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24、第 24 章 这趟出行之

　　这趟出行之前，蒋恺在脑海里幻想的自己是成熟睿智、踏实可靠的伟岸形象。他做足了功课，只为能看到赵轩崇拜的目光。
　　然而此刻，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只是强忍住不对着导航破口大骂。因为就在五分钟前，他们又被导航坑了一次，导航让他们右转，而他们的右边是一片水塘。
　　四周漆黑一片，完全没有路灯，只有头顶的一轮弯月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砂石路的两边荒草丛生，偶尔会在远处出现一两处民房，全都早已被人遗弃，看上去破败不堪，鬼气森森。
　　两个人越往前越没信心，他们都在心里偷偷想着“该不会是遇见鬼打墙了吧？”，但又谁都没好意思说出口，怕对方嫌自己迷信。
　　赵轩想起蒋恺怕黑，关切地问道：“蒋恺，你还好吗？”
　　蒋恺这会儿已经忘了自己之前假装怕黑吃赵轩豆腐的事儿了，故作镇定地安慰他道：“我挺好的，师兄，你别害怕，有我在，咱俩肯定能走出去。”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好像反而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于是找补道：“我是说，咱俩今天晚上肯定能到锦河县。不过去找张春玉可能有点儿太晚了，要不明天一早吧，正好还能向当地派出所的人了解一下情况。对了，待会儿到了锦河，你是想去吃个夜宵，还是直接去酒店？”
　　“直接去酒店吧，咱们车上有这么多吃的呢。”赵轩假装冷静地答道。
　　“那好……”
　　蒋恺话未说完突然顿住。只见在他们的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大片坟地，有的立着石刻的墓碑，有的只是一个坟包，在车灯的照耀下显得尤为恐怖。蒋恺把车停了下来，打开远光灯一照，好家伙，前面路两边的山坡上全是高高低低的坟头，简直一望无际。
　　蒋恺犹豫了一阵，重新踩下油门，硬着头皮往前开。他们之前在导航的一次次误导下已经完全不记得来时的路，除了继续朝前走别无选择。
　　路边的一座座坟墓像是生出了一双双眼睛，默默看着他们穿行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蒋恺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脖子后面直冒凉风。他本能地想从赵轩那里寻求安慰，毕竟赵轩可是个面对腐尸都淡定自若的人，区区一片土包和石碑肯定不在话下。结果他还没开口，就听赵轩声音颤抖着说道：“蒋恺……我有点儿害怕……”
　　这句话突然间激起了蒋恺的保护欲，他腾出一只手来紧紧握住赵轩的手：“别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道路十分崎岖，蒋恺不敢开得太快，可四周阴气逼人，他又不敢开得太慢。他们两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车灯照亮的地方，每一秒钟都在害怕前方会突然出现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就这样不知开了多久，他们终于彻底离开了那片坟场。车子开上了一条狭窄的水泥路，路两边也开始出现了电线杆。
　　就在他们终于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前方突然有一团什么东西横在路中央，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蒋恺壮着胆子让车一点点靠近，在车灯的照明下大概能看出那应该是个人。
　　可是这荒郊野岭的，哪儿来的人？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谁都没说话。往前走，不可能，那个人形生物把路挡得死死的，他们又不可能从他身上轧过去。退回去，又要再经过一遍刚才的坟场，鬼知道会不会出现更让人崩溃的情况。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那团东西突然举起了一只手，而且那手上还沾着鲜血！
　　他俩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刑警的本能就占据了上风，把那些怪力乱神的想象挤到了一边。前面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很可能是受了伤需要帮助，他们不论是作为警察还是两个普通人都不可能见死不救。
　　蒋恺刚想下车，却被赵轩拦住。赵轩从车后座拿过两个人的单警装备：“等下一定要小心，车门不要关死，万一旁边有动静，立刻往回撤。”
