵轩绝望地抓住他的手腕，像是想要抓住最后的希望。
　　蒋恺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疯狂流淌：“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不会死的！我保证！”
　　赵轩全身瘫软下去。他明明那么轻，轻到蒋恺完全感觉不到他的重量，可蒋恺却用尽全力也阻止不了他倒在地上。
　　“赵轩，你看着我，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不能死……”
　　永无止境的黑夜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带着窒息的浓稠，一点点将他们吞没。
　　赵轩在黑暗里逐渐变成透明，他用最后的气息轻轻说了句：“姜副队……带我回家……”
　　雨水滴滴答答敲打着窗棂，蒋恺从噩梦中睁开双眼，心口处仍在隐隐作痛。
　　他向旁边看过去，在见到赵轩安然无恙睡在自己身边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雨夜温度骤降，室内空气清冷。赵轩把自己蜷成了一个球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小脑袋。
　　蒋恺挪到他身边，把两个人的被子叠在一起，然后钻进被窝小心翼翼地把赵轩抱进怀里。
　　赵轩感觉到温暖，本能地往他身上靠了靠，安稳睡着的样子让蒋恺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万分庆幸地悄悄吻了吻赵轩的额头，在心中感激上苍没有让那场灾难带走这个人。
　　天大亮的时候，赵轩在一片舒适当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昨晚意外地睡得特别好，完全没有闪回路途上遇到的那些可怕事。深夜的时候他梦见自己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里行走，空气特别的冷，他紧紧抱着自己，在齐膝深的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也不知是要去往哪里。白茫茫的天地间忽然走过来一个人，那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件棉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瞬间包围他的温暖让他感觉到无比幸福。他感激地看向那个人，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记得那个笑容无比灿烂。
　　赵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蒋恺已经不在身边，而他身上盖着两床棉被，难怪会那么暖和。
　　他坐起身，拿起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发现早已过了他定的闹钟时间，也不知是闹钟没响还是他没听见。
　　他匆匆忙忙起床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寻着交谈声来到了位于一楼走廊尽头的厨房。他走到门口时，蒋恺和陶晓军正在对着灶台互相鄙视对方的厨艺。
　　“你这个也太丑了，还薄厚这么不均匀，这边儿上的都糊了，中心还没熟。”蒋恺嫌弃地说道。
　　陶晓军不服气：“好歹我这个是完整的，你的都碎得四分五裂了！”
　　“别管怎么裂，好歹我的都熟了，你那个吃了得拉肚子。”
　　“谁说的？我平时都这么吃，哪回也没拉肚子。”
　　“你平时经常做这个吗？那你还做得这么差？”
　　陶晓军抓了抓头发：“那这锅不好，我也没辙啊！巧妇难为无锅之炊。”
　　赵轩从他们两个中间伸过脑袋：“你们在做什么？”
　　“哎？赵警官，你醒啦？”陶晓军咧着嘴露出一排大白牙：“我们所长从他老丈人家带过来一筐自家下的土鸡蛋，我就想摊几张葱花鸡蛋饼给大家当早餐。蒋警官看了我做的，嫌我手艺差，非要给我演示，结果做得还不如我呢。”
　　蒋恺不满道：“谁说我做得不如你？你让我师兄来评评理，看看从可食用的角度来说，谁做得更好？”
　　赵轩看了看灶台上摆着的两个盘子，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拿起装面糊的大碗看了下，说道：“你们水加的太少了，这面糊太稠，会不好摊。”
　　他说着到旁边往碗里加了点水，把面糊重新搅拌均匀，然后在锅里倒上一些，拿起锅那么一转，一个形状完美、厚度均匀的饼就出来了。等这一面熟了之后，他用铲子把饼从锅底轻轻起开，紧接着猛地一颠，饼飞出后翻了个面然后稳稳地落回到锅中。
　　旁边的两个人看得目瞪口呆。陶晓军惊叹道：“原来高手在这儿啊！”
　　赵轩笑了笑：“我小的时候，我妈为了养活我，一个人要打两份工，经常没时间给我做饭。我舍不得在外面买着吃，就学着自己做。这个葱花鸡蛋饼是我小学的时候最常做的，熟能生巧嘛。”
