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20、第 20 章 赵轩搀扶着

　　赵轩搀扶着蒋恺来到刑侦队的警车边，帮他把副驾驶的座椅放倒，准备让他躺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马飞开着他那辆破SUV赶到了。他把车停在刑侦队的警车旁边，一下车就看见赵轩搀扶着脸色苍白双眼通红的蒋恺。
　　“呦，这是怎么了？”马飞诧异道。
　　“他第一次见高腐，吐了。”赵轩帮蒋恺解释道。
　　马飞立刻了然：“哦，正常，这味儿确实够上头的，我还没停车就闻着了。小蒋，你赶紧进车里歇着吧，什么都不用管了。”
　　蒋恺觉得特别丢脸，他一个强壮的大男人竟然吐到浑身虚弱，连站都快站不稳，而他那身体单薄的师兄却镇定自若毫无反应。他挣扎着想要再逼自己一把，对两个人说道：“马队，师兄，我没事儿，我好多了，我去帮你们吧。”
　　赵轩连连摆手：“真的不用了，我来就行了，法医在现场只是做个初步的检查，待会儿他们会把尸体拉回法医中心，到时候就用不着咱们了。再说这不是还有马队呢么，你就安心休息吧。”
　　蒋恺有点不放心地说道：“可是师兄，你的身体……”
　　马飞在一旁说道：“他你就不用担心了，小赵可是咱们队里面对高腐尸体心理素质最强的一个，这一点连他师傅都不比不过他。你别看我干了这么多年刑警了，就现在这味儿我闻着也难受，但是他就能什么反应都没有。你是不知道，法医队那边一直想挖小赵过去，说他是百年一遇骨骼清奇的法医好苗子，要不是小赵思想坚定，对咱们队情有独钟，他现在可能已经是赵法医了。”
　　赵轩憨憨地笑笑：“其实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没反应，我就是习惯得比较快，可能因为我迟钝吧。”
　　马飞笑了笑，又想起当年推荐赵轩的那位警校老师用“皮实”来形容赵轩，不由得感叹这个词用得确实精准。他对蒋恺扬了扬手说道：“行了，你赶快歇着吧，这儿交给我们就行了，等会儿收队之后我送你回宿舍躺着。”
　　赵轩扶着蒋恺躺进副驾驶，帮他关好车门，然后就和马飞一起返回到警戒线内。
　　蒋恺捂着吐到发痛的胃，蜷缩在座位上远远看着警用手电发出的光亮。他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颗恐怖的人头。而他只要一想到刚才赵轩从水里走出来笑着跟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拎一直着这么个东西，就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之所以急三火四地跑过来陪赵轩，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担心赵轩面对尸体残骸会承受不了，他想做那个挡在赵轩身前替他负重前行的人，也想做那个给予他安慰的人，更想趁着这个机会博得赵轩的好感。可哪成想，赵轩竟然是个面对腐尸眉毛都不动一下的“钢铁之躯”，而他倒成了那个脆弱到需要赵轩来安抚的“温室花朵”。
　　蒋恺生无可恋地透过车窗遥望着赵轩的方向。此时马飞正举着提灯眉头紧锁站在法医旁边，从他的表情看显然也很受不了那股味道。
　　赵轩和杨法医还有刚刚赶到技术员一起，仔仔细细检查着那颗头颅。赵轩时不时就动手去帮忙固定头颅的位置，以方便技术员拍照。三个人配合得十分从容，只看他们脸上轻松的表情，让人根本无法想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工作对象。
　　蒋恺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对赵轩的了解是如此肤浅。赵轩确实遭受过重大创伤，身体也不是那么健壮，可他的内核却坚韧无比。他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惜，他经历了一场最可怕的风暴，人生的一部分被永远困在了那个噩梦里，可他依然顽强乐观，也依然温柔坚定。一旦爱上这样的人，将终生不可能找到人替代。
　　蒋恺昏昏沉沉地在车里不知躺了多久，赵轩终于结束工作，回到了车上。
　　“师兄，情况怎么样了？”蒋恺有气无力地问道。
　　“打捞队的人来电话说，他们那边的照明设备出了问题，为了安全起见，只能等天亮之后再开始进行尸体其他部分的搜索。马队已经安排了人把现有的残骸送去法医中心，他让我带你回宿舍休息。你怎么样，感觉好点儿了吗？”
　　蒋恺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我没有刚才那么恶心了，但是还是说不出来的难受。我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呃……我不能想，一想就又恶心了……”
　　赵轩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你帮我们打灯的。一般人第一次见高腐都会很难接受，这次这个还是水域的，而且是碎尸，对你来说实在是有点儿太刺激了。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及时发现你不舒服。”
　　蒋恺摇了摇头：“不，师兄，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之前我在派出所实习的时候见过几次尸体，不过都是刚死不久的，我自认为我的承受能力还不错，所以刚才就过分自信了。”
　　赵轩安慰他道：“其实你刚才已经表现得很好了。我以前在出高腐现场的时候，遇见过有人才只看了一眼就吐了的，而且是完全控制不了的吐，直接破坏了现场环境，把痕检员气得直骂人。你能近距离坚持那么久，在忍不住的时候还能走到远处去吐，就第一次而言真的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师兄，那你第一次出这种现场的时候也吐了吗？”蒋恺好奇问道。