　　蒋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上突然躺个人，保不齐就是个陷阱，趁着他俩下车查看的时候突然冲上来一群人实施抢劫杀人，然后把他俩埋到附近的山头，搞不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两个人把单警装备全部穿戴好。由于他们这次出来只是执行普通的调查任务，队里并未准许携带枪支。此刻，他们无比想念那远在西城分局的□□。
　　他们手执警棍，同时打开车门，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这四周到处都是杂草，如果有人藏匿其中，发起进攻时势必会发出声响。
　　夜风很轻地吹过，周遭一片寂静，只偶尔从远山处传来阵阵鸟鸣。两人呈防御姿态，极为小心地靠近倒在地上的人。蒋恺负责戒备，赵轩负责查看。
　　赵轩用手电筒照着那个人，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名大约三四十岁的男人。男人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脚上还少了一只鞋。他的额头上有一处皮外伤，伤口处的血已经基本凝固住了。除此之外，他的手掌手肘膝盖等处还有许多擦伤，感觉像是从什么地方摔下来的。
　　赵轩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脸：“喂，醒醒！”
　　男人晃动着脑袋，打了个巨臭的酒嗝儿，那气味儿冲到让人感觉光闻着都能酒精中毒。
　　此时蒋恺也用强光手电筒把周围的草丛照了个遍，并未发现任何可疑情况，基本可以排除是陷阱。
　　两个人狠狠松了口气。那个男人大概是附近的村民，喝多了之后到处乱走，从山坡一类的地方滚了下来，最后睡在了这路中央。
　　赵轩忍着酒臭味儿检查了男人的脉搏和瞳孔，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后对蒋恺点了点头。
　　蒋恺从急救包里取出消毒药水和止血贴，帮男人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外伤。然后一脸茫然地看向赵轩：“师兄，现在怎么办？”
　　赵轩看着四周的茫茫夜色抓了抓头发：“有困难，找警察。要不咱俩……报警？”
　　两个人无语地看着对方，思来想去都觉得丢不起这个人。这事儿要是被传回隽州，他俩估计这辈子在队里都抬不起头了。
　　蒋恺掏出手机想查看地图，结果发现这里没有信号。他无奈叹了口气：“要不咱们把他弄到车上继续往前开吧，这人既然能走到这儿，就说明这附近肯定有人家。”
　　赵轩同意他的想法，两个人合力把醉汉弄上了汽车后座，继续踏上了漆黑的旅程。
　　车子七拐八拐地翻过了一座山头，果然在遥远的地方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两人心中为之一振，赵轩打开手机，发现已经恢复了一格信号。他赶忙打开地图查看，在极为缓慢的数据加载之后，他终于在地图上看到了一个医院的标识，就在他们前方大约五公里的地方。
　　赵轩咬牙按下了“开始导航”键，尽管他恨透了这该死的导航，可毕竟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公里，可这一路九曲十八弯，颠颠又簸簸，坎坎又坷坷，赵轩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摇摇车，摇到他马上就要见到爷爷的爷爷。幸亏蒋恺开的这辆车底盘很高而且是四驱，否则早就趴窝在某个大泥坑里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车后座那位臭气熏天的流浪汉全程都没有被颠吐，否则他们真的要疯了。
　　当导航说“前方一百米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们满怀憧憬地伸长了脖子，望向不远处那栋隐藏在黑夜里的建筑，企图从那里看到令人安慰的灯火。
　　然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的心也逐渐坠入谷底。那栋破旧不堪的三层建筑就像一头丑陋的巨兽，静默地沉睡在荒草之间。残缺不全的牌匾上隐约可见“中心卫生院”几个字，斑驳的外墙上到处爬满青苔和藤蔓，暗绿色的枝叶交错蜿蜒，像极了尸体上的静脉。大部分的窗户早已经破损缺失，像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阴森地注视着他们。风从楼道里穿过，发出阵阵空洞的回音，似鬼魅在低语哭泣。
　　蒋恺停下车，两个人沉默地看着这幅恐怖的画面，心里开始越来越怀疑他们是否还能走出这黑夜。