　　赵轩说得云淡风轻，可蒋恺听着却忍不住地心疼。蒋恺自认为不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从小也跟着母亲学过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今天他早早起来跟着陶晓军一起做早餐，也是想向赵轩露一手，让赵轩看到自己更多的优点。可是他忘了，他自以为的这点加分项，在赵轩眼里不过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师兄，你教教我呗！”蒋恺跃跃欲试地说道。
　　“嗯，好啊。”
　　赵轩把盛着面糊的碗交给蒋恺，扶着他的手帮他控制着倒进锅里的量，然后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把锅转了一圈，一张完整的饼就出现在眼前。
　　赵轩轻松地说道：“看，只要面和水的比例对了，其实很简单，是吧？”
　　“嗯，那我回去之后多练练，等我练好了做给你吃。”蒋恺说着，给了赵轩一个灿烂的笑容。
　　赵轩晃了下神，这笑容和梦里给他棉大衣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在赵轩的指导和另外两个人争先恐后的实践下，一堆大大小小形状薄厚各异的鸡蛋饼出炉了。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的时候，陈所长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张地图走了进来。今天早上他刚一到派出所，陶晓军就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向他汇报了一遍。他一听就知道那两个年轻刑警是迷了路，于是趁着他们做早餐的时间用A3纸打印了一张地图出来。
　　赵轩和蒋恺赶忙站起身，陈所长把地图交到他们手上说道：“这是我帮你们弄的地图，你们就跟着我画的这条红线走，路上的参照物、可休息补给的地方，还有路况差、需要格外小心的路段，我都给你们标注出来了。别再跟着你们那手机导航走了，高科技在我们这偏远地区不靠谱。哦对了，你们带警灯了吗？”
　　蒋恺点头道：“带了，在车里呢。”
　　“那就好。你们在路过溪沣山这里的时候，记得把警灯放到车顶。那一带民风彪悍，偶尔会有抢劫过路车辆的事发生。我看你们开的这车挺好的，为了以防有人起歹念，你们还是亮明身份，让他们忌惮着点儿。”
　　“好，我们记住了，真的太感谢您了！”
　　陈所长摆了摆手：“嗨，别客气。”他本来打算说“大家都是自己人”，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他比蒋恺还要年轻的时候就来到了这里当警察。他曾恨透了这大山，拼了命地想要逃离，却又在命运的操控下在这里收获了爱情，最终选择了扎根留下。他一步步从小警察变成老所长，数不清的同僚来了又走，只有他始终停在原地。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胸无大志不思进取的人。他虽然挂着所长的头衔，可到上面开会时，连县里的片儿警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就像陶晓军说的，这里十天半个月没几个警情，不是找牛就是寻狗，外面那些办着大案要案的同僚怎么会把他当做自己人？
　　他对这大山的感情，他内心的平和安稳，无人能懂。他也不需要人懂，不奢望那两个年轻的精英会把他当成“自己人”。
　　赵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陈所长，不瞒您说，其实我们两个昨天在找到这里之前真的都快绝望了。幸亏还有你们守在这山里，要不然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蒋恺点点头：“是啊，您不知道我们在这儿能遇见自己人有多开心！”
　　陈所长愣了下，继而欣慰的笑容浮上布满皱纹的面庞。
　　吃完早餐后，陶晓军把所里存的备用汽油给蒋恺的车里加了些，又嘱咐了他一堆路上的注意事项。
　　蒋恺把后备厢的零食饮料送给了陶晓军和所长，只留了些纯净水和蛋白棒以备不时之需。陶晓军抱着一大箱子零食喜不自胜，且不说这些东西的价值，那里面有些进口牌子在县城里根本买不到。
　　两个人还和陶晓军交换了微信，分别给陶晓军转了些钱，请他帮忙给祁奶奶添置点过冬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临行出发前，蒋恺把陶晓军拉到一旁，告诉他如果将来这间派出所被撤掉，他要是找不到去处，可以联系他。
　　若干年后，当陶晓军被调到隽州城区的派出所，考上了正式编制，又因破获了几起大案成功进入刑侦队后，他偶尔还会想起那个为他带来命运转折的夜晚。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蒋恺的身份，只知道那个年轻人是他生命里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