　　赵轩摇摇头：“那倒没有，可能是我神经太大条了，没那么强烈的反应，不过我确实也挺难受的。这件事之前我还和咱们刘局的爱人高法医聊过，她说人在面对同类尸体的时候之所以会恶心呕吐，一方面是出于天然的自我保护机制，想要远离腐败避免感染疾病，另一方面就是出于对于死亡和痛苦的联想，是强烈的心理因素导致的生理反应。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的防御机制太不敏感了，没做出应有的反应，而我的想象力也不够丰富，不会产生太多心理暗示，说白了就是迟钝。”
　　蒋恺微微笑了下：“才不是，你才不迟钝，你是因为聪明而且意志力坚定才不会被影响到。你清醒的头脑能够帮助你抑制自我防御的开启，你的意志又能帮助你克服过度联想。你要比你自己认为的厉害得多。”
　　赵轩默默看了他一阵，笑着说道：“虽然你每次夸我都夸得挺离谱的，但是我爱听。像这种高情商的话你以后可以多说点儿，我不在乎被你忽悠。”
　　蒋恺无奈地笑笑：“我才没忽悠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好。”
　　蒋恺知道自己现在这幅狼狈相说出这样暧昧的话并不合时宜，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告诉赵轩自己的心里话。
　　只可惜赵轩并没觉察出这其中的暧昧，他以为蒋恺还在继续说漂亮话哄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发动起车子：“行了，别逗我了，把安全带系上。正好今天轮到咱俩补休，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两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赵轩这一晚上又是下水捞尸又是协助尸检，说不累肯定是假的。因为身上沾染了腐尸的气味，他本来想着回去之后先冲个澡再睡，可刚一到寝室看见床就忍不住躺了上去，不出一分钟就进入了梦乡。
　　赵轩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没吃早饭的他在肚子的抗议声中醒来。他在床上翻滚挣扎蠕动，折腾了好半天才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他转过头看向对面床，想知道蒋恺是不是还在睡，结果发现他正背靠着墙坐在床上发呆。蒋恺的面色苍白憔悴得像生了病，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赵轩一骨碌爬起来，惊讶地说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该不会一直都没睡吧？”
　　蒋恺无奈地点了点头：“嗯，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人头……我用手机查了一下，应该是目睹血腥场面之后的PTSD，网上建议十二个小时之内不要睡觉，说可能会固化创伤记忆，留下心理阴影，所以我就一直没睡。”
　　赵轩一脸抱歉地抓了抓头发：“真对不起，我一回来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我不知道你……哎呀……你应该叫醒我的……我真是太不靠谱了……”
　　蒋恺安慰他道：“没事的，师兄，你没必要陪我一起熬着，我自己刷刷手机就过去了。”
　　“那你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
　　蒋恺摇了摇头：“我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而且我总觉得还能闻到很浓的腐臭味儿。”
　　赵轩听到他的话，赶忙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有点尴尬地说道：“应该不是你的错觉，就是我太臭了……我昨天在尸体旁边待了太长时间，被熏入味儿了……我现在就去洗澡，把脏衣服换掉。”
　　赵轩说着就顶着睡成鸡窝的脑袋跳下床，拿上衣服和洗漱用品准备去洗澡。
　　蒋恺也跟着下了床：“我跟你一起去。”
　　“怎么你也还没洗吗？”赵轩问道。
　　蒋恺尴尬地说道：“嗯……我……有点儿不太敢一个人去……”
　　他这么一说，让赵轩更加自责了。“唉……我真的不应该一回来就睡着的，你还说我不迟钝，我这都迟钝得无可救药了！”
　　蒋恺笑笑：“师兄，这不能怪你，是我自己心理素质太差了，你也想不到我会这么脆弱。”
　　赵轩愧疚地看着他：“你就别替我找补了，昨天晚上的事儿我不管是作为你的师兄，还是作为你的室友，都表现得很不地道。你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刚才看的那个网上关于PTSD的建议，除了不让睡觉之外还有什么能帮助你缓解情绪的事儿吗？有没有我能做的？”
　　蒋恺点点头：“嗯，有，网上说要找信任的人把自己的感受都说出来，还有和朋友一起散散步聊聊天，想办法分散一下注意力什么的。”
　　赵轩果断说道：“没问题，待会儿洗完澡，咱们一起去吃个饭，你把你想说的全都说出来，还有你想做什么，都告诉我，只要能让你感觉好一点儿，不管什么事儿我都陪着你！”
　　蒋恺看着他努力想要安慰自己的模样，心里忽然暗暗燃起了一团火。“嗯，那咱们先去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