　　就在他们方寸大乱的时候，车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呜咽，把两人全都吓得差点儿从座椅上弹起来。他们同时用惊恐的目光朝后排座椅看过去，感觉那名醉汉下一秒就会变成丧尸，把他们全都咬死。
　　然而那醉汉只是蠕动了一阵，大概是车厢狭窄躺着不舒服，他闭着眼睛咕哝呻吟了片刻，之后重又安静下来。
　　“我去……吓死人了……”蒋恺摸着怦怦跳的心脏说道。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此刻他只庆幸有赵轩陪着他一起，如果他是一个人遇到这些，可能已经吓得要尿裤子了。
　　两个人盯着醉汉看了一阵，确定他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变异之后，才放心地转回头来。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被吓得同时大叫起来！
　　只见在他们车前方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老太太，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两人的头皮都炸开了，蒋恺在极度的惊吓中挂上倒挡迅速调头撤退，逃命一样地驶离了医院。
　　赵轩透过窗拼命向后张望着，生怕老太太会追上来。
　　月光朦胧，老人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赵轩甚至分辨不清是因为他们离得远看不见了，还是老人瞬间消失了。
　　蒋恺这辈子还从来没这么慌过，他一边尽可能控制着车速一边颤抖着说道：“你看见了是吗？”
　　赵轩浑身哆嗦着点点头：“啊……她穿的红…衣服……是吗……”
　　蒋恺欲哭无泪地说道：“师兄，咱们俩该不会是真的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如果说前面的坟场和喝醉的男人都还可以用正常现象解释的话，那在荒无人烟的废弃医院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穿红衣服的老太太就很难说得通了。再怎么相信科学的无神论者在经历这一连串的诡异之后，也很难继续保持冷静。
　　赵轩大口呼吸着，过度的紧张又让他开始感到缺氧，那侧只剩下一半功能的肺又在隐隐作痛。
　　“师兄，你没事儿吧？”蒋恺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色说道。如果赵轩这时候再倒下，那他真的会彻底疯掉。
　　赵轩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让队友承受更大的压力。他轻轻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我没事儿，你放心！我八字硬的很，在阎王爷门口逛一圈我都能回来！就算这世上真有的鬼，我也能把它给踹飞！你和我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怕！”
　　赵轩说着掏出手机，开始重新规划路线，他就不信他们走不出这鬼地方！
　　前方的路变得更加崎岖难行，路两边的荒草有半人多高，几乎完全遮蔽了视野。车灯不断劈开浓稠的黑暗，可路却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时间因恐惧而被不断拉长，向前的每一秒钟都无比煎熬。
　　“师兄，要不咱们……报警？”蒋恺弱弱地建议道。现在已经不是要脸的时候了，得先保住小命再说。
　　“行。”赵轩刚要退出地图界面，忽然目光一聚：“再往前不到三公里就有一个派出所。”
　　他的这句话并没有让蒋恺很激动，因为刚才的医院已是那番光景，谁知道派出所又会是怎样的状况？
　　赵轩想了想说道：“先开过去看看吧，反正就在咱们的路径上，如果不行再报警。正好到那里也能有个具体坐标，能让他们更快找到咱们。”
　　蒋恺在心里说道：你确定咱们能在那里等着救援到来吗？不会像刚才在医院那样落荒而逃吗？
　　事已至此，担心也是无用，最多不超过五分钟的路程，到了那里答案自会揭晓，实在不行再跑呗。蒋恺看了眼仪表盘，油量还剩下差不多三分之一。这个数字放在平时并不会让人很焦虑，可眼下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还要走多远，这种路况又格外耗油，实在是让他忐忑不安。
　　那是漫长到难以形容的五分钟，赵轩看着地图上的坐标不断地向派出所靠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忽然间，路两边的荒草全都消失了，他们的视野一片开阔，前面的山坡下面坐落在一个个民房，有些里面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