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易燃2（西城分局+南国往事）》雪叮呃的猫

19、第 19 章 中秋节过后

　　中秋节过后，隽州也彻底结束了旱季。一场接一场的秋雨带来了一次比一次更重的凉意。分局大楼里人们的着装也到了最混乱的季节，有人还在坚守着夏季制服，有人换上了春秋执勤服，还有些特别怕冷的早早套上了冬季夹克。
　　最近一段时间比较太平，多是些普通的案件，没发生什么大案要案。赵轩坐在办公室里，偶尔会生出罪恶已经都被铲除，世界一片和平的错觉。
　　之前在马飞的安排下，赵轩和蒋恺一起值了一次夜班。蒋恺早早就帮赵轩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放好了临时床，想让他先休息，如果来了警情再叫醒他。可赵轩实在是不好意思让蒋恺一个人值班，硬撑着就是不肯去睡，最后蒋恺只能跟他商量好，两个人轮换着休息。
　　就这样赵轩平安无事地值了两次班，他自觉身体可以适应，便请马队把他加入了常规值班表。
　　秋风轻轻吹拂着窗棂，城市里的大部分人都已入眠，只剩下少数晚归的人在路上步履匆匆。
　　赵轩坐在电脑前，对着写到一半的报告发呆。他想趁着值班的时间把拖欠的报告赶紧补上，可大脑却总是本能地抗拒这项他不喜欢的任务，一看到屏幕上闪动的光标就开始走神。
　　自从上次醉酒事件之后，赵轩就总觉得蒋恺看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奇怪，让他越来越确信自己那晚一定是做出了什么越界的举动，让蒋恺对他的性取向产生了怀疑。他犹豫过要不要干脆对蒋恺坦白，可怎么想都觉得这么做不太合适。他俩说到底只是同事关系，他没头没脑地向对方出柜，会不会让蒋恺误会他喜欢他？
　　赵轩思来想去没想出个结果，就干脆把这事儿给放下了。反正已经发生的谁也改变不了，不如两眼一闭混过一天算一天。
　　两个人约好了赵轩守前半夜，然后换蒋恺起来守后半夜，不过每次蒋恺都会自己把闹钟往前订，好让赵轩能早点休息。
　　赵轩打了个哈欠，试图集中精神在换班之前再多写几个字，这时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第一时间接起电话：“嗯……好的，我们马上就派人过去。”
　　赵轩放下电话，跑到蒋恺身边把他摇醒。“蒋恺，蒋恺醒醒……”
　　蒋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楚赵轩的脸，就听到他语速飞快地说道：“松兰水库那边发现了碎尸，派出所已经封锁了现场，要咱们刑侦队赶紧派人过去。我先去跟他们交接情况，你给马队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然后留在这里继续值班。”
　　赵轩话音未落，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速度快到蒋恺只看见一道残影。
　　“哎哎，你等会儿……！”蒋恺连滚带爬地从临时床上起来追到走廊里，结果只听到了赵轩冲下楼的脚步声。
　　蒋恺站在办公室门口急得直跺脚，他不放心赵轩一个人黑灯瞎火地出现场，可值班期间又必须有人守着电话。他想了想，迅速掏出手机，给吕小川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传来吕小川含混不清的声音。
　　“喂，小川，你赶紧来一趟队里，有急事儿！”
　　吕小川立刻清醒了不少：“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你来了再说，快点儿！越快越好！”
　　“哦哦哦！”
　　吕小川那边挂了电话，蒋恺又给马飞打过去说明了一下情况。
　　不多时，吕小川就以紧急集合的速度赶到了队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大事儿了？”
　　“麻烦你替我值下班，我要去出个警。”
　　“什么警？我替你去呗，你在这儿值班就行了。”吕小川说着就要去柜子里拿装备。
　　“不不不，我去，你帮我守在这儿就行，下次你值班我替你。”
　　“哎不用……”
　　吕小川话还没说完，蒋恺已经冲了出去。吕小川听着那响彻黑夜的急促脚步声，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什么情况这么紧急啊？是要去解救人质吗？”
　　松兰水库位于隽江的一条支流，面积比较大，是许多钓鱼爱好者的垂钓圣地。赵轩走的时候并没有交代发现尸体的具体位置，蒋恺给他打电话又一直没人接。于是蒋恺只好开着车沿着水库周边一点点寻找，最后终于在水库的东南角看到了拉起的警戒线。
　　蒋恺停好车，三步两步跑到看守警戒线的派出所民警面前：“你好，我是西城刑侦队的，你看见我同事了吗，知道他在哪儿吗？”
　　“你们有个先到的同事下水去帮忙捞尸体了，你往那边儿去找找看。”民警说着朝水边指了指。
　　“什么？！”蒋恺心下大惊，这种天气下水，赵轩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蒋恺心急如焚地跑向水边。在一片交织的手电筒灯光中，他看见赵轩穿着连体涉水服正一步步朝着岸上趟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师兄！”蒋恺大步冲进水里，完全不顾自己毫无防护措施。秋夜里刺骨的江水瞬间浸透了鞋袜，冷得他浑身直打寒颤。
　　“哎哎哎！你别下来！”赵轩着急地阻止着他：“你看看你，鞋都湿了，多冷啊！赶快上去！”
　　蒋恺因为心疼而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也知道冷！那你还要泡在水里！这种活儿不是有专业的打捞队干吗？！你为什么要下去！”
　　赵轩一边拉着他走上岸，一边说道：“打捞队的人还没到，在来的路上。你怎么跑过来了？我不是让你留在队里值班吗？”
　　“我不放心你，想赶过来看看，队里有吕小川替我值班呢。”
　　赵轩笑道：“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是来跟派出所的人一起办案，又不是只身闯虎穴。今天来这儿夜钓的人在靠近岸边的水里发现了一个破损的塑料袋，捞上来之后发现是部分人体残骸，于是就报了警。我过来之后和派出所的人讨论了下，觉得附近可能还会有其他残骸，就初步搜索了一下，果然在那边的水草里有所发现，我就向捕鱼的人借了这身防水服下去把它给捞上来。你放心，穿着这身衣服下水不怎么冷。”
　　蒋恺生气地说道：“你骗谁呢？你嘴唇都冻紫了！你就非要赶这一会儿不可吗？就不能等打捞队的人来，让他们干吗？！”
　　赵轩边走边不以为意地笑笑：“我没事儿，这活儿谁干不都一样嘛。”
　　蒋恺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好想对他怒吼：当然不一样，你去我会心疼！
　　可是下一秒，他就什么都吼不出来了。因为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大防水布上，有几块高度腐烂的人体残骸正在散发出阵阵恶臭。
　　蒋恺猛地停住脚步，像被定在原地一样浑身动弹不得。其实这股臭味儿他从刚才一下车就闻到了，只是他之前离得不够近又忙着心疼赵轩，注意力没放到这上面。这会儿走近了，他忽然觉得那股恶臭直冲天灵盖，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感觉五脏六腑都绞到了一起。
　　赵轩走出几步，发现蒋恺没有跟上。他转过头看见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这才意识到蒋恺可能还没见过高腐尸体。他先去把手中的塑料袋交到法医手上，然后折回来对蒋恺说道：“你别在这儿待着了，要不回车里去吧，这里味儿太大了。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去那边儿问派出所的小李要瓶水，找个地儿吐一吐，吐出来能好受些。”
　　蒋恺拼命强撑着说道：“我没事儿，一点儿都不想吐。这些我早晚都要经历的，适应一下就好。”
　　赵轩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他：“那……行吧，我先去帮杨法医了，大晚上的他那边人手不够。”
　　“我和你一起。”蒋恺死要面子地说道。他实在是觉得自己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刚才还一副霸道总裁的模样在那里质问赵轩，这会儿怎么能秒怂到连步子都迈不动？
　　“你……确定吗？”赵轩犹豫地看着他。
　　蒋恺用力点头：“确定。”
　　“那你帮我们举灯就行了，你不用碰尸体。”
　　为了方便行动，赵轩先脱了身上的防水服，再穿戴好尸检用的防护装备，协助杨法医进行起测量和拍照记录。
　　蒋恺站在一旁举着强光灯帮他们照明。防水布上摆放着的人体碎片包括断肢和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组织。断肢的皮肤表面呈现暗绿色，同时布满黑色的腐败静脉网，部分脂肪组织已发生尸蜡化。
　　虽然现在已是秋天，夜晚气温又比较凉，可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儿还是引来了一群生命力顽强的苍蝇。它们成群结队地围绕着尸体进行着最后的狂欢，也时不时落到蒋恺的脸上。蒋恺只要一想到那些苍蝇刚刚爬过恐怖的尸骸，又来触碰自己的皮肤，就恶心到头皮发麻。他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干呕，全身因为恶心而直冒冷汗，连举着提灯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再看那边的赵轩，却完全面不改色，淡定的模样甚至让蒋恺怀疑他们俩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画面，更怀疑赵轩是不是嗅觉失灵。
　　如果这些都还勉强在蒋恺承受范围内的话，那接下来的事对他就是真正的暴击。
　　杨法医打开了赵轩刚才从水草丛里捞出来的那个塑料袋，一颗完整的人头便暴露在空气里。之前的断肢和残骸由于腐败产生大量气体，胀破了塑料袋，水流进塑料袋后已经将气味消减了不少。而包裹着这颗人头的塑料袋却是完好无损的，当它被打开的一瞬间，比之前强烈数倍的腐臭气味立刻发散开来，臭到连法医都指挥大家暂时退到一边，以免吸入有毒气体。
　　而比这更让蒋恺崩溃的是那颗人头的外观。黑褐色的粘稠液体包裹着一团团的发丝，粘在灰绿色的皮肤上，死者的眼球几乎完全脱离眼眶，舌头吐出口腔，整个面部肿胀到完全无法辨认容貌。
　　一股无法抵挡的恶心感排山倒海地袭来，蒋恺甚至来不及把提灯交到别人手上，就转身冲到一棵树下疯狂呕吐起来。这一吐便是昏天黑地，鼻涕眼泪止不住地流，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吐出来。
　　赵轩这才意识到蒋恺不舒服，他赶忙向杨法医道了个歉，然后摘下手套急匆匆地跑过去看蒋恺。
　　“怎么样？很难受吗？”赵轩一边拍着蒋恺的背一边问道。他心里十分自责，刚才光忙着专注于帮法医记录，完全忽略掉了第一次面对高腐尸体的蒋恺，他这个师兄当得实在太不合格了。
　　蒋恺艰难地摆了摆手：“我没事……呕……”他话都没说完就又吐了起来，吐到腹部绞痛呼吸困难都停不下来。
　　赵轩跑去找派出所的人要了瓶水和一些纸巾，回到蒋恺身边：“漱漱口吧，我扶你回车里躺一下。”
　　蒋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我真没事儿，师兄，我能行……”
　　“好了，别再逞强了，你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这样下去会生病的！跟我走，我带你回车里！”赵轩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容置疑，那里面透着的关心让蒋恺瞬间败下阵来，再也无法硬撑。